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续》余天涯

10、青竹吟风 碧荷蒙尘 磨

　　磨盘寺因了疯狂的黄金，集镇规模、人口数量不断攀升，大街小巷车水马龙、熙来攘往，展示出了百业兴旺、蒸蒸日上的态势。
　　“清酒续”开业，童关五虎脱身苦海，洗手上岸。天生我材、千金散尽，“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他们游走在熙攘的街头，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憧憬着璀璨的未来。
　　正如敬英雄所见和司马先生所言，外界硝烟弥漫、炮火纷飞，磨盘寺风平浪静、波澜不惊。这世外的桃源商贾云集、门庭若市、风闲柳静、鸡犬相闻，不知是我辈的幸运，还是军阀的无暇！
　　上回说到秀才进得柜台，猛然瞥见柜内整齐摆放的几套烟具盒子，大惊，忙去找寻头哥的身影，头哥已出了大门，杳无踪迹。
　　原来这烟枪是本青楼的标配，竹子的房间一般都设大床，一对枕头放在铺的中间，二人靠头躺下，中间是烟具盒子，内装烟枪、烟灯、烟灰盒、水盅子、烟钎子等吸烟工具。客人边吸边和 竹子挑逗唠嗑动手动脚，后续事项自就水到渠成了。
　　不独青楼，赌坊一样配有烟土。偏偏头哥却忌恨烟土，哪里容得下烟泡的存在。如此的矛盾冲突，秀才哪里敢拿主意，一溜烟出来，拉上门口的青花去找头哥。
　　店铺既然盘下，万没有半途而废不做生意的理由。秀才自忖两人说不服头哥，干脆拉上青花一并找到鹏哥和冒先生，然后才来到头哥的房间。
　　头哥见四人一齐前来，估摸有事相商，赶紧招呼大家坐下，洗耳恭听。
　　秀才将刚刚看到烟具的事抛出，检讨自己行事不周，然后具言烟土与青楼的骨肉之情、鱼水之欢：“烟泡烧得好，还是很多竹子招徕顾客的绝招。”
　　这边秀才滔滔不绝，那边头哥的脸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其实他也明白，巨额的真金白银投了进去，现在谈取缔烟土，已经嫌晚了。但他依然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忿然作色道：“这，成何体统！”
　　记不起哪位山寨的哲人说过：“我们还是活成了小时候最讨厌的那种人！”这句话用在头哥身上，简直是量身定制；但用在笔者身上就谬之千里啦，本人小时候最讨厌的是——有钱人。
　　秀才理解头哥内心的纠结与挣扎，经过一阵沉默，料定时机成熟，秀才便适时提议举手表决烟土的去留。难怪头哥器重秀才，此举既能达到保留烟土的目的，也能让头哥体面的下台；既能让“清酒续”开业赚钱，也保住了头哥的清誉。果然，头哥投了唯一的反对票，但并不影响票选的结果。
　　秀才在前台站柜，最先与一众竹子熟识。原来这“清酒续”内有有四大台柱，邱妈妈依了她们的性情，分别取了“春兰”、“夏竹”、“秋菊”、“冬梅”的艺名。秀才仔细揣摩，觉得倒也有几分贴切，春兰温柔、夏竹热情、秋菊含蓄、冬梅冷艳。
　　这邱妈妈久经风月，识人无数，举止言谈，讨尽秀才欢心。并时常言语相激，鼓励秀才物尽所用，人尽其才，见余掌柜不着风尘，夏竹款款而来，□□香腮只管贴了过去。秀才年及弱冠童子之身，哪里经过如此香艳场景，几近沦陷，幸亏心中谨记头哥教诲，坚决婉拒，方得勉强脱身。
　　如此行事，个中诡异，秀才心若明镜、了然于胸。
　　清酒续既然有青竹，少不得也有几根黄竹（上了年纪的窑姐），艺名碧荷的姑娘（其实应该叫女士）就是。碧荷该有三十多岁，年轻时也红过紫过，而今当是徐娘半老，风韵稍存。偶尔接些多年的熟客，生意大不如前，所以也不受邱妈妈的待见。
　　秀才也没有太在意，毕竟领家喜欢生意好的竹子合乎情理：夏竹生性活波，客人怜爱，生意最好，所以邱妈妈喜欢；冬梅人最漂亮，本可独占花魁技压群芳，奈何性格冷艳，生意不如夏竹，所以邱妈妈也不甚待见。存在即合理，有了这些解释，邱妈妈对待竹子们的态度，在秀才看来实属正常。
　　某一个普通的夜晚，一个面生的客人来清酒续“拉铺（piao）”，当他心满意足的来到柜前会钞时，忽然大叫荷包丢了。
　　客人在店铺丢了荷包，不管是真是假，总是麻烦，秀才赶紧派人前去通知冒先生，一边叫来邱妈妈。邱妈妈里里外外打探一圈，转来悄悄告诉秀才，有人看见是碧荷偷了客人的荷包。
　　丢荷包的如果是碧荷的客人，那倒可能是客人遗弃，误会罢了。但偏偏不是碧荷的客人，秀才一听事关重大，六神无主了。
　　正巧冒先生带人过来，准备传碧荷过来询问，那邱妈妈貌似掌握了十足的证据，叫嚣道：“问什么鸟呀，直接进去搜不就得了。”
　　秀才似觉不妥，但那边邱妈妈已经领着护卫和几根青竹奔碧荷的房间而去，秀才阻拦不及，也就示意冒先生跟将上去。
　　一阵翻箱倒柜，突然一声尖叫，却是夏竹的声音，只见她站在床边，用手指示意着碧荷的枕头，护卫上前抽开枕头，赫然躺着一个荷包。
　　那碧荷从一脸茫然到呆若木鸡再到浑身颤抖，只是连声呼叫“冤枉”，眼见人赃俱获，竟也无从辩解。
　　见找到荷包，客人更加不依不饶，放言非要开除碧荷不可，否则大闹“清酒续”，绝不善罢甘休。既是清酒续有错，冒先生也不好用强，只是跟着客人，防止他过激的举动。
　　邱妈妈快意恩仇，决计立马将碧荷扫地出门，以儆效尤。秀才与那碧荷虽不算十分熟识，但朝夕相处，多少还有些情谊，觉得晚上逐人略显残忍，并不认可领家的意见。进后院与头哥商议一阵，转来承诺次日将碧荷逐出，并好言劝慰反复致歉，那人方才骂骂咧咧的离开。
　　青楼是做夜间的生意，所以晚起不是懒，是职业使然，秀才按点来到“清酒续”时，已是日上三竿了。见东家进到柜台，领家满脸堆笑的迎过来，秀才想起昨夜的风波，随口问道：“碧荷呢？”
　　“遵照东家的吩咐，被我一早轰出去了！”邱妈妈一脸邀功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