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一章 危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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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与阿标、道士步入那豪华酒楼，要了一间雅座，横七竖八地点了一桌子菜，就只不曾要酒。那道士还真是一点都没客气，甩开腮帮子吃了一个饱，我和阿标谁也没他吃得多，尤其阿标好像没什么食欲似的，一共也没动几下筷子，见我们刚一吃完，他便催着快去寻家客栈歇脚，路上还顺便向一户人家买了一辆马车，交给下榻的客栈伙计帮忙牵去饲喂，跟着他便急匆匆的要了三间上房，又多给了那店伙计几块碎银子，吩咐他务必要对我们三人的行踪保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分毫，若是做得到了，事后另有赏钱。那伙计听得心花怒放，自是满口应承，为我们跑前跑后、极尽殷勤，干粮炊具等物也统统帮着置办齐全，待他放下东西关门离去，原本坐在桌边的阿标却忽地身子一震，“噗”的一声便喷出一大口血来，吓得我和那道士齐齐高呼，同时抢上前去！
“哎呀，你这是怎么啦？”
道士一面扯着嗓子尖叫，一面手忙脚乱的去扶，阿标却将脸一沉，全不顾自己口边、胸前的点点血迹，只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依旧是霸气不减地出言训斥道：
“你喊什么喊？想引人注意么？我可警告你，要是坏了我们的大计，你就——”
阿标口里训着，上身却愈发颤抖，一个“就”字未完，竟是头颈一歪，悄没声息的向地上栽倒去，被我和那道士惊叫着拽了起来，我只见他两眼紧闭，唇角仍在渗出鲜血，顿时又急又慌，忙和那道士一起将他抬上床去，又叫道士看着他，我马上去找大夫，可那道士的神色却反而镇定了下来，还一把扯住了我，压低声音道：
“还找什么大夫呀，老道就是大夫！这些年我来行走江湖，那也是医人无数，差不多的伤病没有我治不好的！你先不要着急，容我给他看看——”
道士边说边将阿标的手腕拉过，煞有介事的为他把起了脉，过得半晌，方皱一皱眉，转过头来问我道：
“你的这位朋友，是不是曾受过重伤？而且时间相隔不长，大概……也就是这一年之内？”
“什么？”
我闻言一凛，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不祥之感，道士双眉紧锁，两个指头仍然按着阿标的脉，语气却已不似方才那般轻松，叹息一声道：
“他在不久前一定受过很严重的内伤，但是不知为何，他没有好好调养，就这么带着伤四处奔波了，能撑到今时今日，已经很不易了……”
“难道，是幽冥谷……覆灭的那一役？”
我看着道士那感慨又遗憾的目光，脑中倏然回想起那场改变了我们每个人命运的惨烈之战，而阿标虽身手不凡智计过人，成了幽冥谷在那一战中唯一的幸存者，但以当时六扇门攻势之迅疾猛烈，纵然他再厉害，又岂能全身而退？不用问他的伤定是因此而来，可是，眼下——
“那他——不要紧罢？请你开个方子来，我去照方抓药！”
我强迫自己马上冷静下来，并向那个道士请教，可他却只是摇头，用一种爱莫能助的口吻轻轻回答道：
“没那个必要了，他的伤耽误太久，已经治不得了，再吃什么补药也只是浪费罢了，倒不如让他好生歇着，别再动刀动枪四处乱跑的，免得伤势恶化，反还能活得久些……”
“活——活得久些？他——”
我听着那道士的口气，登时心凉了半截，道士却毫不客气，依然句句戳心地道：
“不错，他活不了太久啦，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何况他身负重伤却还不肯保养？依老道之见你们也别想着怎么救别人了，要救便先救自己吧，自己都命不久矣了，还拿什么去跟老天做交换——”
“您的意思是，转生泉水也是需要用性命做药引吗？是和招魂术一样，都要救人者牺牲阳寿，才能换来欲救之人的等寿还魂复生？”
脑中雪亮的我郑重地出言问道，道士“嗯”了一声，看了看阿标，又看了看我，便捏着胡子道：
“你说的很对呀，所以头先我才问你们是谁更想救人，是谁更不怕牺牲——因为这种换命的举动必须是出自自愿，容不得半分后悔，施救者稍有一点犹疑那便是前功尽弃，若无十足的把握，那还是三思为好……”
“让我来。”
我语气低沉却极坚定地说出了这三个字，道士听得怔了，似是不敢相信一般，许久方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
“你……说什么？你要做什么？”
“我说让我来救人，用我余生的寿命来交换Julian的命，让他还魂重生。”
我心平气和地说道，道士的眼色一亮，脱口便问我是不是真的，随即却又顿住，眉眼中似乎透了一些不忍，瞥了一眼仍在昏睡的阿标后，便又低声问我：
“你当真打算如此？老道本意是想从你们之中挑一个更坚定的，就算为救人赔上了自己的命，总也无怨无悔，那才说得过去。可你就这么挺身而出，也不问问他意见，倒显得老道趁人之危，是在欺负你了——”
“没什么趁人之危的，也不必过问他了，就算他要跟我争，我也不会让的。”
我冲着道士摆了摆手，语气愈发坚决，见他还想再劝，便索性主动说道：
“如果你一定要在我和他之间挑一个更坚定的，那怕是挑到明天天亮，你也挑不出来——若论对Julian的感情，他与我本就不相上下，分不出谁比谁爱得更深更浓，同样我们两人也都愿意为Julian牺牲生命，只要他能复活，既然这样又何必非要比出个高低来呢？谁爱得更多一点，有那么重要吗？”
道士的眼神又开始上下飘忽，我微微抬起头来，放低了声音道：
“所以，现在就只能看我们两个谁更适合了，显然那个人是我，因为阿标既身负重伤，已有折寿之险，若再让他去救，于他是一种伤害，于Julian也未必就好，你不是说过吗，亡者复活后的寿数全是取决于施救者余下多少阳寿，而这样一来即便阿标舍命换回Julian，Julian也难活长久，还不如由我去换，起码我是历经生死捡回了性命的人，身体也还健康，不是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么？把我的命给Julian，让他去享受那后福，岂不正好？”
“可——”
道士满面悲悯地吐出了一个字，我又摆一摆手，毫无商量地道：
“不必再说了，就按这样办吧！他为我死过一次，我就算把命还他，也是应当应分！更何况，更何况——”
我的喉咙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楚，连带着鼻腔中也跟着一阵发胀，好在那道士这一次并没有多口发问，只是静静等待，待我呼吸几下，重新调整好情绪，才能恢复平静，依旧仿佛轻描淡写似的，把我的那句话说完：
“更何况，我也不能够再忍受一次他先我而去的苦了，如果救活了他，他却仍要先走，我，我宁可……”
“唉，冤孽呐。”
我终究是没能免得了潸然泪下，道士也跟着叹息了几声，对我满怀同情地道：
“你既已决定如此，老道便不再多言了，但你也不要急，这位公子身上毕竟有伤，就算是乘车前往幽冥谷，也不好再像过去那般疯狂赶路了，而这一路上你有的是时间去深思熟虑，要改主意也随时来得及——这一命换一命的事，终究是玩笑不得，倘若你不是真心愿意，那就千万别勉强……”
我摇头轻轻一笑，心中只想着我已不必再考虑了，为了Julian，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只要能够救他，我一死又何妨？只遗憾阿标此刻还未清醒，导致我有一些话不能叮嘱于他，而也就在此时，隔着窗子忽听楼下传来了一阵骚动，好像是那个店伙计正跟什么人对话，口口声声喊着：
“客官，客官，您不能这么干啊！楼上都是贵客，不许人打扰的，您可不能上去，否则——”
我和那道士同时一愣，很快便又听见另一个满含怒意的男声，不由分说地喝道：
“不想挨揍的话，你就给我让开！我要找的人就在楼上，贵客又怎样了？我告诉你，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人命！懂吗？你要是误了我救我兄弟，我连你一块收拾！马上给我让开，滚！”
“不成，客官！我不能让您上去！您要砸小人的饭碗，那干脆杀了我吧，小人的家中也有老母弟妹，都等着小人养活，万一失了这份工，小人一家老小的命，也——”
“你给我闪开！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替你担着便是，可是今天这个楼，我是上定了！”
“哎呀，那个人，该不会是——”
竖起耳朵的道士脱口叫了一声，又慌忙将口掩住，而躺在床上的阿标却忽然动了一下，随后竟支撑着仰起了身子来，一边伸手抽剑，一边冲我低声叫道：
“你大哥找来了是吗？别怕，有我在呢，我就是拼了这性命不要，也不能让他胡来——”
阿标一语未毕，便又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整个人也不自觉的又向床上歪倒，若不是那道士扶了他一把，恐怕他就要原样躺回床上了。我见他虚弱至此，想着他就算冲出去与大哥狭路相逢，也断然不是对手，还只会伤势加重，一时更是心焦，正急得无法可想时，楼下却传来了一声碗盘摔碎的脆响，跟着便听见那店伙计带着哭腔的喊叫，活像是一头被逼入困境的野兽，在千钧一发之际爆发出了求生本能——
“客官！小人的身家性命全在您老的腿上了！您若非要上楼，小人即刻便死！凡是这店里的客人可都看得分明，是您逼死了小的，将来您吃官司须怪小人不得！您这就上楼吧！”
“你——”
大哥似乎也被那伙计的阵势唬到，声音虽仍含着怒意，音量却小了几分，片刻后方听他恨恨地道：
“好，算你狠，我不逼你死，权当是给我那弟弟积点福报了！不过我也不会走的，我也要一间上房，这是给你的定银，你马上给我备好房间，我现在便要入住！”
“这，您，我……”
那店伙计大概是没想到大哥会如此应对，顿时张口结舌，而紧接着我便听到楼梯上传来重重的脚步声，直奔我们所在的房间而来，仿佛下一秒便要破门而入，将我们堵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危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