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 ...
-
我实在无暇顾及凌乱的被窝，只好顺了顺同样凌乱的头发，故作镇定地道了一声：“请进。”
这一次我错了。
敲门的并不是罗羽行，而是一个少仆，约莫十三四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
我一向是玩心重的，偏爱逗弄小孩子。鱼涂山下小陈哥和豆腐西施的大儿子是我的忘年交，每一次下山买菜，我总要和他玩耍些时候，所以师父总是说我心智追不上年龄的生长速度。
我问道：“不知小哥有什么事？”
他故作老成的施了一礼，从怀中掏出个物件，对我道：“这是少侠明日比赛的赛券，请务必收好。”
我笑着接了赛券，亲切地问道：“小毛头，你今年多大了呀？”
也许是听出我语气中的不怀好意，那小童顿时冷了一张脸，淡淡道：“我不是小毛头，我叫蕴霞。”
“哦，”我微笑着点点头，“蕴霞小毛头，你今年多大啦？”
他没好气的白我一眼：“如果少侠没事，蕴霞便退下了。”说完拱一拱手，就要拂袖而去。
“小哥忙什么，再陪我说说话呗。”说完我一个鹞子翻身滚下了床，伸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瞪着眼睛看了看我，显然没见过如此憨脸皮厚之人，不过也并不慌张，竟然明媚一笑，道：“纪少侠这是要留我吃饭吗？”
我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会临危不乱，于是笑道：“小哥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请客。”
“哦？”
他用看乡巴佬一般的眼神扫了扫我凌乱不堪的头发和皱皱巴巴的衣服，“咱们这流云山庄的小厨房不错，若是少侠肯花个十多两银子，我认识那管厨的何婶，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提到银子，这恰恰触到了我的软肋。你跟一个穷人谈钱，就像跟鬼谈人生。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开玩笑，竟真的仿佛要让我请吃饭，我穷的一清二白的，甭说十多两银子，就是十几个铜板也是没有的。
但若就此说了没钱的实话，倒是要叫他小瞧，于是突然拍了拍脑袋，道：“哎呀呀，今日还有正事，你说我怎么就忘了呢，改日，改日一定请蕴霞小哥吃饭。”
“哦？这改日是几时？”他促狭地眨眨眼。
我故意清了清嗓子，豪迈道：“等我复试进了皇宫之后，给你带些御膳回来，定比这流云山庄的饭菜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他听了这话，眼中光芒一闪，施礼道：“那在下就恭候少侠。”说完莫名地笑了一笑，转身离开了。
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不禁摇了摇头，一个劲儿地感慨世风日下，连这样一个小屁孩都不把我这个前辈放在眼里，人要是没钱，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愿意理你的。
我看看手中的赛券，皇家果然就是气派，弄了一块绢丝的帕子为底，上面画着锦簇的花团和鹰虎之流，中间是两个隶书大字“贰拾叁”。
想必这便是我的赛号，二十三……多么没有特点的一个数字……
师父是在晚饭前回来的，阴沉着面孔无半分喜色，不仅没有喜色，简直要阴沉得滴出水来。
我忙斟了茶给师父，并替把她扶到椅子上坐好。作为师父的关门弟子，我偶尔还是挺有眼力见儿的。
师父抿了口茶，这才略宽慰地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努力这么长时间，终究棋差一招啊。”
师父这哀叹哀得莫名其妙，不过是下午出去见了见流云庄主，回来就唉声叹气不知所云，看来问题出在这里。
难不成……我的脑海里迅速闪过无数武侠演义中的爱恨情仇。
难不成师父今日去见的流云庄主，竟是自己年少时的老情人？师父当年为了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抛弃了身份显赫的恋人，没想到这恋人就是如今流云山庄的庄主？
不对不对，师父如此见钱眼开的一个人，哪会放过这么有钱的主儿，不生扑就已经好得很的。
要不然就是，她不知道对方真实的身份，俩人相识于微，产生了情愫，谁想师父却一心求得江湖地位，抛弃了爱人，如今一见，却是肠子都悔青了？
嗯，这个解释就颇为合理了，我在心中暗暗赞叹了一番自己抽丝剥茧的能力。回过头悄悄观察师父，见她眼袋厚重、眉心紧缩，看来我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我想像着俩人相对无言，凄苦纠缠的模样，不禁狠狠抖了三抖。心中暗道，师父原来你也有枯木逢春的时候啊。
师父对于我心中演绎的爱恨情仇显然毫无察觉，语气颇有些无奈道：“苍耳，我今日去见了流云山庄的庄主，你猜那庄主是谁？”
还不就是您的老情人吗？
当然，为了保命我自然不会这样回答，只是装作懵懂的样子，急切道：“是哪个？”
师父长叹了一口气，道：“你还记得那匹黑马是怎么来的吗？”
我闻听这话，如中了三月的春雷，一瞬间被打击得外焦里嫩松脆可口。
我生怕自己听错了，又紧着问了一遍：“谁？”
“这流云山庄的主人，就是那日被你和云啼抢了马的公子。”
我木了一木，下意识地想寻枝笔出来，细细地把这几天的所见所闻誊在纸上，供后世子孙瞻仰。这故事，都精彩到极致了，这哪是什么武侠演义，这他娘活生生是一出神话传说啊！
怪不得今晨回来的时候，我问那家生，这面公子到底是何人，为什么你见了他就像是孙子见了爷爷。家生却怎么也不肯回答，只说此人是个厉害人物，原来真是厉害得紧啊，妥妥的地主老财一枚啊，我现在就住在人家的老巢里，捏圆揉扁还不是人家说了算？
又想起昨日那个仆人见到墨蹄吃惊不已的模样，原来是熟人见面分外惊喜啊。
呵呵呵，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啊。兜来转去，昨日刚刚和面公子分别，没想到又要愉快地会面了。
想到我昨日在择仙楼撒泼打滚，闹得沸反盈天的一幕，心里总有些惴惴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公报私仇，在明天比赛的时候给我下个绊子，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真就欲哭无泪了。
师父见我亦面容沮丧，知道此时并不是长他人威风的时候，遂执起我的手，拍了拍道：“算了，你也别想太多了，就算那家伙给咱们使绊子，大不了咱们不要那劳什子拔萃之秀了，跟师父下山好好准备你明年出嫁的嫁妆吧。”
这话说的，好像我就此就输了。
我纪苍耳这辈子没什么好，就是盲目自信的不得了。凭啥他是庄主我就得乖乖滚蛋嫁人？老子还未出手，一切奇迹都有。我就不信再众目睽睽之下他敢我给穿小鞋。就算穿，老子也要穿出百种风情，万种风度。
于是我缓慢而坚决地抽出师父紧握的手，微微抱拳，信誓旦旦道：“师父放心，不管前面困难有多大，这个拔萃之秀徒弟我都志在必得，您就等着我胜利的好消息吧。我一定要光耀咱们青延的门楣，一定要让师父您过上好日子，一定要让五师姐风风光光地出嫁！”
师父被我的慷慨激昂唬得热泪盈眶，一个劲儿拍着我的肩头，道：“小六啊，师父没白疼你啊，没白疼你。”
我心虚地笑了笑，此时竟想起了罗羽行，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被面公子为难了？若是真的被为难了，倒是我的过错了。
我这才想起今日一直思索的未竟之事是什么，原来就是记挂着那罗羽行的安危，昨日已知道面公子不是好惹的人物，今日才知道他势力如此庞大，怎能叫我不急？如若面公子喜欢有难度的挑战，先可着罗羽行下手了，这岂不是我的过错吗？
各种悲惨的结果在我心中瞬间演绎千百遍，我不禁冷汗涔涔，趁着师父还在回味我的豪言壮语，赶忙向她告了个假，急急跑到“溢香阁”去探看究竟。
罗羽行并不在，连家生也不在，只有昨日推车的青衣弟子守着屋子，他说师兄让他转告我几句话：一切都好，不必挂怀，如若有心，来日方长。说完暧昧地扫了扫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些忸怩之色来。
什么叫“如若有心，来日方长”？这句话水深得紧啊。
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正色道：“谢谢你师兄昨日相助，请告诉他，我师妹已经回来了，不必麻烦家生再过来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落荒而逃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我还在梦里与周公携手畅游呢，就被师父急急地从床上拉起，帮我洁面梳头，帮我穿衣提鞋。
今日我穿的依旧是男装，我恍惚觉得这样穿是对的，否则以我惊世的美貌若是给敌人造成困扰，实在胜之不武。
我睁着惺忪的睡眼一时没缓过神儿来，直到嘴里被塞进一大口稀饭，这时我才回过味儿来，师父这是在伺候我啊。
“别紧张，别紧张，发挥你正常的水平就行了。”师父一边给我喂菜一边絮絮叨叨，云啼则是端了碗，饶有兴趣地看着师父像喂孩子一样的喂我。
我点了点头，心想您要是不提醒，我都差点忘了今天比赛了。不过也略有些感动，自从两岁之后，师父就没喂过我饭，今日又重操旧业，似乎还很顺手。
正胡乱想着，只听外面三声炮响，震天动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0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