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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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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临江诵》我曾弹过无数遍,可是今日又重新学了一遍,而且还有一个如此色艺双绝的男子伺候在身边,怎叫我……记得住谱啊!
我反反复复弹了三遍,每一遍都漏洞百出,连最初流畅的那几个小段也频频出错。教到后来,罗羽行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我的心一下子跌入了谷底,拽都拽不上来,于是委屈道:“完了完了,你若不来,我凭着一股谜一般的自信心,或许还能把皇帝老儿蒙上一蒙,现如今你一教,我反而现了原形,怎么办,都怪你。”说完还握了小拳头,轻轻地打在罗羽行的胳膊上。
这,放在以前,是打死我我都不会干的第三件事,可是今天做起来却顺手的很,仿佛做惯了的样子。若能置身事外看看,我都会被自己腻歪得抖了三抖。果然女人一恋爱,智商就会一路跌跌不休啊。
罗羽行却笑了笑,一只手按在我挥动的粉拳上,柔声安慰道:“不怕,就算徒弟再笨,罗师父也是教的好的,相信我。”
他竟然也有谜一般的自信,那好,我成全他!
我咧开嘴灿然一笑,重新调整了一番,此时将所有的私心杂念一概摒弃,心中只留下一段段铿锵的琴音。
师父说过我很聪明,只要想认真去做一件事,必然是成功的。只不过我生性懒散,除了练武,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可是若是一旦有了兴趣,这世间恐怕再难有阻挡我的事了。
我觉得她说的很对,譬如这首《临江诵》,我若细细弹来,自有我的一番韵味。
不得不承认,琴技是有高低之分的,罗羽行天生便是琴者,我即便再练个三五十年也未必超得过他,但是技术不行,情操来补充。就像同一副画作,千万个人能描摹出千万种滋味,而琴音也是如此,我虽技法粗糙,可却也纵横无拘,开合有法,吟猱绰注,自然无碍。弹到兴致处,间勾转指时微微颤一颤,竟也颇有韵味。
轻曼的月色笼在我和罗羽行的身上,在地上洒下我俩的影子,仿若绝美的的梦境。梦境中充盈的是铮铮然的烈曲,闻之有银瓶乍破,铁马冰河之势,却又被一男一女演绎得如梦似幻。
最后一个琴音结束,弦子还在轻轻微颤,罗羽行突然松开我的双手拥紧了我,紧到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紧到要将我窒息。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我不禁有些惊讶,可是身子却不自觉地与他贴的更近,近到容不下任何的空隙。
他的胸膛看似平静,可我听到他里如雷的心跳,感受得到如火的温度——他也是紧张的。我宛然一笑,将头缩进他的脖颈间,轻轻地望着他,距离如此的近,彼此呼吸相闻,我心在这一刻淋漓如水,美妙如这当空的皓月。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什么?”我纳闷。
他顿了一顿,并没有接下去。我也没有问,不管他过去曾对不起我什么,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以后要在一起,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苍耳,你相信我,我会……”他蹙了眉,仿佛被哽咽噎住了喉咙,“我会与你在一起的……我对你永不放弃。”
永不放弃!
多么动听的四个字!
我感动的点头,即便是他师父不同意,我们也不会放弃。
“我一直相信,永远相信。”
我侧过头看他,目光清亮而深情。他也颇为动情,目光与我胶着在一起,挺直的鼻梁上镶着一道耀眼的星光,看起来宛如天神。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我的脸颊,爱惜着徘徊着,最后终于轻轻托住我的下巴。
这,是要吻了吗?
我侧了侧身子,闭上眼睛,甜蜜地静等那一吻的到来。
可直到露水湿了我的嘴唇,那一吻却迟迟不来。
我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眸,那眸间似有化不开的情欲,又有几分痛苦挣扎。
他犹豫了,虽然我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如果一般的女子遇到这样的情况,只能在心中哀叹惋惜,然后暗自垂泪吧。
可我并不是一般的女子,我是青延的纪苍耳,一个风里来雨里走,刀山血海打滚,轻伤不下火线的奇女子。
我双手拢上他的头,向下狠狠地一按,他的嘴唇便重重碰到了我嘴唇上。
来吧,天雷勾动地火,来吧,山崩地裂海枯石烂,老子等的都不耐烦了。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可是事与愿违,我那么急切那么不要脸地亲上了他,可他这一吻轻柔的却像朦胧的月色,淡的如那似有若无的檀香。一切都是美好的,却都是短暂的。
他迅速离开我的唇,仿佛不带一丝留恋的。
这真是颇为有意思的一天,我被一个男人强吻,又强吻了一个男人,两个男人吻过之后都仿佛后悔不迭,我这是人品有多差劲儿啊。
我有些沮丧有些生气,罗羽行却并不再理我,将我轻轻请下了他的腿,我尴尬地装作整理衣衫,他缓缓站起。
月光有些暗淡,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站了一会,轻声道:“我走了,这琴就留给你了。”
“那我什么时候把它还给你?”我问,其实我是问他何时再相见。
“不必还了,它是你的了。”罗羽行说完这话,又看了看我,似乎还有什么话,可最终什么也没说。
该死的家生恰在此时来敲门,朗声道:“公子,时候不早了。”
罗羽行默了默,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可我也说不出哪里不对,那不对的神情就像潮汐一样,很快地消失不见,然后他就推门走了。
我理解他的心疼,这样一把好琴交到我的手上,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为了让他放心,我一跃攀上墙头,在那里向他挥手告别:“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裂月的,而且明天我一定好好表现,不会给你丢脸的。”
月光下他匆匆的步履顿了一顿,我看到他细不可察地晃了晃身子,然后就毅然决然地消失在拐角处了。
师父是在第二天早上才回来的,并且进院子的时候蹑手蹑脚,仿佛贼一样。我正坐在柳树下端详着裂月,突然勾起手指一个挑音,“噌”的一声把师父唬得一跳。
“你,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师父有些意外。
“您,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十二分的意外。
“那个,罗公子走了?”师父上上下下端详我一番,似乎确定了某种结果之后,神情颇有些失望,“没发生什么呀。”
我无语地笑了笑,叹道:“可惜你徒弟我蒲柳之姿,想要发生什么也是不能啊。”
师父厌弃地看了看我这身男人的衣袍,恨铁不成钢道:“都怪你平时太过懒散,身上半点女人的姿态都看不到。明日入宫前定要给我好好打扮,若是再穿这一身男装,就是欺君罔上了。”
说完也不顾我的反对,揪着我的耳朵像抓兔子一样把我抓进了屋子,翻开包袱,把带来的衣服一件件往我身上套。
其实都是些师姐以前穿过的旧衣服,贫穷的师父一直竭力保存,可惜再如何妥善也终抵不住时间的摧残,唯有的几件,不是模样过时就是质量堪忧。
我穿着不甚合体的衣服,赌气蹲在地上画圈,那辛酸的模样堪比卖身葬师父。
师父叹息一声“烂泥扶不上墙”,终是昧不过良心,带着我去找大师姐,管她借了几锭碎银子,然后两个女人拉拉扯扯将我提着,借了两匹快马,匆匆赶往流云山庄外的京城闹市。
这闹市我来过两次,只不过来去都匆忙,真是没仔细的逛过。
想我生长在鱼涂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主儿,看啥都觉得新鲜有趣。
糖画摊子前要站一站的,面人摊子前也要站一站的,杂耍摊子前更是要站一站的,钓金鱼的摊子……
刚想站一站,就被师父粗暴地提着耳朵,往一旁的成衣铺子里拽。
我扁着嘴,眼泪汪汪的看着师父和大师姐在花花绿绿的裙衫中一件件精挑细选,像两只辛劳的小蜜蜂忙碌的采蜜。
当然,蜜蜂采蜜是工作,女人买衣服,那就是享受了。
她俩享受的忘乎所以,我却百无聊赖,蹲在成衣店的门口,盯着斜对面的钓金鱼摊子无限遐想。
那小金鱼儿真可爱,红的白的金的还有带花纹的,胖胖圆圆的身子游在水里憨态可掬,啧啧啧……风味,呃……韵味十足啊。
其实细说起来,我也只是个刚过及笄之年的小孩子,虽然身材嘛……已凹凸有致,但从心里来讲,人家自己还是个宝宝啦。
想完,我为自己的恶心做作抖了三抖。
一个孩子正在钓金鱼,只见他提着寸把长的小杆子,猛然向上一提,一尾欢快活泼的小金鱼儿就蹦出了水面,在阳光下鳞光闪烁,摇头晃脑,在晨曦中甩出一道红色的影子。
我感觉那一刻,自己似乎就是那个孩子,这样的收获好幸福,好满足。
我想我对小金鱼是一见钟情的,想象它们被安置在一个小小的青色浅底儿的鱼缸里,在里面铺几粒圆圆白白的鹅卵石,一株摇曳的水草,拖着圆圆肚子的它们,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悠闲的在水底蹭来蹭去,偶尔再吐几个小小的水泡。
哎呀,老夫的少女心都要融化了呢。
我正被自己的意淫陶醉得不要不要的,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停在了钓金鱼摊子的摊子前,生生挡住了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