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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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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了伸脖子,拢着头发低声道:“你别害怕,我是人。”
他的眼珠转了转,恢复了平静。
“这大半夜的把您定在这儿,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有一件事要向您请教,希望您有问必答好吗?”我尴尬的搓了搓手。
这位大哥显然很识时务,从善如流地眨着眼睛。
可是我这个人防人之心一向很重,都是被鱼涂上山六个女人逼出来了。我解了他穴道,同时抽出他腰间的佩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抱歉抱歉,”我歉意的点头哈腰,“请老兄包涵包涵。”
他也非常理解,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下跪。
我一把提住他的衣领,强迫他站直:“请问有一位白衣的公子,他住在哪里?”
“这里白衣公子甚多,不知少侠找哪位啊?”
我……
我竟然还不知道白衣仁兄的名字,看来只好不厚道了:“就是普岸真人瘸子徒弟,靠人推的那个!”
“哦哦哦,您说的是罗羽行罗少侠啊?”护院恍然大悟。
“对对对……”我记起普岸真人白天时确实是说过“羽行”俩字,看来就是他了。
“敢问一句,您这深更半夜找他干嘛?”护院面色有些犹豫。
我见他这样问,想到此事有损云啼声誉,也不好说实话,只能咬牙牺牲自己,保全云啼清白。
“我这不是,不是……”我装作无比羞涩的样子,“白日见他长得英明神武,玉树临风的,于是就动了春心,想着这月色是极好的,不能辜负良辰美景,要与他会上一会嘛!”
最后那个“嘛”字还拖了娇娇颤颤的长音。
护院又瞪了瞪眼睛,难以置信地从头到脚看了我一遍,语重心长道:“少侠你……你这样不好吧。”
我才想起自己是一身男装打扮,这样让人误会确实不好,可是此时时间紧迫,哪有空再跟他废话。于是按了按手中的佩刀:“不行,我今晚就要得到他,你快说他在哪个院子!”
护院被我这如狼似虎的模样吓了一跳,性命攸关之际,只好屈服于暴力。向前伸手一指:“顺着这条路直走,大约路过两个院落,右手边一座花香四溢的院子,上面写着“溢香阁”的便是了。
我道了一声“谢谢”,随手又点了他的穴道,将佩刀放回他的腰间,借着月色一路寻了过去。
这护院的表述真是极佳,只不过片刻,我就找到了一个花香四溢的院落,刚刚靠近,便听到一阵琴音从里面流泻而出。
这曲调似乎好熟悉,可是又好似陌生,但归根结底很好听。
我也是操琴之人,虽然弹得不咋地,但也会鉴别琴音的好坏。
此时这首曲子清如溅玉,颤若龙吟,真当得起“行云流水,酣畅淋漓”八个大字。
琴音铿锵,似有滔天波浪,滚滚东逝。
一时间我仿佛站在湍急江流中的江渚之上,旦见远处汹涌而来的江水,在我的脚下一分为二,迅速地怒吼着向远方奔去,我感受到不断涌动的水汽,我听到振聋发聩的涛声,就连我的心也像被一双大手揉捏成一团,可不过半刻,激流汇聚,百川归纳于海,最终宁于亘古平静。
在这平静中,我的身体竟然抑制不住地轻轻抖动,久久不能平静。
这琴……弹得真是太绝了!
我都忍不住要叫一声好了,喝彩到嘴边却生生咽了回去。我现在是偷听墙角的贼,有点职业素养好不好?
突然,琴音戛然而止,有人缓缓道:“要听曲子何必在外偷听,请进吧。”
光滑如白色鹅卵石的声音,在这暗夜中淡淡散开,竟透着几分华贵优美。
竟然是那冤家弹的?
我从院墙翻了进去,只见后面的二层阁楼里烛光闪烁,但无人影晃动。白衣仁兄此时正借着这朦胧的烛光坐在花丛中,面前的案几上架着一把漆色古琴,琴弦在光晕的映衬下闪着幽泽的光。
“呵呵,大晚上的还没睡啊?”我尴尬地笑了笑,下巴虚点,“嗯,这琴不错!”
他见了我,竟没有一丝的惊讶,淡笑道:“我弹得也不错。”
我还真没见过这样夸自己的,看来他冷淡的外表只是幌子,内里却闷骚的紧。
“你弹的是什么曲子?我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临江诵》。”
我长大嘴巴愣了片刻,难以置信道:“不可能!我最拿手的就是《临江诵》,可你弹的明明不是!”
他低低笑了一下:“确实是《临江诵》,如假包换。”
我不知该该怎么反驳他,干脆走过去把古琴挪了挪位置,坐下来静心弹了一首《临江诵》。
我一边弹着一边心里细细对比着,我这首《临江诵》一出,高下立现:人家是大江大河里滚滚波浪滔天,人在江渚之上,涛声在耳;我这是一段朽木,小河汊里打了两个旋儿,呆浮不动,年深日久布满绿苔。
我辛辛苦苦练了这么长时间,还未比赛竟已输了,一时有些羞涩有些恼怒,都是抠门师父不靠谱,不知从哪个书贩子那淘弄的假琴谱,害我丢人现眼!
按停了弦,一个人坐在那里生闷气。
他没有说什么,只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我生气,也不劝慰,也不讽刺。半晌他才轻轻道:“你第一节的这里和这里弹错了。”
他摇着轮椅靠近我,我立刻闻到一股幽静的甜味,似乎是某种香木,隐着一丝清凉。
“你要这样。”
他那修长有力的手指按在琴弦上,轻捻慢挑,十分的生动灵活,仿佛有一种魔力般令我错不开眼珠。
“你这首曲子是谁教你的?”我问他。
“我爷爷。”
“你爷爷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是我太爷爷教他的。”
“那你太爷爷……”我准备刨出他祖宗十八代。
“他自己编的曲子。”
我听了这话吓得差点飞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抖个不停:“你太爷爷自己编的曲子,那你太爷爷岂不是……”
“是,他就是诸哲老人。”他的目光投向那把古琴,内含无限柔情,“这琴也是他留下的,当初就是用这把古琴谱出了《临江诵》。”
我盯着古琴眨巴眨巴眼睛,咬着嘴唇伸出手指颤颤地点了点琴弦,抑制不住地一阵傻笑。
继而合不拢嘴,继而花枝乱颤。
“你怎么了?”他疑惑地问。
其实我没啥,就是高兴得要死了。
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啊,武林中的传说,今日、此时,竟离我如此之近。
在江湖上混呢,你可以不知道当今的武林盟主是谁,可以不知道普岸老头是谁,当然我那倒霉的大师姐夫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但你不能没听说过诸哲老人。
这是一个神话般的存在,很多年前轰动武林无人能敌的人物。
你说他武功有多高吗,也不是全是;你说他智谋无双吗,也不全算;你说他道行多深吗,也不全对,反正就是厉害,反正就是牛气,反正武林中人都要卖他三分薄面,一提起他都要肃然起敬,五体投地的。
他不仅地位高,也同样多才多艺。我们这些小辈现如今学的曲子多半是他谱曲,另一半则是由他填词。
相比武功修为,文艺似乎才是他的真爱。
他一生行遍大江南北,武林各处都有他留下的墨宝,都有关于他的传说。
譬如南屿峭壁上那一方“天之柱石”的四个大字,至今也每人知道他是如何书写上去的。那南屿峭壁高耸入天,四周光滑可鉴,根本无法攀爬,下面就是翻滚的滔天波浪。就算你能攀爬上去,又如何书写出那四个遒劲大字呢?
他身上的谜团实在是太多了,吸引着我这个好奇宝宝兴奋不已。不过今天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看来解密指日可待。
这简直就是解谜的人形钥匙啊!
我涎着一张脸往白衣仁兄的旁边挪了挪,抬起一双晶亮的眼睛,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能不能告诉我,你太爷爷他老人家是怎么在南屿峭壁上写下‘天之柱石’这四个字的?”
“你想知道啊?”
他笑着看我,脸庞离我离得如此之近,我甚至都看到他那根根分明浓黑的眉毛在夜风中轻轻抖动。
那一抖,竟抖乱了我的心。
我呆了一呆,本来是应该收回脸的,可是我太好奇了,于是强忍着羞耻之心重重点头:
“想!”
“好,我会在我的新婚之夜告诉你。”
我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木木道:“这不好吧,你到时一定忙的不可开交,到时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
突然想起来,他的新婚之日,我就是新娘子啊!
这情调得,果然是百转千回,千回百转,神魂颠倒,曲径通幽……真真是个中高手啊,这么纯熟的手腕,真不知道他对几个姑娘用过!
想到他曾经甜言蜜语哄骗过其他女孩子,一股莫名的怒气就油然而生,立刻恢复记忆,想到了此行的目的。
老娘是来找人的,不是来调情的好吗,你他娘的给我正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