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无双》只要鱼丸

5、第5章

　　很多时候，它路过病房时，就会看见一个黑色如雾气的影子在病房里飘。这些影子隐约能认出样子，仔细一观察就会发现，他们通常站在一个病床前，俯视着病床上的人——而床上的人，和他们的样子是一模一样的。

　　黑猫很快就发现，这些飘着的黑影是人的灵魂，在将死之时会脱离躯体，看着自己昏睡的躯体和来探病的亲人。当仪器响起让人绝望的“滴——”时，他们就会含泪消散。

　　黑猫这个时候，就会陪在那个人的身边，看着他们逐渐消散的灵魂。

　　它觉得，那些人虽痛不欲生，但是一生中最平静的时候。

　　它原以为，这已经是作为九命猫的能力极限了，但没想到它还能做得更多——

　　也是一次意外，当它蜷缩在一个没有亲人探病的将死病人身边的时候，它发觉自己全身开始无力。沉沉睡去之后，它猛地一醒，突然发现，自己的视角变了，变得很高，而且正在俯视床上的病人，还是病人身边蜷着的那只黑猫！

　　此时黑猫在睡觉，像是很普通的一次睡眠。但旁人不会知道，其实那只猫的灵魂——肖杰，站在病床边，和这个病人的灵魂并列，正在看着即将死去的病人的躯体。

　　“好平静呢……”那个病人的灵魂突然说。

　　肖杰转头看他，他的灵魂散发着黑色雾气如墨汁散开在水中。

　　“是的。”肖杰终于说得了话。

　　声音与还是人的时候一样。他不自觉感觉到了自己还是人的时候的某种感觉，却一点也捉不住就消散。这些日子以来，他的记忆越发不好了，关于前世为人的点点滴滴，几乎一点也不记得。

　　“我要走了。”那位病人说：“你是来送我的吗？”

　　肖杰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来送他，就只是很多时候，看着这些将死之人，只想这样默默陪着。好像这一点陪伴，能缓解他们离开的愁苦。但这是“送”吗？他说不上来。

　　那位病人就要消散的时候，突然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肖杰觉得全身一沉，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化为人形的灵魂后，肖杰的世界终于不是黑白，但依然是独眼。瞎一只眼睛的这些日子，看东西没有太多影响，就是距离感的判断不好。此时在黑暗中努力张着，却只能感觉自己全身在无限的黑暗中坠落，不知道去往何方。

　　身边的病人很平静地跟他一起自由落体，双手合十，好像是在空中冥想的僧人一样。

　　肖杰却无法像他那么平静，不断挣扎，但就像掉入了太空里，一点不能控制。不知道在黑暗中坠落了多久，突然，全身感觉一沉，他们落地了。

　　四周是昏暗的，地面是石砖，很干燥。抬头一看，没有人，只有眼前微微昏黄的地方，有一个大门，大门上方的牌匾写了篆字，稍微懂一点的看出来，是“鬼门”。

　　他和那位病人缓缓走入门内，一条铺了石砖的长路没有尽头。身边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出现，也是走在那条路上，但会在尽头的黑暗中看见什么，谁也不知道。没有人交谈，空气中死气沉沉。

　　突然，肖杰看见前方开始聚满了人，似乎停下了脚步。

　　身边的病人突然说：“你不能再走了。”

　　肖杰惊讶与莫名地看着他，他又说：“第一次见你，我知道你不是一只寻常的猫，但身上没有妖气，不是半妖。虽然至今不知道你是什么，但如今见到你的原形，我知道，你是生人。”

　　“这个地方不属于你。你也不能总是过来，迟早有一天，你会把九条命都搭上的。”那人说罢，笑着对他揖了揖，就往人群里走去了。

　　肖杰也没有再上前，心里明了，前面就是审判亡魂的地方，自己的确不属于那里。于是就要原路返回。

　　突然，一黑一白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抬头一看，两个人高马大、牛头人身的身影俯视着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两个牛头像是戴着面具，根本辨不清是谁开的口。声音洪亮却悠远，有些空灵，听进去是七分阴邪，教人生畏。

　　“我……”肖杰解释不了：“我迷路……了？”

　　突然，远处走来一个人，把他拉到身后。

　　那人对着两个牛头人作了个揖说：“是误闯的生人，我带回去。”

　　牛头人没有作答，冷哼一声，并肩走掉了。

　　那人却没有回头，只是对肖杰说一句：“跟上。”

　　随着那个人，他回到了地面。具体如何，他已经分辨不清，只是走入了一团黑暗中，他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又回到了黑猫的身上。

　　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地上，那位死去的病人身边围着护士，似乎是有人把它挪开了。黑猫站起来，才发觉它背后站着一个人，正在低头看它。

　　背着光，它眯了眯眼才看清——斩妖使？！难道刚才带它回来的……

　　它顿时竖起了全身的毛，歪头威胁地发出了呜咽。

　　林天看着它的神色很怪异，似乎是惊讶地皱眉睁眼，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在跳动。

　　他左手做了个挡的动作，右手伸到身后摸剑，但什么也摸不到——可恶，现在是白天……！

　　“呵呵……”突然，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林天和黑猫都猛地转头去看，原来是走来了一位护士。

　　“林医生，你怕猫？”那位护士见他全身防备地和一只黑猫在对峙，没忍住调侃。

　　“啊？”林天难以置信地愣了愣。

　　“这是凌静养的，你要是怕，我帮你抓走。”

　　“不用了。”林天说着，一把捏着黑猫的后颈，提了起来。

　　“诶？”那位护士见了说：“你好歹温柔一点呀！”

　　“啊？”林天看着自己的动作，虽然平时没什么接触动物不知道，但他没觉得此时对待这个半妖不妖的东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还是乖乖换了个姿势，把猫轻柔地抱在怀里。

　　“这样行了吧？”林天说：“接着工作去吧。”

　　护士笑着走了。他往储物室走去，关上了门，把黑猫摔在地上。

　　黑猫一落地就一溜烟躲到了橱柜后面，露出了半个头，警惕地看着林天。

　　“你是个什么东西？”林天的神色充满冷冽与轻蔑，似乎十分痛恨它一般。

　　黑猫不说话，也说不了话。

　　“我从地下带回来的，是你？”林天问。

　　黑猫瞪着他，对于这种点头摇头就能作答的东西，却又不想回答了。这人太心高气傲，实在令人厌恶。

　　“你是妖？”林天又问，步步逼近。

　　黑猫炸着毛往后退，发出呜咽。

　　“你明明是少年，为什么……”林天一边质问一边思考，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你是灵魂附身？”

　　黑猫没有回答，依旧瞪着他。他一个箭步上前，扼住了黑猫的喉咙，摁在墙上。

　　他的额角几乎爆出青筋，不耐烦又嫌恶地问：“你究竟用了什么妖术转移到这只猫的身上？它原本的灵魂去了哪里？”

　　黑猫一愣，似乎如梦初醒。但它被扼得生疼，再不能循着他的话多做思考了，眼眸子一瞪，发起狠来，狠狠在林天的虎口处咬出了两个血洞。

　　可林天没有放手，任由它撕咬。血在它的嘴里蔓延，血腥难闻。

　　突然，门被推开一条缝，林天眼疾手快地放开它，拿起了身边的吊瓶假装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