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妞的江湖飘摇记》王无腰

23、023

　　“苍耳，你今天的表现真可以用可圈可点来形容了。”大师姐夫石知雨品着一盏香茗，对我品头论足。

　　“谢谢您的赞赏，我会继续努力的。”我忙起身鞠躬，颇为真诚地冲他深鞠一躬。

　　“你们还真别说，今天我输在她的手里，可谓是心服口服，从此也不做他想了，只等哪天与纪姑娘一个头磕在地上，成了生死兄弟，这辈子也就值了。”

　　与我一个头磕在地上……那不是拜堂成亲的步骤吗，还“生死兄弟”，怎么性别还搞混了，许兄你喝酒了吗？

　　“哎呀，那我先谢谢您的磕头之恩了。”我对许待乔拱了拱手。

　　“这个小东西，一天也没个正经，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处？”大师姐拿了块栗子糕在那吃吃地笑。

　　说到嫁人，师父欣喜的脸色突然有些暗淡，我知道这句话触到了她的心结，于是忙转移话题：“嫁人了就像你学习呗，你看姐夫让你管的服服帖帖的，说明你御夫有术，我只把你的招数学个十之一二，就够用了。”

　　“我说苍耳啊，罗羽行这个人我也认识多年了，他可不是一般人，你师姐那套撒泼打滚的理论对我好使，对他可就不一定管用了。你还得自己研究研究，方能在夫妻对垒中百战百胜啊。”

　　“石大侠这是传授经验呢还是变相诉苦呢？”大师姐一个绝杀的眼神递过去。

　　大师姐夫哆嗦了下，义正言辞道：“自然是传授经验，让咱家孩子百战百胜，永远屹立于巅峰的地位！”

　　大家正笑着，门口响起三声扣门之声，不疾不徐，落指有力。

　　师父道了一声“请进”，门被推开，我扭头看去，在柳枝的掩映间，罗羽行正立在门外。在他的身后，站着扛着古琴夹着蒲团的壮汉家生。

　　他看着我，笑容如一幅美好的画卷，徐徐展开。

　　这笑让我一时有点慌乱，偷偷用手抹掉腮边的糕点碎屑，又悄悄理了理衣衫。

　　大家显然没有料到是罗羽行，尤其是刚“传授”完经验的大师姐夫，他轻咳一声，故作深沉地走向门边，道：“哎呀，你身子未愈，怎么这就来了？快，快坐下。”

　　罗羽行行了几步，估计早就把他的话收入耳中，见此时大师姐夫装模作样的问候，只笑道：“那些小伤不碍事了，今日前来是有事要跟苍耳说说。”

　　说完含笑着看了看大家，大家愣愣不知所以然。还是师父老奸巨猾，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额头笑道：“你看我这记性，刚才遇见了慧合山的白朗，说晚上要聚一聚的，我先出门了，晚饭不用等我了。”说完笑意盈盈地走了出去。

　　许待乔也忙站起来道：“天色不早，我先回了。”说完冲众人拱了拱手，与罗羽行擦肩而过时点头一笑，便潇洒离开了。

　　仅剩的大师姐夫和大师姐两口子面面相觑，大师姐夫轻咳一声，道：“夫人，今日我见那夹道两旁的木槿开的正好，你不是一向喜欢吗，不如随我去看看。”

　　大师姐连连点头，冲我递了个眼神，一脸坏笑地离开了。

　　对面黑铁塔般的家生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把古琴和蒲团往地上轻轻一放，对着我和罗羽行施了施礼，也退出了门去。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小院子，如今只剩下我和罗羽行二人两两相望。此时夕阳伴着晚风，一切恰如那日鱼涂山上的相遇，只不过多了柳枝摇曳，曼妙生姿，这意境真是美的很，美的狠。

　　罗羽行没有说话，一直这样望着我，目光深邃沉静，却如火般炙热，我感觉都要融化在这目光之中了，再不自救就要化作秋泥了，于是轻轻咳了一声。

　　我一向自诩为女中豪杰，对男女之事不太在意。哪怕如今日被面公子轻薄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更不会寻死觅活。可我毕竟是女人，任何一个女人在罗羽行如热水般的眼眸中，恐怕都不禁要百炼钢化作绕指柔了。

　　“你今天来是要……”我羞涩地用手指搅着衣角，这曾是我最鄙视的女性动作之一，今日做起来却十分的自然生动。

　　“来帮你。”

　　“哦？帮我什么？”我不解。

　　“你后日就要进入皇城比赛，可有必胜把握？”他问。

　　“当然是……毫无把握了。”我吐了吐舌头……娘的，这是我第二鄙视的女性动作。

　　罗羽行却颇为欣赏这样的造作：“我可以助你获得这必胜的把握。”

　　他笑了笑，将手抚上古琴的琴弦，锃然之声如水般泻出，“忘了介绍，这把古琴名唤‘裂月’，太爷爷说它有撑云裂月之音，故以此为名。”

　　我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渐渐显现的淡月，心想即便你高高在上，地上的这帮人还是想着法的折磨你，琢磨你，连“裂月”这样惨烈的名字都出来，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这胡思乱想只是一瞬，罗羽行并未察觉，撑开手掌轻柔而缓慢地抚摸着琴弦，道：“你那首《临江诵》弹得不太好，我来教你。”

　　说完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掌握住我的胳膊，轻轻带到裂月前，我为难地看着地上的一个蒲团，心想你总不会让我坐在地上吧？可是你坐在地上我也心有不忍啊。谁知道他也没有推让的意思，一屁股做到了蒲团上，我咬了咬牙，刚要坐到他旁边的地上，谁知胳膊被他轻轻一带，竟“噗通”一下子坐到了他的腿上。

　　因为这一坐颇为意外，我也没控制自己的力道，让身体完完全全敦敦实实地压在他刚刚痊愈的腿上，侧目偷看时，他竟然连眉头都没眨一下，我佩服他是条好汉！

　　如果说坐在他腿上的这个姿势还不够暧昧，当他伸出双臂环住我的时候，我是真的有些心惊肉跳了。

　　他身上带有淡淡的檀香，清姿风雅，绝世无双。记得以前被师父逼着读《诗经》，裹脚布般的套话令我很是不耐，唯有两句印象深刻，“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如玉的女子鱼涂上山上多的是，可我一时想不出无双的男人是哪般模样，看了看当时就在山上的四师姐夫，听了他几句酸话，于是就死了心，认定这是一种极其夸张的描写，世间根本不存在这样的男人。

　　可自从认识罗羽行，我觉得他的一行一笑皆是无双的，温润不张扬，却处处显露出华美夺目，这样的男子才不辱没了“无双”两个字，一想到就要把这样的男人收入囊中，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的。

　　可是即便如此，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样暧昧的被男人拥在怀中，是不是有点……算了，下午的时候初吻都被面公子夺了去，现在只不过是坐上一坐，我还矜持个什么劲儿！

　　一想到面公子，我一颗荡漾的春心就有点秋风瑟瑟，想到被他死不认证的亲了一口，多少都有些憋闷，此仇不报非君子，老子早晚要讨个公道。

　　哎呀呀，不要让胡思乱想破坏这美丽的意境。

　　我拼命摇了摇头，不想碎发甩在罗羽行的脸上，他轻叹了一声，“别乱动。”一双温热的大手握上我的手，轻轻按在冰凉的琴弦上，我被冷的哆嗦了一下，他的手掌暗暗用了力，我立刻感到掌心传来灼灼的热度。

　　此时的我已经不能用羞涩来形容了，简直是要羞死了。

　　十六年来我都以面皮厚如城墙自居，即便是再羞耻的事，只要是我认定对的，也能做起来不急不躁，不羞不臊。

　　可是此时，我再也不能坦然了，全身仿佛置身于炽烈的火焰之中，身上哪里都是热的，都是滚烫的。我想，再过片刻，我就要如同凤凰般涅槃了吧。

　　嗯，然后我就真的涅槃了。当那份炽热热到无以复加的时候，我反而一下子冷静了下来，胸中一片坦然——坦然到不能再坦然了。

　　为什么坦然了呢，想来凡事物极必反，当我的脸红到不能再红，身上烫到不能再烫，我总不能真正的燃烧起来吧，人家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释然，我总不能一把推开罗羽行，掀翻他的裂月然后狂揍他一顿吧，那么……就接受呗。

　　我深呼吸了两下，微微放松僵直的身体，调整了一下十根手指的状态，让它们以最佳的姿态迎接罗公子的检阅。我还抽空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十个家伙，算不上书上说的白葱一般的纤纤十指，却也并不难看。

　　“你的手，其实更适合握剑。”罗羽行道。

　　“嗯……”我脑袋慢了半拍，等明白过来后有点沮丧，“你的意思是它们都是短粗胖，不适合操琴呗。”

　　“倒也不是，只不过你练武太勤，手上的老茧太厚了，于琴弦的变化已经不太敏感，所以即便如何苦练，你都不会是个好琴师。”

　　我瞪了他一眼，微有薄怒：“你是来打击我参赛的积极性的吗？”

　　他低头轻笑，道：“我错了，即便有茧，你也会是最好的琴师。”

　　他分开我的十根手指，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教我捻动琴弦，耐心而专注，时而轻声指导两句，柔如春风拂面，让人惬意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