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番外 救赎》绿窗寓客

8、第七章 有鬼

　　大哥快步上前，一把将房门拉开，三个人影倏地出现在了门口，一股脑地挤了进来。我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号称要排除万难为妈取来山泉的小孙，不过此刻的他已是体如筛糠，脸色也白得瘆人，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天上，口边挂着一大团白沫，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的架着，那只瘪瘪的羊皮水袋还挂在他的脖子上，妈被他的这副模样吓得惊叫一声，不等靠前，便听到那两个架着他的男人之一冲大哥挥手叫道：

　　“他是你家里的人吧？快把他接过去，他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我要背不动啦！”

　　我定睛打量了一下说话的那个人，只见他也是一身缁衣打扮，生得浓眉大眼，只是头上光秃秃的，显然也是个和尚，只不过年纪尚轻，估计与我差不多大，另外一个帮忙架着小孙的则是个普通岛民，而我大哥立刻趋前将小孙接了过来，放在椅子上坐着，妈和大嫂都围了过去查看，我也正想过去看看他是怎么回事，便听大哥问那年轻和尚道：

　　“慧慈师父，他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会——”

　　“阿弥陀佛，快别提了，我和师父还想问问你们咧！”

　　法号慧慈的年轻和尚抹了把光头上的汗，一指瘫在椅子上两眼呆滞的小孙，喘着粗气道：

　　“今天一早我和师父忙着在山上采药，觉得渴了便想去打些泉水来，谁知刚走到水边，便看到这个人蹲在山脚的一棵树下，两手在泥地上摸来摸去，不知在找些什么，我见他行动不大便利，就好心从高处喊了他一声，让他小心一点，那地上有好多苔藓，可别摔个跟头，没想到他一抬头看到我们，就，就——”

　　“他就怎么了？”

　　大哥瞥了小孙一眼，沉下脸来问道，慧慈和尚无奈地摇了摇头，答道：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我和师父当真是一片好心嘛，谁知道他一看见我们就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两眼瞪得滚圆，一声都没吭便晕死过去了，我和师父吓了一跳，赶紧下山去扶他，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泉水的把他救醒过来，可他一睁眼睛就放开嗓子大叫：‘鬼，有鬼！’那声音简直不像是人的动静——”

　　“鬼呀——！”

　　年轻和尚的牢骚还未发完，瘫在椅子上的小孙便突然身子一挺，又发出一声惨叫，吓得玲儿大哭起来，大嫂急忙将她抱起，一面哄着一面将他们兄妹都送回了房间。而小孙两手乱抓，又是踢，又是打，险些将原本扶着他的妈推倒在地，我连忙飞身上前，一把将妈揽住，大哥、慧慈和尚和那帮忙的岛民三人齐上阵，将小孙重又按住，却不料他这会儿已经是神智大乱，大哥三人越是要将他擒住，他便越是惊惧，只顾拼命挣扎，嘴里一声高过一声地叫：“有鬼，有鬼！鬼呀——”

　　“小孙，小孙，你这是怎么啦？你别吓唬我呀！”

　　妈被小孙那副可怖的样子唬得也哭了起来，眼见他闹得越来越厉害，大哥手掌一翻，在小孙后颈一劈，将他打晕了过去，这才算制服了他，慧慈和尚又一次抹了抹头上的汗，叹道：“瞧见了吧，他刚才也是这样，幸亏师父急忙采了些安神定气的草药，磨碎了给他灌下，我们才能把他平安送了回来，否则——”

　　“多谢你了，慧慈师父，也请帮我谢过空渡大师。”

　　大哥向慧慈和尚和那岛民道过了谢，慧慈和尚留了些安神的草药给他，便要告辞，大哥吩咐我送他们二位出门，我依言引着他们走出院门去，那岛民先行一步，慧慈和尚却是并不急着离开，而是问我身体如何，可曾大愈了？我忙回答他我已经好多了，谢谢关心，他听了便一笑，道：

　　“那就好，我师父也可以放心了，他还让我告诉你要多饮汤水，好好保养身体呢。”

　　“你是空渡大师的弟子，是吗？”

　　我笑着问了慧慈和尚一句，他点头称是，又一脸自豪地道：

　　“我跟随师父学医修佛已经有几年啦，若论在行医上的本领，我也算小有所成，这岛上好多病人都是我给治好的呢，迟早有一天我连死人都能救得活，到了那个时候，我就——”

　　“啊？把死人……救活？”

　　我被他后面的那句话激得愣了一下，他似乎也意识到了，急忙改了口道：

　　“啊，我是想说，反正我们山上的药材数不胜数，就算有朝一日真能找出什么起死回生的灵药，也不稀奇的嘛！我既然志在治病救人，那自然是人命关天，若能‘起死人而肉白骨’，不也是功德一件吗？”

　　“哦，那倒是……”

　　我露出笑容，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一句，心里想着这和尚虽然年纪轻轻，倒也胸怀大志，悯恤众生疾苦，不愧是空渡大师的亲传弟子。而慧慈和尚轻咳了一声，回头向我家的院内望了一眼，突然拉住我的胳膊牵着我走开几步，压低声音问道：

　　“那位华夫人是你的生身母亲对么？而那个男子，算是你们兄弟的继父吗？他待你们，如何？”

　　我一听这个问题，登时便心神一恍，不知该如何作答，虽说这三日下来，我对那个小孙可谓是全无好感，甚至是十分厌恶，但毕竟此刻是对着慧慈和尚这个外人，有很多话还是不便启齿，慧慈和尚见我如此犹疑，也似是心中有数，便又拉起我向旁边走了两步，避开我家的院门，这才凑近我耳边，轻轻对我说道：

　　“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你大哥到底不是你母亲的亲生儿子，我不便对他开口，只能告诉你了——我先前不是说过，我和师父看到你继父在山脚下的树木根部搜寻着什么吗，后来他晕了过去，我和师父赶到他身边，救他的时候发现他的手里抓着这几样东西，你看，就是这个——”

　　慧慈和尚边说边将手伸进袖口，跟着将掌心摊开，露出几个颜色血红的小东西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几只个头小巧的蘑菇，又听他轻声说道：

　　“这叫‘封喉’菇，有剧毒的，是我们那座山上才有的特产，用来入药可以，一旦误食就会有性命之忧，这岛上的居民都知道，平时就是在树下看见也会绕着走，没有人会采摘的，又不能吃，又不能喂养牲畜，采它干什么？可是你那位继父却采了好几个，还往口袋里装，这就很可疑了——所以我才想问问你，他素日待你们如何？我倒不想冤枉了他，只是——”

　　我的心瞬间一沉，一想到那小孙不管不顾的非要用水袋取水，而妈又少不了用他取的水为我们煲汤煮饭，我哪里还能止得住内心生出的后怕？真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会如此歹毒，我再对他不喜也只是想把他赶走而已，可他竟想暗下毒手要了我们的性命，从此彻底把妈变成他一个人的，怪不得他做贼心虚，被空渡大师师徒发现便吓成了失心疯，真是活该报应！

　　“哇！鬼！鬼呀！有鬼，有鬼——”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又从院子里传来，慧慈和尚被那声音一吓，差点把手里的毒菇扔了出去，我与他对视一眼，只能摇头苦笑，看着他将那几个毒菇小心收好，又对我合掌说道：“我先告辞啦，你也回去看看吧，我师父留下的药材应该能治他病症，别让他伤人害己，也便是了……”

　　“我明白的，多谢你啦。”

　　我冲着慧慈和尚抱拳一拜，便迎着那阵阵鬼哭狼嚎的惨叫，步履沉重地走进了我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