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山城村 ...
-
明明是暖暖的春风,风中飘着青草初长成的清香,明明应该是熬过湿冷刺骨的冬季
后一个应该开心的日子,但是却看到了集市中那个不该见到的人的身影:即使穿着布衣,蓄着胡须,但眉眼中桃花盛开般的笑意永远不会认错。
然而,他对着笑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是自己,周布的心再次冷了起来……
如果还有一个人可以如此洗白,大概也就只有这个人了吧?
10岁开始,自己就跟随在芮叶身边,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孩子,小小年龄为了在没有保护伞的宫廷生存下去步步为营。他永远记得,当年自己12岁第一次手上沾满鲜血,是去把一个王府的侍卫干掉。
“因为他私下嘲笑我:有人生,没人疼……你知道的是吗,我只能当做没听到……但是这样有损我名誉的人,应不应该活在世上?”
就是那个灼热得几似疯狂地看向自己的眼神,寻求认同和充满暗示的亮眸,永世难忘。
于是,理所当然的,自己就成为芮叶秘密招募的忍士之一。但是,他是最特别的一个,只有他有过和芮叶同榻共枕而眠;只有他,在寒冷的冬季练剑手冻得发紫时,芮叶过来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口袋里取暖;只有他,被芮叶捧着手,说如果自己是个女孩,那就一定纳他为妾。所以,当情窦初开时,一直是这个人在每日练功的苦闷中的一缕阳光,暗中算计全世界一切危及到芮叶安危的人,是周布最开心的事,因为这样他就为芮叶挡去了一片刀光剑影,就像在熟梦中,芮叶悄悄帮他拂去紧锁的眉头一样。周布相信,这明明就是爱,只是芮叶只能喜欢上一个女子,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
“不好意思,小姑娘……”一个莽撞的人,不长眼睛的撞到自己身上,差点将篮子里的土豆撞到地上。
“你没长……”即使现在的周布已经武功全失,但是他仍然不愿任人宰割,正要咒骂,却突然收住口,转身就走。
“哎,别走。你……”素衣男子面色还是那么铁青,抓住自己的手臂却力气那么大。
7年前,自己被芮叶委以重任,派到洋国做卧底。为了混入暗厂,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大的代价。然后当时,可以继续陪在芮叶身边的,竟是这个新来不久的楞头小子,当时明明和自己没差多少的个头,现在竟然高出自己一头。
周布很清楚,自己明明身为男子,但是却面颊白皙,身材纤瘦,个头不高。如果稍微化妆一下,常常有人将他误认为一个女子中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子。更令人容易误会的,造物神好像忘记了他的发育期,他的变声期一直没有来过,所以现在的声音,哪怕不加掩饰,也是一把细细得犹如女声的声音。
“你有什么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现在的周布拉了拉邹巴巴的围巾,想要遮住更多露出的脸。
“哦,我只是想道歉。但一看到小姐又觉得有些面熟。但是我相信应该不认识,不然,小姐的容貌,我一定会记得的。”
哦,这是一句好话吗?是夸我漂亮?但是一个冷酷的脸庞说出这番话,自己简直想要作呕。演的真好,原来那个阿青现在也会说甜言蜜语了。但是可惜这个人是我,我当年开始把人耍的团团转的时候,你还光着屁股呢!
“你长的也不差,却没想到净干流氓事。抓着我要干什么,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吗?”
“你……”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没见过漂亮姑娘吗,盯着我眼睛都不带转的?快放开!”
正在两人不肯退让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远远传来:“阿青,怎么了?跟上啊。”
两人都一愣,阿青手不自觉的松了力气,被晃过神来的周布一下抽出手臂,快速钻进人群中。阿青再看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真晦气!”虽然骂着,但是刚才见到芮叶时忘记跳动的心脏,好像在一顿迁怒中重新活动了起来。
回到破旧的村口那称之为家的地方,看着家徒四壁的院子,周布叹口气,放下满满5个土豆和一把油麦菜的篮子,刚想揉揉才提了点菜就开始隐隐作痛的手腕,就听到二娘在院子里吆喝。
“吆,回来了都不会打个招呼的,怎么好心捡人回来却捡了这么个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的白眼狼啊。”
“好了,老二你就是没是找事,周儿这不是还没有放下东西,你又说她做什么?”
“大姐,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做了一上午针线活了,连口水都没喝,看她回来想要她倒杯水都使唤不得了是吧!”
“二姐,大姐不是这个意思,你也过半百的人了,怎么就和小女孩过不去呢。”
“好了,我送水来了,大娘、三娘,你们不用怪二娘,是我没想周到。二娘喝口水消消气。”
“不喝了!敢情和你们老姐妹两个过了半辈子,你们和她才是亲人,我是外人!”
砰的一声,二娘的门紧紧关上。
“周儿,没事,别理她,这是嫉妒我们周儿长的俊俏呢哈。吃中午她就出来了。今天我们那一副针线绣画卖出去了吗?”
“卖出去了,有3串钱呢。我买了些土豆……”
“又是土豆,我都快吃吐了….”
“三娘,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你看这是什么?”
“油麦菜,开春才多久,就有这个了。呀,你看这绿油油的,很贵吧?”
“是我经过那村长屋时,从门口顺走的。放只狗就以为可以吓人,恶狗也认识霸王,想当年……”
“啊,当年怎么了?”
“啊,没有没有。就是他没少搜刮村里财物,我就取回我们应得的!”
“哟,偷就偷呗,还说的那么好听。你真不怕我去村长那里告你啊!”二娘突然从屋里露出头来。
“好啊,那你就别吃呗。你前脚走,后脚我们就吃了,你带人来,我们早就吃完了,你给谁看什么?”
“哼!你们早晚被她害死,走着瞧!”屋门又大力关上了。
周布眉头一皱,只是随便说说吗?还是二娘知道了什么?
是的,当年那个口口声声说不会真心喜欢上任何人的人,遇到了他命中的知音,竟然真的将筹谋了十余载的江山拱手让人,只为和那人隐居山林,逍遥快活。
五年前,芮叶和伊博初次见面时,正是周布首次被暗厂的掌舵人,也是他的师傅,委以重任,暗暗到举人村放毒。周布不惜让自己两年暗厂非人的生活再来一次,私下通知芮叶可以去拯救北国之人。但是因为巧遇南国二姐弟而打乱计划,芮叶改变计划,接近二人,竟不顾举人村人性命。但是临时的变化,反而令周布错失良机,举人村被后来成了北国商业奇才罗老板的左膀右臂、但当时还是透明人的赤宁暗中转移到不知何处。而回到洋国之后他一边要做好暗厂的交代,不被发现,又要暗中帮芮叶筹谋。在奔波来去的没有一点休息的日子里,芮叶却喜欢上了一个人,而且同样是身为男子的人。不甘、疯狂,甚至想要杀掉伊博的心思都有,但是芮叶只是抱着连眼泪都留不下来的自己,当他终于冷静下来后,耳边只传来一句话:“不要伤害他,就当我这辈子欠你,下辈子还你!”
“追老子的有多少你知道吗?是因为我不是世子,是因为我没有伊博那般高大,还是因为我过去三年为了你去帮暗厂杀人无数,你嫌弃我身上有血腥味道?”
泄愤的明明是自己,但是一字一句却刺进自己的心,这是他最后的倔强和不愿显示的懦弱,只有那一次,他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他再也不是那个用调侃和怒骂可以遮盖自卑的人了。
“我稀罕你的下辈子!”只有甩下这句话之后转身离去,才让他稍微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可笑和卑微。
“周儿,累了吧?赶快吃点吧,别愣神啦。”三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了做好的土豆饭和那一小碟上来了。
大娘已经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周布碗里,周布推脱,却被大娘固执的按住:“你还年纪轻轻,要多吃点,补补身体。不许推,听大娘的。”
三娘盯着两人笑的开心不已,也给大娘夹了一大根菜,自己却只是捡了碟子旁边的一根最小的,满足的放在嘴里吃了起来,嚼地很认真,很久才咽下。
“周儿长的真俊,要不是刚打完的仗,也不会家人都没了,肯定有人给你张罗个好亲事。不像咱家,除了我们三个无儿无女的相依为命,什么钱都没有,也没办法给你打扮漂亮点……”
“三娘,你别这么说,我现在手脚这么不利索,想要做针线活,时间长了都拿不住针,还有谁愿意要这么个累赘呢?”
“周儿,话不是这么说,”二娘的门突然打开,二娘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走过来,拿起碗饭,悄悄将三娘推过来的碟子中最后一根菜夹到自己碗里。“昨天村长那个侄子,叫贾天闵那个,说起你来,说你长的漂亮,问你的来历呢?”
“真的吗?怎么问的?”三娘迫不及待的问。
“就问多大了,家里有谁,怎么突然来到我们山城村的。你们说这是不是对周儿感兴趣?”
“有戏,大姐,你说呢?”
“当然是好事,虽说自从老婆战乱时失散后没有再找老婆,但就是听说有些沾花惹草……”
“对,大姐一说我想起来了。听说他经常调戏那送菜给他们的老刘那女儿,那女儿才刚到嫁人的年龄,比那天闵小了10多岁啊……”
“两位姐姐啊,人家男未婚、女未嫁,稍微聊聊天而已,哪有调戏那么夸张。再说村长侄子也是有自己一个小茶楼,长的也不错,就是身材没那么结实,瘦了点。但人家是动脑子的人,又不用做粗活,不用那么壮对吧?重要的是,有村长撑腰,以后真嫁进去,算是大富大贵啊。人家看上周儿,我们姐三个应该是敲锣打鼓才是。”
二娘边说,边打量着周布。周布不与其对视,抓起碗筷故作害羞,使劲往嘴里塞饭。
“你也表个态啊,上次经过茶楼时,你不是还和他聊了两句,人家对你印象还挺深的呢?你也不小了,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这身子不好,这半年多亏三位大娘照顾,才能算个活人。周儿这辈子也要和三位大娘一样不嫁人,我一直伺候三位,报答三位大恩。” 周布心里暗笑:说漂亮话,我可是最会说的,真真假假,量谁也分不清。
“哟,你嫁给大户人家,咱们三姐妹不是更自在,不是更好报答咱三姐妹吗?”
“老二,你今天怎么了。”大娘瞪了二娘一眼,但转向周布,慈祥的帮周布理了理头发,又轻轻地拍拍他的脸:“周儿,我虽然大半年前在山上算是‘拾到’了重病的你,带你回来修养,但是现在是已经把你当自己孩子一样。战争让你背井离乡、经历了多少苦,我们虽然不知道,但你还能那么天真善良,我是真的喜欢你,希望你好。你如果不喜欢天闵,我们再找,没事,但是你嫁人了,我们更开心,千万别耽误自己。谁不希望自己闺女嫁得好的,那个闺女说不嫁人照顾老娘,那个做娘的还开心的?傻孩子。”
“成,能‘嫁’的出去再说吧。好心帮着张罗,倒像做了坏人。哼!”二娘临走,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周布一眼,那有些想要刺探什么的神情,让周布避开眼神,赶快抱住了大娘,装作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