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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   七月十五的夜里很凉,大得渗人的圆月藏在乌云朵后,阴阴沉沉的夜空更显诡异起来。

      黑得看不见尽头的巷子里传来衣衫急促摩擦的声音,像又什么凶狠的巨兽正奔腾而来,细一听,那步伐却轻得几乎无声,稍稍动响又迅速收敛,就要没在夜里。

      很快,只见一大一小的影子穿越了巷子唯一的透光处,转瞬之快,让人没办法捕捉到一点头绪——那俩究竟是什么东西?较小的影子跑在前头,几乎挨着地面而过,见不远处有一箱子,尾巴一横,纵身一跃,三两下便落在了屋檐上。紧随其后的影子一猫身,箱子都不用蹬就一跃而上了,节奏之紧迫,根本不叫前者有任何喘歇的机会。

      眼看就要抵达崔老的书铺子,后者从身后背的剑鞘中抽出了一把利剑,剑锋破空而出,竟有一声脆响,空气仿佛凝合在一起,一抹极寒的风一过,寒光准确地打在了前面的影子身上。

      一阵刺骨的冷打在它的背上,它忍住没叫出声,稳住了脚步没停下。后头的身影似是杀心已起,反手迅速又是一斩,这次前头的身影发出了尖锐的惨叫,竟是一声猫的嘶叫。那全身黑亮的猫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往对面的街道上一跃,越过了一层淡得近乎看不见的红色屏障。后头尾随而来的身影却如忌讳那屏障,再没前进,只驻在屋檐之上,远远看着结界内的书铺子,与跌跌撞撞摔入书铺子内的身影。

      屋檐上的黑衣人又瞥了瞥地上被他最后一刀斩下的猫尾巴,冷哼一声,背身离开。他的眼眸子深得仿佛注了一潭池水,与诡异的月夜相衬,冷冽得教人生畏。

      黑猫在醒来时还觉一阵眩晕,刚抬了几分的头又往旁边一撇。地上又湿又冷,它冻得颤栗几下,鼻水塞满了鼻头,双眼上也全是粘液。还好风雨总算是过去了,天边的太阳斜斜把阳光打在它黑油油的毛发上,降了可贵的几分暖意。

      这不是崔老的铺子,周围甚至不是熟悉的街区——这是哪里?

      它的鼻子无法分辨味道,擦擦双眼,粘液才刚擦去,一个喷嚏又把眼泪和鼻涕打出来,狼狈至极。

      它勉强用四肢把自己撑起,小小的身躯在崎岖的路面上苦撑了几秒,又歪歪倒下,反反复复,它才迈出去蹒跚的几步。尾巴的断裂处剩下粉红色的肉芽,早已教它疼得麻木。为了不触动伤口,它勉强不靠那其实早已失去功能的一小截尾巴平衡。

      冷风忽至,耸拉着脑袋的黑猫再一次倒下,这一次,它不再动弹,只静静侧躺在地面,神之哀伤,让人捕捉到一丝似不属于区区畜生的情绪。身边掠过的车子比它的身子巨大许多,像人们仰视恐龙一般,它却像认命一样不再闪躲,任由车轮溅它一身黑水。

      黑猫在浑身发热、头晕目眩中迷糊起来,朦胧的视线中仿佛捕捉到了对街三两只路过的生物——像猫,像狗,远远嗅到它的味道而警觉地抬起头张望,后又随着前头的主人匆匆离去。

      黑猫咧了咧嘴,像在笑着一般,可长了猫须的唇只是一颤一颤地咧出一双獠牙。

      ——当人时不如人,当猫时还不如畜生了。

      凌静从市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比她值班的时间多了整整两个小时。舒筋活络一番,她才迈开步子,来到她的自行车边,解锁、上车,一系列动作娴熟中带着慵懒。

      街道本来就偏僻,到了夜班更是空无一人,路灯甚至在闪烁,凌静却似乎没丝毫畏惧。毕竟在岗位上多年,多夜的归途都已经尝试过,早已经把胆子练铁。

      刚要迈出去,后头传来她一同事的呼唤:“凌姐!”

      凌静猛地回头,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哎,于泗,还没回家啊?”

      “正要回去呢,我、我载你一趟吧。”长得奶狗奶狗的于泗脸上露出一点害羞,挠着头问。

      “哈哈你这车行吗?”凌静侧身去看于泗身边推的自行车,瘦得跟纯有一副铁架似的,像是有点年头了,勉勉强强上了好几次漆,连个座位也没有。

      “不、不是,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凌静笑了:“你送我回去,我还得送你回去呢!”

      “啊?”于泗红了一张脸,傻愣傻愣的。

      “不顺路,我两分钟就到了,你自己回去吧!”凌静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也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蹬上自行车走了。

      她惬意地在心里默唱着小调提神,骑出去了好一会儿,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那小奶狗咋咋呼呼的样子,不由一笑。

      就在她大意之际,视线所及的地方突然出现一团黑色的影子,她甚至来不及惊叫出来,手脚已经急急往身侧一摆。她“哇哇哇”了一路,平衡未果,直接摔在了马路上。

      这一摔差点没把她摔出眼泪来,踉跄起身,手脚上都是浅浅的血口子,麻木感过,晚风一吹,尽是刺痛。

      她忍住疼走到刚才闪避的那物体边上,灯光实在寒碜,她只好拿出手机照亮。

      一照才看清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猫……?”

      她俯身下去,轻轻戳了戳它,一边还道:“小东西,别睡这儿啊。”

      见它未动,她又喃喃:“小路霸?小祖宗?”

      那只瘦弱的黑猫始终一动未动,凌静不禁左眼皮直跳,心生怀疑,恐惧感油然而生,却很快被她专业的态度强压下去。

      她从事护士多年,死伤病痛哪样没见过?缺胳膊缺腿送进来,血流一地的情况也不少有了……偏偏……就是那种恐惧感与心悸此时已经同到一处去了。

      她在脑袋里反复确认自己方才是没有撞上去的,一边拿手探到了黑猫的鼻头下。微弱的热气一下一下吹在凌静的手指头上,她才松一口气。

      凌静轻轻拉起黑猫的手脚,观察到尾巴尖儿上是血淋淋的肉芽,她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她曾听人说黑猫不详,要砍断了它们的尾巴才能断了邪气,传言无知,但人们总是因为害怕而自私且盲目相信……这么想,不会是附近有人虐猫吧?

      黑猫是病得奄奄一息了,她还是下意识再三确认,掀开猫唇,探它牙龈的温度,比寻常高了些许,发烧了。她小心翼翼地将黑猫抱起,在原地来回踱步,思来想去却是没一个万全之策。想给她一个当兽医的朋友打电话,又无奈时间实在太晚,她没好意思。

      最后凌静只好把黑猫放到自行车的篮子里,蹬着车往家里的方向去。她在家中给黑猫清理了身体和伤口,简单包扎,后来才发现它的背上竟然也有一处破口。她见过的猫犬斗殴通常只会伤及脸上脖子上,划口也绝不是那样的一指之长的切割。她更肯定这是一个虐猫事件。

      心里隐隐有了打算,不仅要把它送医,还要跟朋友商讨一下怎么杜绝这里的人虐待动物的事宜。

      黑暗中,黑猫在暖暖的褥子上迷迷糊糊眯着一双碧眼,看着这个为了它忙里忙外了一夜,凌晨五点才歇下的姑娘,矫情地湿了眼眶。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凌静双眼已经肿成了国宝,只是想起黑猫,又振奋地跑去看它。

      小东西生命力及其顽强,竟然已经退烧,在她铺的小角落里安静地睡着。她都觉得不可思议,为它擦去脸上的鼻水粘液。黑猫尚且虚弱,在她轻柔的动作中顺从地任她摆布。

      猫精老妖的声音几乎在耳边回荡:“不管周围有没有人,都表现得像一只猫!别露出破绽。”

      它终是尝到了苦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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