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续》余天涯

13、一锤定音 一见倾心 “

　　“武英社”白天有些冷清，等到日薄西山的时候，就开始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了。头哥乍一打眼，以为是武馆的招牌，立定细看，干的却是赌坊的营生。
　　赌坊的主人龚定武，在磨盘寺老幼妇孺无人不知，引车卖浆无人不晓。
　　龚掌柜在磨盘寺拥有良田百顷、赌坊一座，持枪家丁二十余人。此人行事神秘诡异，高深莫测。当初只身来到磨盘寺，掐指已近20年，竟无人知晓他从何而来，祖籍何处，单知他初来乍到便购买宅院，广置田产，出手甚是阔绰。
　　有房有地，即刻娶了一房媳妇，就是大名鼎鼎陈团总（那时还是混混）与陈掌柜的姑姑。所以，龚掌柜就是二人的姑父了。
　　后见金沙滩淘金客挤满磨盘寺大街小巷，暴发户四处寻赌，就顺势开起了赌坊“武英社”，养了宝官护卫，加上看宅护院的家丁，几十条人枪，算是磨盘寺的权势人家了。
　　今见头哥来访，龚掌柜笑脸出迎。两人年龄悬殊，长尊幼卑，各有礼数，交流起来反倒轻松自然了许多。
　　入得内室，下人奉上茶品点心，龚掌柜长者风范，慈祥有加：“敬掌柜器宇轩昂，卓尔不凡，果然少年英雄！”
　　头哥赶紧起身长揖：“龚前辈德高望重、义薄云天，今日得见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虽是恭维得过分，但各自内心不胜欢喜。
　　原来头哥四海漂泊，深知权势的利害，兄弟几人设若初来乍到便招兵买马，定会惹人猜忌。几人商议一阵，觉得磨盘寺文学既盛，但武学清冷，不如开个武馆，收些弟子，不显山水便造就声势，外人也就不敢小觑。
　　“无事不登三宝殿”，龚掌柜不知头哥前来意欲何为，也就主动垂询以示关切：“龚掌柜日理万机，不知此番拨冗前来，可有指教？”
　　头哥捧盏品茶，等着话口；见龚掌柜递话过来，也就开门见山：“承蒙龚老前辈抬爱，我兄弟几人初来磨盘寺，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在下才疏学浅，打小学了三招两式拳脚，不敢仗剑天涯，想在这镇上开个小小的馆儿，给年轻人教些皮毛的功夫，万望龚舵把子支持周全。”
　　正说话间，进来一微胖而略显佛系的中年汉子，龚掌柜两厢介绍，那人稽手便拜：“小可卢鼎山，见过敬掌柜！”
　　这卢鼎山头哥也有耳闻，说是龚定武视察了自己的领地归来，船行至青竹江中心，突然被一阵大风吹翻。龚定武不识水性，紧紧抓住船帮漂了几里地，就在筋疲力尽的当头，恰遇卢鼎山打柴归来，舍命游到江中，救他上岸。
　　这龚定武知恩必报，赏了卢鼎山几亩良田，永久免租。
　　后龚大爷组局“武英社”，让卢鼎山担纲管事，赌坊大小事情，对卢管事无不言听计从，其他人等，更是一力推崇、恭敬有加。
　　听闻头哥为开设武馆而来，卢管事兴奋异常，“武馆好啊，强健我等体魄，就算土匪过来，我们也可以冲锋陷阵、上阵杀敌”。
　　龚掌柜也知头哥此举，不外尊崇自己的地位身份，哪有阻挠的心思：“年轻人勇于担当、胸怀天下，这些事哪里需要征求我的意见！”
　　“龚掌柜，我等人微言轻，开馆收徒，只怕别人背后闲话、搬是弄非。你老德隆位尊、众望所归，所以今番前来，想先征得您老首肯，如觉有半点不妥，但请直言，小生即刻打消此念头。”
　　见头哥如此谦恭，龚大爷也就惭愧一番，爽快的表示一力支持，并叮嘱头哥开馆之日不醉不归。
　　第三个要拜访的，就是磨盘寺的商会会长周功亮了，也就是周墨茗的父亲，那个开 “同仁社” 药材铺的周善人。
　　周善人宅心仁厚，遇事谨小慎微，与扶危济困、行侠仗义沾不上边，他当会长只是兼职，不外吸点粉捞点人气。
　　可能这也是头哥把他排在拜访名单第三位的原因吧。
　　“同仁社”就在“清酒续”对面，这周善人经营着药材的铺子，留着满清长辫，戴着黑色瓜皮帽，眼光总从玉石镜片的上沿溜出来，平静地看着对方：“文火慢煎、一日两次”。
　　头哥约了司马先生，选定下午光景（不影响人家正常营生），沐浴整装来到周府。
　　周善人待人和气，加之司马长风算是头哥故旧，气氛自然融洽。
　　头哥虽出身草莽，但四处淬炼、耳濡目染，早已金蝉蜕变、羽化成蝶，在长辈面前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深得周大爷赏识。加之头哥带了厚礼，情深义重，周善人一番客套，心却更近了。
　　宾主坐定，头哥具述开设武馆的来意，照着在龚府的台词，再背诵了一遍。对头哥所请，周善人自然略不思索，满口应允。
　　眼见天色向晚，暮霭沉沉，头哥起身告辞，这周善人历来古道热肠，更兼隔街相望，哪肯放行，早已吩咐后厨备了薄酒，拉了头哥一起入席。
　　正巧女儿墨茗放学归来，周善人唤来，两下介绍一番，俊男靓女互致问候，不缺礼数。
　　说这墨茗年方二八，款款坐下，打眼一看竟是丽质天成，举止娴淑，仪态优雅，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千娇百媚，无与伦比，似有烟霞轻笼，暗香袭人。
　　四人入席，喝着小酒，较量些枪法（《水浒传》看多了），尤其头哥走南闯北，阅历丰富，又受刘管带姨太熏陶，谈吐幽默大、字字珠玑，引人入胜。
　　墨茗平间只认为他出身贩夫走卒山野村夫，不想名如其人，才情了得，不由心生钦佩之意，频频举杯，直喝得“鬓亸欲迎眉际月、酒红初上脸边霞”。
　　墨茗眼下正读中学，算学地理，欧美英法，天外有天海外有山，听得头哥也是目瞪口呆，击节赞叹，一见倾心。
　　头哥金戈铁马万里如虎，墨茗小桥流水茉莉流香，二人缠绵悱恻，芳心暗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