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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复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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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Julian的身体就那样紧贴着彼此,如一双连体婴儿一般飞速下坠,我知道,我很快便要成功了,这条漫长的救赎之路,我,终于是走到了终点了……
我,华港生,即将身死魂消,而你,Julian,你的魂魄却可以回归到你的肉身之上,然后你便会睁开眼睛,哪怕你立刻会被阿标用那药水擦洗过全身,一点点的将我遗忘,从此只认得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他,我也没有任何怨言,只要你能幸福,你能幸福就好啊……
阿标,他是真心待你的,他定会带你去寻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像你曾期盼的那般,然后用他全部的爱与呵护陪你走完下半辈子,我未能给予你的爱和相伴,就让他来,替我完成吧……
以我一身一魂,换你魂归复生,苍天为鉴,此心不悔……
我的头顶已经能感受到那来自那泉水的冷冽,正当我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只待那泉水将我和Julian彻底吞没之际,耳边一声长啸却霍地破空而来,跟着便只觉一股猛力自我背后而至,刹那间便在我的腰上飞速缠绕了一圈,更将我的身子陡然向上一拉,而这一切变故只在须臾之间,我根本来不及抵抗,便被那股力量狠狠地拽了回去,一惊之下唯有本能的将两臂收紧,护住怀中的那个身躯,也就是在那一瞬,又有一道寒光从旁斜劈而下,直攻向那股束缚住我腰部的力量,我只听见“唰”的一声,便觉腰间顿松,可这样一来我的身上却也没了借助之力,只能又向下掉落去,一眨眼的工夫整个人便跌坐在地上,摔得臀部生疼,我清楚意识到自己并没能掉进泉眼里,可是,Julian——
“Julian!”
我冲口发出一声惊慌的大叫,接着也顾不得自己,只忙着撑起身来查看Julian的情况,万幸先落地的是我,而我又将他抱得甚紧,让他倒在了我的身上,总算毫发无伤,我这才能略松一口气,才能顾得上分神去查看几眼周遭发生的一切——只见在我的身旁散落着一截断鞭,显然刚刚就是此物缠住了我的腰,将我从水面拖回,让我和Julian仅仅是被沾湿了几缕头发,而那道寒光则是来自于阿标手中的剑,再一看此刻的他已是脸色铁青,和我几乎是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看着那个手持半截断鞭、好似发疯一般向我扑来的身影,一面听见他的口中撕心裂肺地吼着:
“港生你没事吧?!大哥来救你了!大哥来了——”
“大哥!你怎么能——万一伤了Julian——”
我对大哥这一“救人”之举简直是愤恨难当,张口便吼了回去,眼看他奋不顾身地扑到了我的身边,伸手便来抓我,我的心头登时便升起了一股邪火,毫不客气的飞起一掌将他的手拍开,他却不依不饶,又向我伸过手来,一副不将我带走便誓不罢休的架势。而他的这种举动显然也激怒了阿标,因为我看到那道剑光再一次兜头劈下,直刺向大哥的手臂,看得我心下大惊,急忙高喊住手,好在大哥反应也够快,及时将手一收,躲过了阿标的这一记猛击,只是下一秒当他见到阿标出手来拖我时,登时又勃然大怒,将手中的断鞭一丢,抽出腰间的龙泉宝剑便向阿标攻来,口里放声斥道:
“你这个卑鄙小人!把你的脏手拿开,不准你碰我弟弟!”
龙泉宝剑势如长虹,和着大哥的骂声径向阿标刺来,阿标面色骤冷,眼中寒芒大盛,挺剑便迎了上去,与大哥战成一团,我连喊了几声别打,他们也充耳不闻,急得我气血上涌,有心扑上去拉架,却又担心Julian安全,不敢离开他半步,可我又分明看得出大哥和阿标是在拼死相抗,二人俱是使出了全力,可谓招招狠辣,一看便知是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打法,看得我胆战心惊,只深恨自己武功到底恢复得有限,无法将他们制服,纵然我并不怕死,但我若不幸丧命,还怎么救Julian啊?他的魂魄还未得解脱,我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在此时功败垂成,坏了我的救赎大计?我知道大哥不惜一切赶来就是为了阻止我,可我注定要辜负他了,毕竟我早已对他言明了我对Julian的心意,他也应该清楚,不管他再怎么不忍、再怎么设法阻挠,我也不会听从,更不可能让他如愿……
“Julian,别怕,哥一定会救你的……”
我对着那张苍白的面庞坚定地说了一句,一边将他重新抱起,快步向泉边走去。刚迈了一步便听得身后又传来大哥的狂呼,阿标则是怒喝着住口,我对此只是不理,脚下变走为跑,只想借着冲力一头扎入那泉眼,然而这一来我身后的呼声立时变得更加疯狂,大哥竟如猛虎下山般裹挟着风声扑来,而阿标也当即厉声制止,争执中我只听见“嗤啦”一声,似是衣衫破裂的动静,登时心内一惊,连忙回过头去,果见大哥的左肩已被阿标的剑刃划破,鲜血将他的衣衫染红了一大片,他却浑似不觉,只顾着向我冲来。阿标一见他如此,顿时又眼露凶光,剑尖一挑便又向他要害之处刺去,这一下可是把我吓得不轻,生怕大哥只顾着拦我而被他利刃所伤,只得一咬牙用左臂揽住Julian的身体,腾出右手狠命向阿标的肩膀上推了一掌,他也没料到我会突然出手相助大哥,这一分心手上的力道即刻便失了准头,总算剑尖一偏,从大哥的身上掠过,而他也顾不得收剑,只猛地侧过脸来,冲着我大声喊道:
“我不会真伤你大哥的,你就别担心了!快点救老板先!他能不能顺利复活,就全看你的了——”
“不行!你不能去!!”
阿标的呐喊霎时间便被大哥的嘶吼盖过,再看大哥的样子已是与狂兽无二,若非阿标仗着武功高强,拼死将他拦住,我真怕他分分钟便会扑到我的面前,将Julian的肉身一把夺下活活撕成碎片,再将那转生泉填平,唯一的办法就是按照阿标所说来个速战速决,趁着大哥还没冲过来,赶紧为Julian换命。于是我也只能强忍心痛,再不向大哥看上一眼,决然地背过身去,发足便要前冲,而就在那一瞬间,我听见大哥发出了一声凄厉透骨的叫喊,震得我心头微颤,跟着却听得他冲着我的方向,嘶哑着嗓子狂叫:
“回来,Julian!你不能听信他的挑唆!这鬼佬没安好心,他是想害死你啊!你千万不能跳下去,不能跳啊,Julian!”
“你乱喊乱叫什么?还不给我闭嘴!老板的名字岂是你叫得的?”
阿标暴怒的吼声立时也在我背后炸响,紧接着我便又听见了兵刃相接的声响,可大哥此刻似乎真的已然是陷入了癫狂,阿标拦得住他的人,却拦不住他的声音,任凭他如何拼死阻挡外加高声呵斥,我却还是听见了大哥那一声声泣血的呼唤,只不过他翻来覆去叫的却并不是我,而是被我抱在怀里的那个安静的人,这倒让我一时间生出了几分诧异,禁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却只见大哥已是泪流满面,在阿标同样近乎疯狂的拳脚与喝骂声中,死死盯着我的脸,一声声的冲我叫道:
“你别信他的花言巧语!其实你不是港生,你是鲁德培啊!你听我说——”
“混账东西!你再敢胡说八道?!我看你真是疯了!你马上给我住口!”
双目喷火的阿标发狠地翻掌打去,大哥本能的一闪,话音也随之一顿,阿标似抓住了机会一般,一面继续出手猛攻向大哥的脸,一面也冲我喊道:
“你别听他的疯话!他是怕你牺牲自己,才故意挑拨离间,好分散你的注意!你快抱Julian跳进那泉眼,否则就来不及了!你不想他复活了吗?你忘了他的魂魄还在地狱里受苦了吗?你快点救活他啊,只有你能救活他了!快!”
“Julian!不要!”
被逼退数步的大哥重拳猛挥,生生逼得阿标也不得不向后闪避,而一击得手的大哥立即又挺身向前,依旧对着我狂喊道:
“你不能再跳那泉眼!你已经复活了!两个月前幽冥谷和六扇门的那场大战,你的确撞向了李捕头的剑,死在了港生的怀里,但后来你又活了!是港生救活了你!你还要救什么Julian,你自己就是Julian啊……”
“什、什么?”
我被大哥的这番言语说得是莫名其妙,心中也不禁怀疑大哥是不是急火攻心,说起了疯话来了?可大哥却是又飞起一拳格开了阿标的攻击,一面瞪着两只流泪的眼,一字一顿地道:
“你已经活过来了,你听明白了吗?你是Julian,你哥哥已救活你了——”
“大哥,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我望着大哥的泪眼,险些笑出声来,大哥却身躯一颤,泪水汩汩而下,手上也一个发狠,竟将阿标推了个趔趄,又一迭声地高喊着我是Julian不是港生,听得我又惊又恼,用力一顿足道:
“大哥你真是疯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你为了不让我救Julian,简直——”
“我没有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是Julian,你才是Julian啊!”
“大哥,你怎么又要骗我?这已是第几次了?”
我对着大哥那扭曲的表情不禁沉下脸来,联想起在这之前他多次骗我的经历,不由冲口便道:
“你真是太过分了,我这个人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骗!我最恨的就是这种人,我——”
不,等等——
就在我的这句狠话甫一出口的刹那,仿佛电光火石般的,我的头脑里竟然一激,猛地跳出一句话来——
“不过我这个人呢,最恨一种人,就是欺骗我的人!”
那个意气风发却笑里藏刀的少年,面对着那个倚在床头、为了救他脱险而身中五刀的男子,他说——他说——
不,不会的,那少年怎会是我?我明明应该是那倚在床头身负刀伤的男子,我是华港生才对!
“你再好好的想一想!如果你真是港生,你怎么会对幽冥谷的暗器那般熟悉,用起来也毫不手软?还有幽冥谷的各种秘药,你又怎会那般清楚?难道你忘了吗,在空渡大师圆寂之时,是谁第一个想到了他服的是化尸粉的?!”
“化尸粉!一定是化尸粉!这也是幽冥谷的秘药,凡谷中弟子皆会随身携带,可以化尸于无形,除了衣物之外便只剩下一滩血水,大师他、他一定是——”
不错,是我说的,面对那血泊中的僧衣和佛珠,是我脱口而出,可华港生不也曾以细作的身份拜入幽冥谷门下么,他也该知晓化尸粉的,那又有何奇怪?
“你还不肯信么?如果你还不信的话,你敢不敢写几个字给我看一看?”
大哥一边吼着,一边将他手中的剑鞘向我迎面丢了过来,我因左手抱着Julian,只得腾出右手接住,又听他高喊着问我敢不敢在地上写几个字,一对笔迹便知,弄得我哑然失笑,不过为了打消我内心的紧张,且让他无话可说,我倒也乐得配合,于是我便将Julian的肉身小心挪到右臂臂弯,换了左手持那剑鞘,打算在地上写个“华”字,谁知刚写了两笔便听他大声喊停,一抬头却见他一手持剑与阿标闪躲周旋,另一手指着我手中的剑鞘,双眼通红地叫:
“看见了么?你现在承认了罢,你是鲁德培——”
“大哥啊,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我这回是真的噗嗤笑出了声来,对于大哥这所谓的“笔迹断人”只当是一个笑话,阿标也扯着嗓子大骂他是痴线,更催着我快点救人,别信他大放厥词,可是他的催促却立刻被大哥悲愤的吼声压住,而他这一次吼出的内容却令我心中一凛,握着剑鞘的手也僵住,再也无法将那个“华”字写完!
“你难道还没发现吗,你是左撇子呀!这么久以来你一直都是惯用左手的,你从未意识到吗?而港生他不是的,他从小就习惯用右手——”
被我握在左手的剑鞘怔怔地掉落在地,阿标怒吼一声“我要杀了你”便挥剑猛刺向大哥,二人立时便又厮杀作一团,而我愣愣地收回左手摸遍了自己的脸,触手处依旧是那圆润流畅的轮廓,略尖却不显突兀的下巴,还有那高鼻,薄唇,笑如新月的细眼——这张脸,这副身躯,分明是华港生的,绝不会有错,而Julian的身体也依然静静地躺在我的怀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不……”
我的手掌紧紧地扳住了自己的脸,呆呆地望着扭打在一起、恨不得同归于尽的大哥和阿标,许久方抖动着嘴唇,强扯起僵硬的舌头,艰难地出声问道:
“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我真是Julian,那他呢?华港生,他……他现在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