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无双》只要鱼丸

3、第3章

　　后来黑猫总算知道那道红墙是什么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总会在夜半时分，站在红墙外一个屋脊上。毛毛的月光勾勒那身影的边边角角，黑猫总算认出了。是那天那个见死不救的冷血畜生！

　　只是站在月光下的那个人影特别阴森。它听见崔老一次和一个顾客说，猫是阴气最重的动物，尤其是母猫，更何况自己是黑色的母猫——对，他魂穿了一只母猫身上——身上散发的那不叫生气，叫死气。可黑猫倒觉得，自己身上的阴气，没有那个屋脊上的人影重。

　　后来的子夜，总是能看见那人凶狠狠地站在屋脊上盯着它。它没办法看清那人的五官，夜视下的他也只是一片糊成一团的黑白。只是那种冷冽的感觉没有消退过，它始终没敢迈出那道红墙。

　　黑猫来这里的一天接着一天，身体渐渐虚弱。它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它总是走着走着就想睡觉，有时候干脆走着走着直接睡着在地上。很多时候它睡得不省猫事，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实在那个地方。或许是崔老抱的它，或许是老猫踢的，它都记不清了。很快，时间这个东西好像也不重要了，生命也没什么意义，饿了吃、渴了喝、累了睡，也没有想去探索的欲望，也没有生存的目标。它甚至忘了思考，自己为何从人，成了猫。

　　七月上旬，店里几乎不开门。这样的行当很多风俗，七月几乎不迎客，也不进货，黑猫没打听到是什么原因。一周内只稍稍开一次门，通通气，傍晚没到，又拉了铁闸。都说古董店都是如此，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崔老却似乎不在乎有没有吃的，他几乎成天就只是喝喝茶，和街坊打打麻将，日子马虎，却似乎呵乐着。

　　那一周中的某天，似乎料到铺子会开，铁闸被打开之前听见崔老和谁在店外打了招呼。崔老总是从家里驮着手来上班的，走路很慢，脚步很拖沓，远远就能听见。

　　“里边请、里边请。”黑猫觉得奇怪。来了这么长时间，它没见过崔老那么跟人客气过。

　　于是竖起了耳朵去听，想知道是什么来历的人。听那人没有几句话，只问了一些关于瓷器和玉的问题，来回在店内走几步，脚步很平稳，相对崔老那个拖沓而阿谀的脚步，显得很端庄。就是好奇，但它也不敢去看。正是这样的高人，才更要防着。它非人非妖，要是被人发现，指不定被抓去怎样，还说不准发现自己的是不是人，随时可能赔上九条命。

　　那人又和崔老聊了几句，崔老拖着脚步去后面的屋里泡茶。就那会儿的功夫，突然黑猫觉得走近自己来了什么人。它立刻知道那一定不是崔老。崔老那唯唯诺诺的说话声还在内屋里，那身边这个就一定是那个“高人”了。

　　黑猫一贯睡觉的地方就是在柜台的一处角落，很多的账本书籍叠成一个空间，刚好足够它缩进去，只留一处光。此刻那处光被挡了，它的视线在眼皮下一下子就变了。它的毛一根一根竖起来，警觉地咬着牙根，始终不敢睁眼。只是那灵敏的耳朵怎么也控制不好，觉察人来，竟然前后放肆地溜溜转着。

　　那人看了，觉得好笑。

　　“离开这里。”他说：“否则总有一天，你会死。”

　　黑猫咯噔一下，就没忍住挣了眼。可留下的，只有一抹闪过的人影。门很快被拉开，悄无声息地走了。留下黑猫莫名其妙，还有捧着茶壶茶杯，一脸尴尬的崔老。

　　自那时起，黑猫终于在疲倦中抓住了一丝意志。它努力不让自己沉溺在那样的倦怠中。那人的那句“否则总有一天，你会死”真真切切，在它脑海中反复着很久。离开吗？红墙之外，是老猫说的：年轻人，你想好了？红墙之内，是那神秘人说的：总有一天，你会死。

　　何去何从？

　　鬼使神差下，黑猫在思考了许多天后，跳上了古董店的屋脊。放眼望去，每个店铺高低不一，上上下下似乎像一层层云浪。

　　那道薄薄的红墙原来围住了这个古董店的半径约莫一百米内的地方。红墙之外是什么？是崔老围上去的？为了防什么？一度它以为崔老会法术，放了一个结界保护它和老猫，还有那些经常躲在铺子巷口睡觉的流浪猫。但为何要保护它们？它们面对的是什么？无解。而那个神秘人的语气让它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一种“保护”，反之，或许是伤害。

　　促使黑猫第一次踏出红墙的，是一次偶然的经历。

　　是一个夜里的阴天，风刮得很大，崔老的铺子已经打烊，它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它特别喜欢在那样的天气窝在房顶上打呼。风掀起它的毛发，此时相较当时在兽医店里，要黯淡许多——但还是能看见翻起来的毛发里，在阳光下是有些许赤红色的。

　　“叮——”它听见了这么个声音。眼睛没有立即睁开，耳朵却先迅速翻到了声源。

　　很清脆的声音，像铜币落在地上。但细一听，除了风声，也再无其它。

　　错觉？

　　思索间，它稍稍睁开了眼睛。远处的房顶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着白光。由于它的世界中只有黑白，与那个红墙的例外，它并不知道，那个白光其实是绿色的。

　　有些刺眼，但看见的那瞬间，它几乎全神被吸引过去。

　　不知不觉，它就跳过了几个房顶，朝着那个光源去了。但那一小点的白光在红墙之外。它由于着是否要出去。

　　不等它想，那束白光突然动了！在房顶上一跳一跳，像青蛙一样跃着。

　　不假思索，黑猫追了上去，不知不觉已经越过了红墙。

　　这一追就是大半小时，追得它不住张着嘴微喘，心跳很快。

　　那点光此时在它面前，直勾勾看着它——是一只松鼠！但它的移动方式很奇怪，是倒退着跳的，那双闪着光的眼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黑猫，以至于它一直能追踪那个光源。

　　“哼……有趣。”松鼠咧开了嘴，嘴角几乎扯到了耳边，成了非同寻常的弧度。

　　黑猫只能感知到对方说的话，自己却没办法发出声音。它能感觉到松鼠的轻蔑，与它有点奇怪的眼神。但什么也没办法问——为什么引诱自己追它？为什么要跑？

　　突然，昏暗的夜幕下，松鼠站了起来，双脚撑地，前爪扫了扫自己的头。它一边笑着，身体站起来后，竟然在长！越长越大、越长越大……最终，几乎要比黑猫还要大只！

　　看着对方诡异、妖邪的身影，黑猫终于意识不妙，警惕起来，竖起了毛，开始往后倒去，不自觉发出了呜咽，威胁着松鼠不让靠近。

　　松鼠发出了几声吱叫，不由分说就冲它飞奔而来！

　　黑猫下意识跳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个身，开始往反方向奔去！后头黑乎乎的身影穷追不舍，反应要比刚才更为敏捷。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一猫一鼠的脚步声在房顶上响起，跃过一个有一个建筑。

　　黑猫只顾狂奔，却觉得身体开始要透支了。后头不仅开始逼近，似乎还多了几个声音……它回头一瞥！不好！松鼠引它过来，果然有目的！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的树丛窜出来更多的松鼠，每一只的身影都要比它大得多，张牙舞爪地紧追在后头。

　　这些不是寻常的松鼠！是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