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
-
“别吃了，来不及了。”师父一把放下勺子，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我的嘴，一把将我推出门外，一面提了我的剑，还不忘回头嘱咐云啼，一会出来的时候要把门仔细带好。
我是参赛者，要提前半个时辰去录名，云啼则可以悠闲地吃完早饭，再慢慢踱步到比赛的场地“拔萃楼”去。
命运真是不公啊……何止不公，母得很！
我一边哀叹着一边被师父死命地催着，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二轮炮声响起来前，赶到了录名处。
让我微微差异的是，人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多，也就一百多人吧，后来细想也是，武林中的少年英豪毕竟还是少数，要是人人都能参加，这比赛还有什么意思！
人虽少，劲儿却不小，给我挤得差点魂断场外。
放眼望去，除了我，这帮家伙个个都精神饱满，意气风发，插队的笑靥如花，被插的横眉立目，一片热闹繁忙的景象，仿佛抢购紧缺物资的先到先得。
我一边排着队一边四处打量，录名处旁紧邻着的就是这次比赛的场地——拔萃楼。细看之下果然与众不同！
拔地而起的两层阁楼比一般的楼要高大许多，雕梁彩替，金琉绯柱，高高翘起的屋檐大有凌空之势。再仔细看，每一层虽都华美非凡，却也都各具特色，高楼之上置着一排排的紫檀座椅，面公子果然好品味啊。
这一日天气极好，云丝若隐若现，天湛蓝得如水洗一般。
拔萃楼下高高竖起一块大大的方台，铺着厚实的红色地毯，四角插着各色彩旗，飘的人心神荡漾。
此时人群中一片骚动，大家纷纷抬头看向拔萃楼。原来是两楼的观台上陆续走来几个人。
先是一个胡须皆白的老者，着一身灰袍，头发束的一丝不苟，面容沉静。
楼下颇有见识之辈嚷开了：“是德高望重的江湖耆宿方伯能方老爷子。”
不错，我听我师父说过，老爷子一生传奇，是继诸哲老人之后最为人称道的长者，如今年岁大了，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今日能请的他出山，看来还是朝廷的面子大。
第二个走过来的男子身着青衫，我定睛一瞧，这不是我那缺德大师姐夫石知雨吗？
确实，他作为上一代的拔萃之秀，自然是要来品评一下后继之人的。
第三个上来的人我没见过，穿着一件茶色绣着金丝蟒服的男子，说他是男人却总觉得自带些骚气，妖妖乔乔的不成个样子，旁边有人小声耳语，说他是皇上身边最宠幸的太监，名唤连坠子。
后面紧随而来是就是我的大熟人面公子了，他今天穿着一件大红的正服，要不是场合不对，我定以为他是来迎亲的，只不过那袍子上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金龙，让我大大吃了一惊。
就算我再见识浅薄，也知道金龙非普通百姓能驾驭的，这穿着打扮，难不成他就是当今圣上？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当今圣上已经年过四十了，这面公子就算大无畏地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造成了早衰的恶劣后果让他看起来比较显老老的让人顿足捶胸……也顶多算个而立之年吧。
难道是太子？听说太子还未到弱冠，就算他含着金汤勺不学无术风流放荡心宽体胖造成了他比较显嫩嫩的吹弹可破……这看着也不像啊。
他究竟是什么人？
还未猜到面公子的来历，后面的人我却认识，是那个叫风澄的跟班，没想到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我的小熟人，那个小小身影在风澄高大的身子后面故作老沉底走着，看起来颇为搞笑。
这么做作的小子，除了那日送赛券的小童仆蕴霞还能有谁？这小子今日严肃得紧，一张小脸绷得死紧，我都怀疑他会不会面部抽筋。
我挠着脑袋再向后看，蕴霞之后，是一个中年男子，生的豹目熊腰，好不威武，听旁边的人小声议论，原来这位雄赳赳的武夫，便是当今的武林盟主曲无襄。
惭愧惭愧，作为武林中人的我，第一次得见武林盟主，也真是够可以的了。
看来以后应该时常在江湖中走动走动，把这些厉害角色一一记下，写到一个小本本上，下次再遇到时，沿着路边走，这样能活的长一些。
这个心得，是我呕心沥血点灯熬油无数个日日夜夜，翻过无数本武侠演义后最终得出的结论——知己知彼，长命百岁。
对，长命百岁，靠死对手，这是获胜的一种策略。
又过了一阵，待观台的诸位贵客众人坐定，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高喊道：“诸位少侠们请静一静，下面由流云山庄的主人勉亲王为我们讲几句话。”
面公子随即站起身，向身旁的几位略点点头。
鄙夷了一番他笑面虎的可恶模样，我的脑袋半天才回过神儿来。
勉亲王？
他竟然还是个亲王！
我的天，那岂不是皇家的人！
我被这高潮迭起的故事惊得魂魄不安，在武侠演义中，若是大反派实力太强，背景太深，主角必然会被虐的很惨。
或许我就要很惨了。
面公子高声道：“今日能邀得武林中诸位少侠齐聚山庄，这是梁某人的荣幸，也是咱们大泽的荣幸。当今圣上一向重视武林，重视后起之秀，希望少侠们能在此次比赛中力挽狂澜，拔得头筹。这新晋的拔萃之秀，也定要肩负起圣上的一片期望，方能不负隆恩。”
简简单单几句话，说过跟没说过一样，我心底暗暗叹服。
此时录名也接近了尾声，师父这些陪赛的人都被家丁们拦在外围，只留允许我们这些参赛的站在台侧。今日阳光实在有点太好，我们这一百多男男女女都快被晒得冒了油，纷纷手搭凉棚看着拔萃楼上饮茶的诸位贵客，心里着实有点不爽。
但不爽归不爽，当最后一轮三响炮骤然炸响的时候，谁也没有心思再盯着他们看了，一个个把目光都投向了高台之上。
那白色台面的中心位置，用朱红的大笔勾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那惊心动魄的艳色，仿佛一抹鲜血。
“比赛是两人捉对，依次根据数字牌进入高台比赛，胜者进入下一轮比赛，败者直接淘汰。”总管高声宣布比赛规则。
我想起自己是二十三号，不知道与我捉对的二十四号是何人物，于是悄悄地四下里搜寻。这时一个矮胖子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焦急地问道：“小哥，你是多少号啊？”
一口乡音，质朴的让人想拉他坐下唠唠家常。
我斜着眼睛看了看他，道：“老兄这你这样直接问很没有礼貌，我师父曾教导过我，问别人问题之前先介绍自己。”
矮胖子愣了愣，拱手道：“小哥说的仿佛颇有道理，在下窦石头，敢问小哥你是多少号？”
“问这干嘛？”我望着台上，心不在焉道。
“想看看俺的对手到底是啥样的人。”他憨憨一笑，抹掉光头上的汗珠。
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个长得跟块石头的家伙也知道“知己知彼”的道理，于是我一笑，热情道：“石头兄说的极是，那兄台是多少号啊？”
“二十四号，小哥你呢？”
“啊，一百多号呢。”
“哦，哦，那离俺远的很呢。”窦石头点点头。
我叹了口气，心中为自己的良心默哀了三秒，展颜一笑道：“既然相识便是缘分，不知石头兄来自何门何派，出自哪位大侠的门下啊？”
“俺师父啊，”石头兄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将粗粗的手指指向高台之上，“最右边的就是我师父。”
我瞪了瞪眼睛，不想自己竟有如此的倒霉运气，喝口凉水都塞牙，初赛就遇上了武林盟主的徒弟，我这是什么命啊！
既然是武林盟主徒弟，功夫也不会太差，若是硬拼我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说不定上场就会被他撂倒。
细想一下，对方要是个倜傥的少年儿郎我就也认了，要是被这样一个粗鄙的矮冬瓜打败，想想还真是憋屈的很啊。
我正胡思乱想呢，突然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原来你在这儿。”
这如鹅卵石般光滑的声音，世间似乎就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拥有了。
我默了一默，慢慢地回过身来，就看到罗羽行在我身后。
我担心面公子……勉亲王给他穿了小鞋，可是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应该还没受到什么致命打击，这让我略松了口气。突然想到眼下的难题，于是走过去附在他的耳边轻语：“你身上有没有毒药泻药什么的？”
他微微皱眉，盯着我的眼睛轻声道：“要这些做什么？”
距离太近了，我问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和男性的气息，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的对手是武林盟主的徒弟，现在不玩点阴的我怕自己打不过他。”
罗羽行的目光越过我投向那石头老兄，淡然一笑，随即轻声道：“这个好办，交给我吧。”他自己摇着轮子过去，低头跟那石头老兄说了几句什么，老兄点了点头，又回过头冲我友好地笑了笑。
我被他们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尤其是最后那一笑，让我颇有听见鬼故事的效果。
我急着想知道答案，可罗羽行却并不着急回来，与那石头老兄谈个没完没了，似乎投缘的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