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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真爱 ...


  •   “阿——阿柴?你……”

      借着月色,我倒是看清了那张还算熟悉的脸,以及他脸上那副贼忒嬉嬉的神情,阿柴则是满口答应着,两手抓着我不放,尤其是在大哥捆好了另外那几个毛贼,快步赶到我们身边之时,而大哥见了他这副样子也是鄙夷地皱一皱眉,拿过我手中的绳子,叫道:

      “把他也一块捆了!这小子向来嘴碎,若是放了他回去,还不知要惹出多少祸端来呢!”

      “啊!你、你想干什么?港生,救我!看在兄弟一场,我过去对你也算够义气的份上,你可不能——”

      “你住口!谁跟你是兄弟?”

      大哥瞪起眼睛厉声训斥了阿柴一句,不由分说便要抖开绳子捆他,阿柴见状顿时急得头上冷汗横流,把我的手腕抓得更紧,一面拼了命的往我身后躲去,一面放声叫道:

      “港生,兄弟,你大哥要杀我,你可不能见死不救!我阿柴是什么样人你还不清楚么,对兄弟我向来是两肋插刀的,更何况咱们两个是从小相识的,你妈被你爹赶走,是我陪着你玩、安慰你;你爹偏心你大哥,整天看你不顺眼,也是我陪你喝酒、听你诉苦——”

      “你给我住口!不准你胡说八道!我们华家的家事轮不到你多口!”

      大哥怒叱着便要伸手去堵阿柴的嘴,阿柴极力的挣扎踢打,本能的将我双腿一把抱住,又冲我大喊道:

      “做人要讲良心,我说的可句句是实!后来你丢了捕快饭碗,心情不好,是谁陪在你身边?你和你家人闹翻,又没地方可去,是谁给你找房子住?又是谁带你入伙,引荐你入了幽冥谷门下,从此乌鸦变凤凰——”

      “扑街!”

      大哥怒骂一声,右掌挟着一股疾风直取阿柴后颈,我心下登时一惊,急忙挥掌去挡,不料这一击大哥竟是用上了十成力气,震得我手腕发麻不说,还和阿柴一道被那掌风掼倒在地,摔了个叠罗汉,而他由于惧怕我大哥,一直在往我身后躲,这一倒自然也是他被我压在下面,痛得嘶声大叫,再加上大哥和大嫂次第响起的惊呼,整个小院里顿时乱作了一团,连慧慈也穿着中衣从他房间里出来,揉着睡眼懵懵懂懂地看着门前的一幕。而阿柴一见我大哥赶到我身边扶我,顿时更添了害怕,哪里还顾得上疼痛,龇牙咧嘴便叫道:

      “港生,你救我!你可得救救我呀!以前你问我那一次是我说了谎,我怕你怪罪我,所以才没敢告诉你你离开六扇门后是靠什么谋生,其实你那时就是加入了幽冥谷的呀,还是我带你去的呢,因为那时候我也在他们旗下的酒楼混饭——”

      “你去死吧!”

      又一股掌风伴着大哥的叱骂劈头盖脸地打来,我见大哥此举分明是动了真格,不让阿柴闭嘴他是不会甘休的,可是眼见他这副架势,简直就跟杀人灭口没有什么两样,若真把阿柴交给他,怕是凶多吉少,于是我猛挥衣袖,冲着大哥身体右侧射出了两支暗镖,总算是逼得他闪身一躲,止住了他的攻势,我趁机扯起阿柴拔足向庙门飞跑,顺手又抛出了一把脱身秘药,趁着大哥慌忙保护大嫂和慧慈的空档,拉着阿柴一鼓作气便向山下逃去。中途为了防止大哥他们追来,我还每隔一段路便向身后发射数枚暗器,待到我俩终于平安下了山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也汗湿了——好险,我又一次逃出来了……

      “兄……兄弟,多谢你,多——”

      惊魂未定的阿柴颤颤地开口道谢,我忙示意他不要出声,一边想着眼下应该如何安置他才好,毕竟他不会武功,刚才那一通山路飞奔他还崴到了脚,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才忍痛坚持到现在,但若是再让他快跑的话他肯定是吃不消,而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大哥就会追赶上来,纵然我的身上还藏着不少暗器,自保倒没问题,可是阿柴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他被大哥活捉回去,彻底封了他的口,甚至伤了他的性命吧?

      “港生,求你……求你送我回家去,行吗?从前的事都是我不对,我是真的知错了,只求你救了我这一回,我就把什么都告诉你……”

      气喘如牛的阿柴只管对着我苦苦求恳,似乎生怕我甩手就走,把他独个儿留下,而正当我开动脑筋思索对策的时刻,一阵马蹄声却自我俩身后的旷野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马车正疾驰而至,那扬鞭赶车之人身穿一袭黑衣,头上戴着帷帽,那副身形打扮一看便知是阿标,我顿时又惊又喜,说话间他已将马车赶到我二人面前,我不用他招呼便拉着阿柴拔足跳上车去,一头钻进车厢。阿标也不啰嗦,只喊了一声“坐稳”便又飞起一鞭,那两匹拉车的马儿立时又加了速,载着我和阿柴一路绝尘而去,彻底转危为安,纵是空渡大师在世,也难追上我们了。

      阿柴一进车厢便整个人趴了下去,嘴里还叫着手足酸软,一点力气也没了,我打起车帷吩咐阿标先去趟菜市场,把阿柴送回家去,他点了一下头后,我俩便异口同声地问对方“你没事吧”,而他抢先说了句自己没事,还说那天我上山去后,他便买了这辆马车,吃住都在车上,随时准备着接应。我回了一句“有心”便坐回车厢里去,替阿柴检查了一下脚踝,发现没伤到骨头,而阿柴也对我千恩万谢,把我说得和他重生父母差不多,吓得我急忙出言打住,又反问他道:

      “深更半夜的,你们几个鬼鬼祟祟跑来庙里作甚?还穿成这副模样,你们到底是要干嘛?”

      “我,我——”

      我这问题一出,阿柴那原本便涨红的脸登时又紫了三分,结结巴巴的“我”了半天,才终于吞吞吐吐地道:

      “我……我跟老大混的嘛,他们说近来手头紧,又说山上那老和尚昨天没了,庙里便只剩下他徒弟一个,不如我们趁夜色上山偷点香火钱使使——我也不知道你们一家人竟然都在庙里,否则,我绝不敢——”

      “你怎么能动这种念头,这不是偷盗吗?”

      我眉头一皱,心道这家伙果然是个手脚不干净的,我大哥对他的那份厌恶倒也没冤枉了他,阿柴听我这么说,登时便更窘了,紫涨着一张面皮忙忙地辩解道:

      “不啊,这是我们老大的主意嘛,谁让我是做小弟的,哪能不听话呢?再说我就是跟着他们,点个卯就算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拿,一文钱也没动——”

      阿柴一边辩解,一边又要伸出手来抓我,我看得出他这会儿是真的满心恐惧,我要是把他赶下车去,让他落入我大哥之手,他非吓破胆不可,而事到如今我自己也是心乱如麻,委实也不愿再生事端,便叹了一口气,开口安慰他道:

      “罢了罢了,我先送你回家,今后你好自为之,离那些泼皮远点儿,若再小偷小摸,我也帮不了你了!”

      “港生,还是你对我仗义……”

      我这随口的一句安慰,却让阿柴声调骤变,再看他的眼眶竟然泛起了红,一只手也把我的腕子抓住不放,嘴角向下一咧,倒像是要哭一般,呜呜咽咽地道:

      “俗话说得一点不错,生死关头才见真章,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真是我阿柴一辈子的好兄弟……可是我却对不住你,没跟你说真话,我……不配做你的兄弟呀……”

      阿柴嘴里说着,双眼中居然也真的跟着滚出了泪来,看得我不禁一愣,一种隐隐的不安伴着怨意自心底升腾而出,搞不懂他们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曾对不起我,爹爹,妈妈,大哥,阿青,李捕头,阿标,慧慈,莫不如是,如今又轮到这个阿柴也要对我忏悔了?我明明是个好人、善人,为何却要被我身边的每个人轮番辜负个遍?他们也个个都声称自己是好人、善人,为何却总是对我不肯全抛一片心?!

      我鼻子一哼,口里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冷笑,佯作无事地问阿柴道:

      “你怎么对不住我了?不妨说来听听,反正时过境迁,我也能看得淡了,不管你做过什么,我不计较便是,只要你实话实说——”

      “你就是和我计较,我也不敢有怨言呀!谁让兄弟我当初就是对不起你呢?即便你没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我这心里头——我这心里头——还是过不去啊……”

      我抬起眼皮向阿柴瞟去一眼,见他猛抹了一把鼻涕,又照自己的脸上打了一巴掌,狠狠地闭上双眼,咬牙切齿地道:

      “我不瞒你了,一个字也不瞒了!要杀还是要剐都随你的便!当初你进幽冥谷当差的确是我举荐的,可是你当差没多久我便打听到一件事,是个从前给少谷主做过饭的厨子喝多了说出来的,他说少谷主那个人好像怪怪的,二十出头的大男人却从来不近女色,但又隔三差五便点名要几样补肾壮阳的饮食,每次不是他自己吃了,就是和他那个叫‘阿标’的侍卫一同食用,然后那个阿标便留宿在他的寓所,直到第二天天亮,两人才一同离开……”

      我一听见阿柴提到了阿标的名字,说出的又是这么涉及隐私的内容,一时倒紧张起来,唯恐阿标在车外听了,惹得他心中不快,可事实却是我似乎有点多虑了,因为车帷之外只能听得见“笃笃”的马蹄声,以及阿标不时抽打鞭子的动静,而不知故人在此的阿柴只管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地叫道:

      “……时间一长那个厨子便觉得事有蹊跷,他说他怀疑少谷主很可能根本就不喜女人,而那个阿标不用说定是他的男宠,怪不得少谷主对他总是那般器重,原来也不过是仗着有那么一副好皮囊罢了,毕竟是个洋鬼子嘛,黄头发蓝眼珠的,少谷主又是喝过洋墨水的人,找他图个新鲜,倒也没啥奇怪——”

      我听阿柴的讲述越来越不像话,只道阿标听在耳朵里一定是忍无可忍,却没想到车帷外面仍是一切如常,不禁对那鬼佬的耐性多了几分佩服,而阿柴不明就里,一面耷拉下头去,一面从牙缝里挤出了剩余的话来:

      “可是,自从你来了之后,不过个把月的工夫,便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少谷主对那阿标是一天比一天冷落,反倒是对你愈发珍爱看重,片刻也离你不得……我那个时候其实就为你悬过心了,害怕少谷主是不是拿你当了新宠,毕竟咱俩打小是一起长大的,我清楚你不好这口儿,你也接受不了这个,万一那少谷主当真对你没安什么好心,你可怎么办?我本该提醒你的,让你加点小心,或者干脆就别干了,三十六计走为上,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可是我,我却——”

      我竭力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命令自己不动声色,阿柴睫毛抖动着,口中越说越快——他倒是解脱在即了,却哪里知晓我心中此刻又是何种滋味?

      “那时我真的是叫猪油蒙了心了,一边想着作为兄弟理当提醒你小心,一边却又想着你好歹是少谷主眼前的红人,有你受重用一日,便能罩着我一日,你有肉吃我自然也少不了分口汤喝,要是你真的撂挑子不干,我还能指望谁?除了你还有谁能讨得少谷主欢心?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没跟你说,万一少谷主对你只是单纯的欣赏呢,万一是我想多了、误会了少谷主呢?”

      马车随着阿标的一声轻喝渐渐停了下来,隔着车帷只听见阿标低声招呼我俩,说是已经到了周家的凉茶铺外,阿柴却并无下车之意,依然扯着我的胳膊,对我絮絮地道:

      “对不起,港生,是我对你不义,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那个姓鲁的对你果真没安好心,他害得你好惨,还差点累你丧命……都怪我当初财迷心窍,都怪我贪图荣华富贵,我阿柴对不起你……”

      “不要说这些了,你快回家去罢。”

      我抬手打起车帷,淡淡的用下巴指了一下车外,阿柴吸了吸鼻涕,小心翼翼地问我道:

      “那你——你会原谅我吗?你会记恨我吗?”

      我神情淡漠地摇了摇头,道:“不会。”

      “你说的……是真的?”

      我又点了点头,道:

      “我现在谁都不恨了,旧日的恩恩怨怨,我已经懒得理会,反正我也想不起来,还去计较它做什么呢?”

      阿柴的眼中再次浮起了泪光,又过了好一阵子,他终于抬起双手抹净了脸上的泪,对我露齿一笑,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了,兄弟,你真是个好人,我阿柴这辈子认识你,就是死也值了!”

      阿柴说完这句,便对着我躬身下拜,然后方起身下车,阿标也掀起车帷探头进来,平静地问我道:

      “你这两天怎么样,你大哥他们不曾刁难你什么吧?还有,那个空渡和尚是自己自杀的罢?在他死前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我缓缓点了下头,阿标耸了耸肩膀,脸上一副“我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表情,我并不予置评,只是将头轻轻向后靠在车厢壁上,许久不发一言,直到阿标略显担心地呼唤起我的名字,问我不要紧吧,我才长吁一声,转过脸去笑道:

      “我没事,我很好,我们快出发吧?空渡大师已不在了,Julian复活的希望便全在你我身上——”

      “嗯?你?”

      阿标发出一声略带疑惑的反问,随即便双眼一亮,脱口追问我道:

      “这么说,你还是决定要救活老板了?那老和尚为了阻止你,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还真怕你一时心软,不想再救人了呢——”

      “救是一定要救的,谁都不能阻止我。”

      我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句话,阿标的眼里登时便浮现出一抹惊喜之色,继而面上的神情也透出了几分赞许,我只冲他微微笑着,口中淡淡地说道:

      “在经历了这么多人并这么多事情以后,我现在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全心全意、九死不悔的爱我的,只有他不会骗我,不会玩弄我,只有他待我一片挚诚,宁死也不愿伤我……只有他真心爱我,只有他啊……”

      阿标听着我说,脸上的神色蓦地便有些感动,我只感到眼眶发胀,胸口处一股激荡的热流顷刻便燃遍了全身,让我再无法克制心中那汹涌澎湃的情感,对着阿标便叫道:

      “他可以为我如此,我又有何不可?我不怕老天降罪,也不怕阴司报应,就是全天下的人都站出来也休想拦得住我!我一定要救活Julian!他既是那样的爱我,我安能让他失望?”

      阿标的双眼中也依稀有了泪意,我伸手向前方一指,在那茫茫夜色中朗声叫道:

      “现在可不是掉眼泪和伤感的时候呢,救人要紧,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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