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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星云掩月 怀璧其罪 月 ...

  •   月黑风高、乌鹊不鸣,几个着了夜行衣、蒙了黑脸罩的身影在磨盘寺街上穿梭。他们落地无声、踏雪无痕,迤逦来到一户人家。最先奔到的人双手撑墙、半蹲身形,第二位汉子几步助跑,踏上那人的腰背,双方上下同时用力,汉子“噌”的跃过围墙,落入院内。整个过程环环紧扣、动作干净利落,令人叹为观止。
      门被轻轻拉开,几人一拥而入。
      两人警戒,一人舔开窗纸观察里间动静,一人用匕首拨拉内室门闩,四人分工明确训练有素。须臾时间,内室门被拨开,几人立马冲了进去。
      “清酒续”生意虽说走上正轨,但“童关五虎”初来乍到,无根无基,在磨盘寺犹如飘零之飞蓬、无根之浮萍。敬英雄既是大当家的,自然要对“清酒续”的发展、兄弟们的未来早做规划。
      童子关几年积累下的班底就二十来条枪,其中打兔子猎野鸡的鸟铳居多,汉阳造的老套筒有那么几支。鸟铳的确打过不少兔子猎过不少野鸡;汉阳造却一枪也没有放过,缘由自然是子弹金贵,更主要的是头哥怕擦枪走火,伤及生命,违了结草的初衷。
      这点家底,做土匪嫌小气开青楼就算阔气了。但放眼磨盘寺、乃至金沙滩,这点小武装仅能立足,何谈发展。
      头哥有心合众联横、广结善缘,为“清酒续”的发展奠定根基、提供庇佑。策略谋定,听说金沙滩有以四川人、湖北人、陕西人居多,便分别往三帮势力各派出一个暗桩(卧底),前往投奔。由于带了枪,又是机灵的后生,所以很快就入伙当了护卫。
      其次罗列出几个需要拜会的大佬,排第一位的,是磨盘寺民防团陈团总。
      陈团总原本磨盘寺街头的小混混,整日与一伙地痞招摇过市(也就从子衿街东头晃到西头,再从西头晃到东头)、争强斗狠、恃强凌弱;但凡遇见狠点的角色,却又立马满脸堆笑,竭尽溜须拍马之能事。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任他大清江山风雨飘摇,我天府子民浑然不觉。光绪一朝,陈混混(这时他还不是团总)的一个远方表亲恰好到县衙门供职,这家伙一得到消息,立马贴了上去,软磨硬泡,生生把亲戚给缠烦了,找到知县给他荐了个地方团总的职务。
      这民团制度源于英国,晚清引入中国,规定所有健全的成年男子都是地方民团的成员,每年集中进行几次训练。但从晚清到民国,经济困顿如影随形,哪还有闲钱组织训练,所以这民团就处于了瘫痪状态。
      作为当时的地方自治组织,民团团总手中并没有什么兵,最多配备三两个兼职的乡丁。平时的权限就是调解下地方治安,管一下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事情,再就是协助县政府征粮纳税催壮丁,看似管天管地,实则管着空气。
      不属政府序列,薪水俸禄全然没有,实惠倒是有些,胆子小的层层剥皮,斗进升出;胆子大的巧立名目,敲骨吸髓,巧取豪夺,全凭良心。
      有没有威风的时候呢?有,那就是缴匪。只要县衙批准,这团总一声令下,就可以征调十里八乡地主绅粮的家丁,长枪短炮集合起来到也有几百号人,黑压压的站满一片空地,陈团总一身戎装闪亮登场,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令,兵锋所指剑气如虹,攻城略地,摧枯拉朽。回来回来,思想飘远了,就算是联合国部队总司令道格拉斯麦克阿瑟,不照样被援朝志愿军打得满地找牙吗?
      何况,这些拼凑起来的家丁,平日里狐假虎威,吓吓手无寸铁的乡人绰绰有余,真要上战场,哪个会为你挡枪子当炮灰,也别期望他们舍生忘死冲锋陷阵。
      那土匪也不含糊,谁敢冲到前面,战后首先绑他家的肥猪。
      更为关键的是,政府穷困自顾不暇,有谁出钱助你去剿匪呢?
      所以,别把这团总太当回事。但陈团总却是衣锦还乡、志得意满,在磨盘寺鲜衣怒马、豪气干云,毕竟“晚清中兴四大名臣”曾国藩的湘军、李鸿章的淮军都是民团组织发展起来的呀。
      人有点小成就,就会膨胀,转而寻些附庸风雅的爱好来支撑下干瘪的内心世界,比如品品红酒、玩玩游艇、推推高尔夫球。陈团总原本目不识丁,到县城走了一遭,粘着亲戚出入过几场舞会,蹭了几顿大餐,却生生的喜欢点诗情画意、浪漫情怀了。眼见上寺王家小姐印月姑娘诗书才情了得,人也生得花容月貌,早就觊觎多年、垂涎三尺了。如今鱼跃龙门,身份地位远非昔日可比,几番挑逗戏弄,奈何王小姐眼见他早有妻室,又是富而不贵的暴发户,正眼也不瞧他一下。
      机关用尽、万难得手,陈团总恼羞成怒意欲用强,王小姐吓得花容失色,即刻远遁他乡。
      这王印月本是磨盘寺王举人(命名子衿街)之后,乳名小豆,王举人不惑之年中举,但不解疏通之道,加之大清腐败不堪,所以终其一生,都是在家候任,直到驾鹤西去,也没有候到一官半职。倒是在家闲居时,悉心教育一双儿女,尤其小女天资聪慧,浣花咏絮、腹有诗书气自芳华。
      “玲珑骰子安红豆,万千宠爱集一身”,王小姐有父母疼着、兄长宠着,简书红烛、手不释卷,诗书琴瑟、挥毫拨弦,好生一段公主的时日。
      碎玉流梭、黄沙漏尽,父母一朝仙去,两小登时失去荫佑,哥哥王敬尧四处帮工贴补生计,煎熬着示意没落的光景。
      现在妹妹被陈团总纠缠,争强斗狠无异以卵击石,实力悬殊唯有忍气吞声,悄悄将妹妹送去乡下托身亲戚,希望躲过此劫。
      陈团总寻人不成,气急败坏,将满腔的牢骚发泄到王家少爷身上。胡乱找了个商铺失窃的积案,捏造罪名将王敬尧关押起来。敬尧知是陈团总栽赃陷害,但不堪那几个兼职乡丁的折磨,屈打成招。县里推判见到画押的口供,要素齐备,大笔一挥,着人押解着少爷来县城蹲大牢。
      不巧押往县城途中,遭遇王三春的棒客,将敬尧少爷劫上了山寨。前文说道,棒客守则“十不抢七不夺五不准”中赫然一条禁令:不劫官府公差,这王三春什么来头,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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