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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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苏醒的时候已是黄昏。黑猫用了很久才从睡意中缓过来。垫子很舒服，要不是肚子饿得不行，它真不想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后，它往四周看去，确认无人，才循着猫粮的香味嗅去。
成了猫之后，鼻子有没有灵敏一些它是不知道，但它对鱼肉的香味似乎的确有了另一种执念。凌静放在一边的猫粮发出这一阵阵的鱼香味，它没有客气，三两下扒拉完了。
黄昏的颜色依旧是那么绝望。它看不见天空的颜色，没有蓝，更没有橘。但那样黑白交替的合着，深浅中，还是别有一番韵味的。它盯着那抹夕阳很久，脑中几乎如提着画笔一样，早已描绘出一幅震撼的落日远景。
所有的窗户都是紧闭的，只有厕所的一扇窗口开了一小点缝隙。要跳上窗台，需要从马桶盖子上。但这样做风险太高，要是跳上去的那瞬间没办法平衡，它会直接摔出窗外。目测这个单位是在超过十楼以上的一个公寓楼，摔下去，不管几条命，都会先碎成几段吧。如果九条命让它活下来，也是生不如死了。
想想，只好作罢。
无聊间，它开始细数自己的寿命。
崔老说，它亦人亦猫，即有灵性，也有九命。从前的自己姓肖名杰，平平无奇，怎么死的、怎么上了这只黑猫的身，早已记不清。生而为人的最后一个画面，不是人生的跑马灯，不是梦想，不是遗憾，只有一片蓝，蓝天、白云，那云还夹杂一点灰色，在浮动，一大片一大片的，很美。
成猫之后，它的世界再无色彩。那算是最后一幕，也算是明明白白了——它是这么觉得的。
第一条命没有的时候，是在一个医院里，它刚成猫，以为是一场混沌梦，迷迷糊糊被踩了尾巴，在人的脚丫子间跌跌撞撞，最后撞出玻璃，从三楼高的地方摔下去，摔断了肋骨和脚。
那一次是和斩妖使林天的第一次相遇。
从三楼高的地方跌下去之后，它几乎不能睁眼，周围也没有任何人，世界几乎无声。但就是那恍惚间，有个人影出现了，很高大。他背上背着一把长长的东西，裹得一大团的，看不真切。后来它才知道，那是林天的烈血，一把斩妖剑，它此生的天敌。
那时候它天真地以为林天是来救它的好心人，喵喵叫了几声。没等它话音落完，那人动了，但没有靠近，反而一步、两步、三步后退，然后转身离开。
心中大骂一声：冷血的畜生！然后它沉沉睡去。
后来，它被好心人送往了兽医院，因为好心人实在没能力养它，只能让兽医治好后放在店里卖。出于自身是黑黝黝的土黑猫，根本没什么顾客瞧得上，它在兽医院里住了有半年之久。这时间，它从一只可怜的小瘦猫，活脱脱吃成了臭不要脸的中瘦黑。
说来奇怪，它无论多么吃饱喝足，都依旧是那副瘦瘦的模样。倒不是骨瘦如柴，就是中规中矩，凹凸有致，就是不肥不可爱也不讨喜。人们本来就忌讳黑猫，前一段时间还算可以，把黑猫养得白白胖胖可可爱爱之后流行了一段时间，但它这样一只身材刚好的小美黑，却一点也不受欢迎。
最后竟然是一个秃头的老翁买了它，几乎不花几点钱就出手了。
在兽医院疗伤得很好，它几乎没有后遗症，呵乐且活蹦乱跳地迎接新生活。
秃老头姓崔，是一古董店的老板。它很喜欢跟他生活的日子。他把它安置在店里，白天时间一到，老头就哗啦啦开店，角落的黑猫就跟着伸一个懒腰。时间不定，有时候七点，有时候十一点。
店里有散落在很多地方的古董，瓷器、卷宗，还有各种奇怪的石头，它认不出几个。最吸引它的是崔老的那些陈书。很多书皮都已经剥落甚至下落不明，陈列在很多个架子上，散发出一种旧书与木头的香味。它知道这些是年代久远的书本，虽然不是古董，但也是难得的旧书。
关店后闲来无事，它就会跳到到架子上随便扒拉一本下来，书本落在地上，书扉被一敲，就打开来。它用猫爪子一页一页翻着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要感谢猫科天生的夜视。它的双目在黑暗中发挥得淋漓尽致，仿佛上了一层夜视摄像，尤其夜里它更比白天精神百倍，许多时间就这样耗在看这些书本里，日子如鱼得水。
这些书本跨越各种门类，有说历史的、说古董的，也有小说、故事，最奇怪的是画了很多位置图案还是符号的，慢慢一本都是，也不需要探讨是什么，当做猎奇地看，它无比快乐。
只是来这里的一天一天，它越来越消瘦。白天也就罢了，有的时候它连夜里也力不从心，24小时几乎都昏昏欲睡。不想是什么原因，只觉得身体哪处被抽光了。
终于有一天，黑猫决定到外面去走走，散散骨头。
也不敢走远，只在街道上徘徊，见到了许多人、许多猫狗鼠蚁。这一遛弯儿，又觉得身子精神了几分，颇有几分得意，几乎就要走到更远的地方去。但此时它发现，它来到了一个红墙前。那样的红，它竟然看得见！在黑白的世界中那一片红格外腥红刺目，让它莫名感到不寒而栗。
红墙说是墙其实也不确切，那红色的东西几乎透明，只隐隐约约存在，阻着它的去路，它抬头去找出口，却发现这个东西巨大得几乎通天。
不明觉厉，它也不敢轻举妄动，轻轻伸出爪子去碰，并无异样。于是胆子大了起来，就顺势迈出去一步，整个半身垮了出去。
原来没事。
刚要迈出后脚，只听见旁边一个铺子的墙上传来一声猫叫。它吓得往回缩身，警惕地蜷曲，张望起来。只见那墙上趴着一只老猫，舔着一点不亮华的白毛，慵懒的姿态更显老态龙钟。
黑猫见那只老猫没在看自己，要么是自己刚才幻听了，要么是对方随便唤唤，于是全身的警惕消散了半分。只见那老猫舔着舔着，好像终于发现于事无补——它糊成一块一块的老毛几乎再没有办法变得顺滑——一抬头，双眼直勾勾看着黑猫。
老猫的双眼不似它毛发，反而是亮晶晶、圆睁睁，甚至锐利得有几分杀气腾腾。黑猫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吓得够呛，竟然不自觉竖着毛倒退了几步。
“年轻人，想清楚了吗？”
老猫说话了，但它没开口。
黑猫竖着的毛更起，肉垫上几乎都是汗水。它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像是一个人在耳边说话，但声音却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脑袋中回旋的。
是那个眼神？
像是那双眼在“说话”，而猫的天性在脑中翻译成了一种“语言”。
是一种感知。
黑猫恐惧地看着老猫，老猫不一会儿移开了视线，慵懒地又舔起了毛。黑猫见对方没再说话，终于放松下来，鼓起了勇气，3、2、1默念着，就问：“喵？”
那一声叫声很奇怪。它在开口的那瞬间以为自己可以问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却突然才发觉自己已经不是人，舌头不发达，根本没办法绕成一段话。因此开口那瞬间，只成了一声猫叫，却又因为音调奇怪，它临时收回，反而又更加重了那个音调，成了虎头蛇尾的奇怪叫声。
老猫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随后缓缓地，它转头看着黑猫。
黑猫看它，突然像是真的能听懂了它的眼神：“出去之前，好好想一想。”
黑猫努力挤出一个眼神表示疑惑，老猫却没有回应。大概要说明问题，这样的眼神交流还是很局限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