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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夺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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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生，大毛，阿容，还有小成和玲儿，都快来吃早饭啦！”
又是一个清晨，在一阵烹炒的响动过后，妈温柔的呼唤声便在堂屋里响起，而我们几人也纷纷出门，向她靠拢过去，看着那满满一桌的点心、小菜，外加一大锅靓汤，还有妈慈爱的笑脸，我的心里只觉温暖无比——果然，有妈在的地方，才真的算个家吧，我真不敢想象，她离开我的那些日子，我和爹两个大男人是如何熬过来的？而那个小小年纪就没了妈疼的我，又是如何捱过那一个个孤独的黑夜，眼巴巴地看着身边的朋友在母亲怀里撒娇，我却只能独自一人悄悄走开，躲在被窝里暗自流泪，苦苦地等待天明？
“快坐下吃饭吧，大毛，把碗给我，我帮你盛粥！”
“妈，我自己来，您也坐下吃吧，都忙了一早上了——”
“是啊，妈，您坐，让我来吧！”
“没关系的，阿容，你照顾好两个孩子就行！我来给你们盛粥……”
“哇！奶奶煮的粥好好味哦！比妈妈煮的都好！”
“是吗？那你多喝一点，喜欢的话，下次奶奶还给你煮！”
“嗯！谢谢奶奶！”
堂屋里的气氛热烈而又温馨，尽管妈忙着给她的两个孙儿盛粥夹菜，一时还没顾得上我，可我仍是心满意足，只觉人生圆满，莫过于此了……
妈回来已经整整三天了，她与大嫂及两个孩子相处得都很融洽，虽然我后来知道她的左腿不幸因伤致残，走起路来不太方便，让我心疼不已，她却笑着安慰我，说她不要紧的，也不肯告诉我她是怎么受的伤，只管每天拖着残腿为我们忙忙碌碌，变着花样为我们准备好吃的一日三餐，劝都劝不住，也因此让我们通通大饱了口福——要不是那个人的存在，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十全十美的了……
“那个，阿好，我回来啦……”
就在这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时刻，那个沙哑中透着几分怯意的声音又不合时宜的从门外传了进来，虽说不甚响亮，却也足够让饭桌边的每个人听清楚，而且瞬间安静下来，就连两个原本缠着奶奶说笑的孩子，也识相地闭口不言，并坐回到大嫂的身边……
“这是，这是今天的柴火，我捡了好多，够烧一整天的了，你看——”
我抿着嘴唇掉过头去，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个沙哑声音的主人，看着那张带着谄媚笑容的方脸小眼的面孔，看着他怀抱那一捆柴草向后院的柴房走去，而妈果然面露不忍，起身冲他叫道：
“你……不要忙了，也过来吃饭吧？”
“不，不啦，我还得去挑水呢，你们吃，你们吃！”
男人讪讪地笑着，一手拿起搭放在门边的那根扁担，便要向外走去，妈急忙推开椅子追了过去，可她左腿不便，根本经不起如此剧动，身子一个打晃便站立不住，男人见了立即将扁担和柴草统统一扔，腾出双臂将妈牢牢抱住，一面抬起一只手去抚摸她的鬓发，一面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摔着了不曾？是不是腿又痛了？”
“没，没有……”
重新站稳身子的妈似乎有些难堪，忙忙的从那男人怀里站起，显然她并不愿意在我们面前与他表现得太过亲密。男人见她如此，倒也顺从的将手拿开，只用一双眼睛关切地望向她，嘴里柔声念道：
“这几天你总是操劳，又没能用热水好好敷上一敷，腿怎么会不痛呢？你真是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别说是我，就是孩子们看着，也要心疼的——”
“好了，好了，你也先吃饭吧，我拿碗给你盛粥……”
妈眼神闪烁的从男人面前走开，正要伸手去拿桌上的碗筷，那男人却又讪讪一笑，重新捡起地上的柴火和扁担，叫道：
“你们先吃，你们先吃，我得赶紧去挑水！说什么也得赶在正午之前把水缸装满，否则一大家子的人根本不够用的！我去挑水了，你们吃饭，啊！”
男人说完便提着扁担快步闪身出门，背影一拐一拐的消失在了院外，妈也回到桌边坐下，依旧笑着招呼大家吃菜喝粥，可任谁都能感觉到桌上的气氛已是大不如前，大哥和大嫂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我的心里也充满了不适之感，对于那个突然进门又匆匆出门的男人，那个在这幅温馨画面里怎么看都显得多余的男人，我，我实在是……
他就是阿柴口中那个和妈一起回来的男人，在我和妈相认的时刻，正是他突然现身，还打碎了一个茶杯，妈告诉我他姓孙，说他是她的朋友，自她断腿受伤后便一直蒙他照顾，两人相伴多年，在江湖上相依为命，如今她欲归家探子，他便也跟着来了……我看得出妈对这个被她称作“小孙”的男人确是真情相待，即便若论条件那个小孙委实是配她不上，形容猥琐也就罢了，他居然和妈一样，也断过一条腿，走起路来同样是一瘸一拐，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曾受过重伤，因此落下了病根，多走几步都喘，连重活也不能干，且在妈回来的那晚我曾问过她，这些年来她流落在外是靠什么谋生，她说多亏老天给了她一副好嗓子，才得以在茶楼酒肆卖唱，勉强糊口度日，而毫无疑问那小孙也是靠她卖唱养活，直听得我心头发颤，更难以理解妈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人，只因怕她难过才没有问出口罢了。那时我还想着看在妈的份上，我们华家也不差多添这一副碗筷，收留小孙住下倒是不成问题，只要妈能高兴，就算要我和大哥将他当作继父看待，我们也能接受，只是这三天下来，真是由不得我不产生出把他赶走的念头，这位“未过门”的“继父”，与我们兄弟实在是八字不合啊。
“港生，喝汤，这一碗是你的。”
一碗晶莹剔透的汤水摆到了我的面前，低头看到那双和瓷碗一般洁白的手，我便又胸口回暖，将那些不快之事统统抛到了一旁，乖乖端起碗来喝汤，入口果然还是那股熟悉的药草淡香，热热的分外舒服，和大嫂每次煲给全家喝的那种一样。大哥尤其喜欢这个味道的汤水，每次都要喝上两大碗才行，据他说这道靓汤不仅味美，更能强身健体，怪不得空渡大师也叫我回家多饮汤水呢，想必他也知道我华家的女人个个精于药膳，大嫂如此，妈亦然！
“妈，你也喝一碗，这汤对身体好，你也要补一补呢。”
我喝了几口汤后，又拿过妈的碗来，起身帮她盛了汤，捧到她的手中，妈笑着对我道谢，正要拿起羹匙舀起一勺时，却听得门口又传来了那个沙哑并胆怯的声音，就如同是在我家里做工的下人一般，小心翼翼的、讪讪地道：
“家里……家里可有水袋吗？我刚刚看到这附近有座青山啊，我想着那山泉水不是比井水更好？我拿了水袋再去，取些泉水回来，煲汤也好，敷腿也好，总之——”
“不要了，你还是——”
妈将羹匙放下，再一次站起身来，那种于心不忍的口吻听得我好生不豫，要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小孙在自作多情，拾柴也好挑水也罢，全是他自己要去的，从头至尾都没有任何人说过要让他干活，是他自己非要把自己摆得低三下四，吃饭不肯上桌，偏要到厨房去吃，给他备了房间他也不肯去住，偏要睡在柴房，每到白天就是不停地干活干活，还动不动就受伤，不是刮破手指就是砸伤脚面的，总要妈拿了药油之类帮他涂涂抹抹，尤其在妈陪我的时候他几乎伤病不断，次次都要妈丢下我跑去照看他，搞不懂我和他究竟谁才是妈的儿子，谁才是和她分离多年急需她抚慰的那个？我真想不明白，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论起辈分小成和玲儿都该叫他“爷爷”，可这个“爷爷”怎么还是如此的不明事理，连小孩子都不如呢？
“不，不，你让我去吧！只要对你的腿好，别说是一点泉水，就是要我的性命，我也绝无二话！我一定要为你取来最好的山泉水，你放心，有我呢！”
小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道，妈正要迈步上前，大哥却突然出手将她手腕拉住，又对大嫂说道：
“阿容，你到房里去，把我的那个羊皮水袋找出来，就放在柜子里的！”
“京生……”
大嫂犹豫着看了大哥一眼，大哥微微一笑，道：
“既然孙叔是一片好心，我们也就却之不恭啦，我那个羊皮水袋个头很大的呢，能装很多的水，孙叔，那就拜托你啦！”
大哥话音未落，小孙的脸上便已是红一阵、白一阵，大嫂见他如此，又见妈低头不语，便伸手拍了拍大哥，显然是想劝他别再说下去了，可是两个孩子却仿佛有了主意，立刻跳下椅子，跑进大哥的房间，不一会儿便抱着那个羊皮水袋出来，不由分说便塞到那小孙的手里，嚷着要喝山泉水煲的靓汤，这下那个小孙可真是进退两难，只得讪笑一声，拿着水袋出门，妈终于按捺不住，冲门外喊了两声，大哥噗嗤一笑，道：
“妈，不用担心，那座山陡得很，他绝对上不去的，要我说他一定是灌点井水回来，就说是山泉水了，为了让你相信，他还会在那座山脚下随便采几朵野花，然后再把自己身上弄出些伤痕来，就成了他为汲取泉水付出的代价啦，一定是这样的！”
“京生！”
大嫂语带嗔意地推了大哥一把，妈也面带惭色，垂头低语道：
“我就是怕，怕他万一真的跑去攀山，以他现在的身体，他——”
“他才不会去呢，要攀上那座山顶全得凭真功夫，他已经使不出了，就凭他的那点邪术，哪里还派得上用场——”
大哥说到这里，突然猛地一顿，转过脸来便问我喝完汤了没有，还催着我再喝几碗，一边还不忘温言安慰妈几句，只叫她放下心来，要不了多久小孙便会平平安安的回来，他那么精于算计的人，不占便宜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吃亏？一席话说得妈又低下了头，我却觉得痛快，端起碗来唤她和我一起喝汤，哄得她笑容渐复，因为没了小孙的打扰，饭桌上的气氛也渐渐欢快起来，眼看着汤已喝尽，点心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收拾盘碗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像是——有人来了？
我们几人同时停下了收拾碗筷的手，抬眼向门口看去，跟着便听到有人一边拍门，一边焦急地叫：
“华施主，你在么？快开门！我是慧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