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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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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他这院落似乎就一个人住,说不定他早知道我会来这里寻找云啼,故意摆了一出空城计,好打发了我再去别处,自己便行那苟且之事。
我默默握紧拳头,挑起眉毛问道:“仁兄是一个人住吗?”
他见我面色一变,只微微笑道:“难道你想一同来住?”
你他娘的严肃点!
我在心里一声吼,强压下就要喷涌而出的怒火,“阁下可见到了我的小师妹?”
“你小师妹是哪个?”
娘的,装什么糊涂!
我咬牙切齿道:“就是你白天死死盯着的那个,貌若天仙的,让所有男人都能为之痴狂的,不看就感觉赔光了人生的那位姑娘。”
我一口气把能想到的灿烂词汇都贴了上去,就等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同之意,然后暴起,一巴掌扇到他怀疑人生!
“我死死盯着的?貌若天仙?为之痴狂?”
他似乎颇为疑惑,用十分不解的眼神盯了我一会,这才恍然大悟道,“你说那个穿粉衣服的女孩子啊,自从下午咱们分别之后,就没再见过她,怎么,她不见了?”他突然眉心一扭,神色凛然起来,“她是何时不见的?”
我冷冷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醒来她就不见了,而且还有人给我和师父用了迷香,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凶,并且这个人心思缜密得很,武功也应该不错。”
“嗯。”他点点头。
我静静看着他,等着他下面的话。可他竟然没了话,只锁着眉头静思。
嗯……嗯?
这就没啦?
我恨不能摇着他的肩膀提醒道:大哥,我等你投案自首呢,你怎么能如此冷静?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的黑夜,似乎已经神游天外,分明没把我的愤怒放在心上。被忽略的感觉真是不爽,我颜面上有些挂不住,刚要发怒,却只见他将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拢成环状,一声清脆的哨声从他唇间逸出,迅速消散在黑夜之中。
我纳闷极了,刚要发问,却看到北墙外一个着黑色劲装大汉从墙外跳进来,两三步后单膝跪倒在地,拱手道:“公子有何吩咐?”
“附耳过来。”罗羽行招了招手,在黑衣男子耳畔叮嘱了几句,就挥手让他走了。
那大汉走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刚刚的冷清。
罗羽行的目光又落在面前的那把古琴上,我则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我在等他的合理解释。
他果然说了。
“快回去吧,夜里风凉。”
我盯着他没有动,他又说:“你放心,顶多一个时辰,你的小师妹就能找到了。”
我还是没有动,他无声地笑了笑,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视线投到他身后的阁楼上,他一副了然的样子,右手一挥,“啪,啪,啪”所有的门窗竟然依次洞开,里面的烛火被气流一带,跳动了一下,四周骤然明亮了起来。
“如果不放心,你尽管进去查看。”
既然他都敢这么做了,里面自然没有云啼。
这一下轮到我尴尬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我之前明目张胆地闯入他的住处,责问他,试探他,这已是妇德尽失的行为了,若是他恼怒地将我一顿臭骂,虽然脸面上有些过不去,但也不过是干架前你来我往的套路,接下来顶多一番血战,大不了一拍两散,若是能退婚,我他娘的还落得个清净。
可是他一味地忍让、解释,倒是让我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总有千钧之力,也只能憋到内伤。
老兄果然是个中高手,让小妹佩服得肝肠寸断。
我尴尬地笑了笑,故作轻松道:“仁兄何必这样,我也不是信不过你。”说完还嗔怪地推了他一下。
他微微讶异于我的厚脸皮,不过也随即和缓地笑了笑:“这下可放心了?”
“唔,还好,还好。”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中仍存疑虑,只不过是关于我自己的。
“姑娘有话就尽管问,罗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既然他都这样问了,我若不说反倒是我小家子气了,于是我决定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清了清嗓子,道:“那一日在鱼涂山上看我练剑的可是你?”
他点了点头。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他又笑着点了点头:“按年龄你不是静衣大师,按脾性你也不会是尹蝶,那你自然就是纪苍耳了。”
哎呀,他对我们青延倒是很了解嘛,可是刚才这话明显有漏洞啊。
“你说按脾性我不是尹蝶,尹蝶什么脾性啊?”
“我听邝寻说,尹蝶很温柔,对人谦和有礼。”
五师姐谦和有礼?
我毫不掩饰地嗤之以鼻,男人啊男人,太容易被女人的表现所迷惑了。
哎,不对!他这样说,似乎在说我对人不温柔,不谦和有礼,还有……
“这个邝寻是谁啊?”
罗羽行似乎没想到我会不认识邝寻,他哑然失笑,“他就是你未来的五师姐夫,我的发小。”
“哦……”
我拉了个长音,看来青延编织的裙带关系网真是庞大啊,什么发小啊,同窗啊,师兄弟啊,我们是一个不会放过的。
将来我要多收几个漂亮的女弟子,然后靠她们的夫婿帮我收复武林,说不定在我的有生之年就可以笑傲江湖了。
我想象着自己端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傲然地扫视着跪在下端的徒女婿,徒孙女婿们,一种自家白菜颇为紧俏的自豪感遍布胸襟。
我满意地点点头,还在回味自己定下的宏伟目标,罗羽行又问:“你还有想要知道的吗?”
“有!”我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低低道:“你为什么同意和我定亲,还不要彩礼?”
“我并不缺钱,何须女儿家的彩礼。”
“那你,那你……是,是看上了我哪一点?”我强忍着冲暴血管的羞涩,问出这句话。
他可能没想到我会问这么直白的问题,一时有些晃神儿。
我紧紧抿着嘴唇,似乎要感觉到,下一刻就要收到我这辈子的第一句情话了,不禁有些小紧张,但紧张里还有些小期盼,期盼里还有些小陶醉。
反正就是全身能红的地方都红了。
我不是没听过情话的,反倒总是能听见,只不过这些情话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师姐夫们对着我妖娆的师姐们说的。
第一次听是大师姐夫石知雨上山的时候对大师姐说的。
那时大师姐正带着我在院子里玩耍,他就风风火火上山来了,看到大师姐的瞬间,说了一句:“我想你了,真的真的想你了。”
然后大师姐就脸红了,抱着我的手有些许的颤抖,还没等我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被晾在了一边,男女主角相拥而泣,我则挠了挠脑袋,在一旁不太和谐地傻叫:“师父,师父,有人把大师姐弄哭了。”
第二次也是大师姐夫的杰作,师父不同意他俩的婚事,大师姐夫指天发誓道:“我石知雨此生只爱沈滴一人,不管沧海桑田,不管海枯石烂,我都会爱护她周全她一生一世。”
这样的话让我这种小屁孩听着都十分震撼,更何况同为女人的师父,大师姐夫的话音刚落,师父的眼里竟然有了点点泪光,或许对于女人而言,无论年龄跨度有多大,对情话还是没有抵抗力的吧。
大师姐夫确实无愧于一个情话大王,可是他在我的几个师姐夫当中只排中游,真正的集大成者是我的四姐夫——迢迢书生宇文绸。
他为啥叫“迢迢书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他一张嘴,哪怕四师姐在千里之外,也会迢迢赶来与他相会。
他说情话不分时间地点,只要兴之所至,就会给你整上一两句,让你猝不及防,让你无处可逃。
譬如,他刚和四师姐订婚的时候,曾来鱼涂山上小住了半个月,每日两情缱绻,情话就像是抖不掉的鸡皮疙瘩,堆了一层又一层。
吃饭的时候,他会将一筷子的肉轻轻放在四师姐的碗里,灿然一笑道:“虽然我喜欢你如仙的身姿,可是我更关心的是你的身体,多吃些吧,你吃了我便欢喜了。”
或者,在晨起时,他走出那间客房,对着龇牙咧嘴打着哈欠的四师姐柔声道:“这一夜不见,你的样貌越发的可人了,你看那含露而放的鲜花也不及你的娇嫩呀。”
又或是我们做着晚课,四师姐的影子映在墙上,只扭了扭酸麻的腰身,他也会轻叹道:“佳人如斯,夫复何求?”
我就纳闷了,每天说这些个话,他自己不酸吗?
显然不仅他自己不酸,连四师姐也没有酸到,而且不仅没有酸到,还甜蜜得紧呢。
只是可怜我这个最小的,大师姐夫那些话我尚能理解,四师姐夫的这些话就太难消化了,每日浸泡在酸掉牙的情话之中,弄得我后来一听见四师姐夫说话,人就止不住地哆嗦打嗝泛酸水,害的师父以为我患了寒症,生生让我喝了半个月的苦汤药,直到四师姐夫下山去,我的病才不治而愈。
所以,总体来说,我对情话还是颇有鉴赏力的,无论是什么套路的,什么类别的,我都领略过其独特的风采,也颇有些心得体会。
但归根结底,这些情话都是过耳烟云,对我的人生来说,情话这一项仍是一片空白,所以此时想到自己就要收到十六年来的第一次情话,我竟有隐隐的激动和些许的不知所措。
到底女孩子家面皮薄,我垂了眼睑,静等他的话。
“我……”
他说了一个“我”字,就没了下文。
我等了半晌,那眼睑垂得都快睁不开了,他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到底什么意思?
他刚才不还调情调的好好的,现在怎么就语塞了?
难道他根本无意于我,只是师命难违?
或者是他因自己的腿脚,有着深深的自卑,娶了我还心有不甘?
再或者,他娶我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有通天的阴谋?
我被他一个“我”彻底弄乱了心神,一瞬间脑海中飘过无数个可能性。
我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眼睛也在盯着我,神韵流转,眸光清澈。
我鼓励地冲他点点头,心想:“虽然你有觊觎我师妹的嫌疑,但好在长得还不赖,按照三观屈从五官的原则,老子可以听一听你的情话。”
月儿如银钩倒挂,群星凝固于天,这一刻连风都静止了,只偶有草虫戚戚。
他终于张开了嘴,我聚精会神地等待迎接此生的第一句情话,谁想情话没有听到,只听“咚”的一声,那劲装大汉又从墙头翻了回来,两三步走到罗羽行面前,手中呈上一张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