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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归来 ...


  •   当我的双脚再一次踏入村口的菜市场时,已是旭日东升,菜市场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而我头戴了一顶帷帽,借助那一圈皂纱严密地遮住了脸,像个独行侠般目不斜视地快步穿梭行走,不时警惕地观察一下周围的行人和动静,防止自己被人盯上,以及被人跟踪……

      不过,貌似还好,毕竟我这个人个头不算高,也就中等身材,加之醒来后在饮食上确实吃得太好,日常运动却有限,导致发福明显,全身上下也就是靠着这张脸支撑了。如今我用帷帽将脸部挡了个结实,便像个匆匆的行客,平平无奇,满大街上还有谁能注意到我呢?

      我,华港生,也许这一辈子都注定是个普通人吧,纵有几分才干,也难光宗耀祖,更不可能位居高处俯瞰天下众生。曾经我对于升职无望一事是那么的耿耿于怀,为此不惜九死一生也要成为细作,妄图剑走偏锋博一个光明前途,然而事实证明我始终是枉费心机,非但没能得到我想要的高官厚禄,反而失去得更多,倘若当初我不是一心求名求利,不是决意和大哥攀比以求得爹的认可,是否那些惨痛的过往便统统不会发生?我不会遍体鳞伤,Julian也不会惨死,尽管我和他也许便永远不会相见,但那也好过如今一生一死,阴阳永隔啊……

      他,Julian,才是真正的天生王者吧?他才是那种注定要活在舞台中央、受万人敬仰的人,同为一母所生,他却可以轻轻松松便拥有我没有的一切,让我拼尽全力也追不上他的脚步。可是即便如此,最后的他也仍然免不了抱恨而终,被这世界遗忘,即便有阿标一片赤诚为他四处奔走,更用那千年寒玉棺护住他肉身不灭,却也无法阻止他的魂魄在地府里备受煎熬,那转生泉的秘密一日不得解开,他便一日不得解脱,而我,已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我双拳微攥,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只盼着快些穿过这市场,往那山上寺庙去,这也是我和阿标一番商议后最终定下的计划——由我重操细作旧业,回到空渡大师和我大哥身边去,以三天时间为限,最后再赌一把他们两人的善心;阿标则负责躲在暗处支援保护,一旦三天过去他们仍不肯松口,我俩便里应外合,一起逃离这里,再想别的办法拯救Julian复生。为此阿标给我备下了大量的贴身暗器,可尽最大限度的保护我的安全,让他们即便武功再高也轻易近不得身。回来的路上我把那些暗器法宝细细研究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后,方在村外与阿标道别,他虽是个鬼佬,却也动作极标准的对我作了一揖,万般诚恳地道:

      “此事全托你了,港生!现在你就是老板唯一的依靠和希望,他的这条性命,就在你手上了!我阿标活到这么大从不曾求过人,这一次我是真心的求恳你,请你救救老板,看在他那么爱你、只愿为你一人舍生忘死的份上——”

      “我会的。”

      当时我郑重地答应了阿标的请求,刚要动身前行,他却又叫住了我,面色凝重地道:

      “还有一事,我不得不多嘱几句,你此番回去,你大哥他们一定不会轻易信你的话,少不得一口咬定我是个歹毒之人,更不会容许你跟我‘同流合污’,说我要对你不利,甚至要谋害于你……”

      我闻言立时一怔,正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却轻轻一笑,依旧正色说道:

      “对于这一点我倒也不想辩解什么,毕竟我和你的确曾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记那些关于老板的片段,那些才是最真实、最可靠的东西,你自己的感受胜过旁人万千言语——Julian待你如何,值不值得你去爱他,别人说了不算,只有你自己的记忆和感觉才是最准确的,而我可以告诉你,除了老板之外,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会那样的视你如宝,对你真诚不欺,你越是和别人打交道,便只会越觉得他好……”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腰间的汗巾,阿标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温情和向往,仰首望向天际,咧开嘴角笑道:

      “他就是那样的人呢,又温柔,又体贴,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你的感受,同时他又那么聪明,那么强大,任凭你想要什么他都会为你办到,不论男女,只要你被他爱过,你这一生一世就很难再适应别人,也很难再爱别人了……”

      我抚摸着那条汗巾默然不语,阿标又笑了一声,迅速收回了目光,冲我狡黠地笑笑,斜眼道:

      “有句话你别不爱听,那位夏二小姐的坠楼身死确是受老板所迫,我也算是帮凶,不否认——可是你想过她当时为什么非要往楼顶跑,非要把自己逼入绝境吗?要知道她可不是那种轻易认命的人呢,又岂会轻易便寻死?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那汗巾,双目陡的一冷,阿标笑容不减,从容地说下去道:

      “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老板、无可依傍了呀,老板对她虽说并没多少真心,但给她的好处和关照也是实实在在的呢,不然你以为她那样一个要强好胜的性子,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做了老板背后的女人,哪怕没名没分也不在乎?恕我直言,分明是她自己离不开老板,也不愿失去老板,一见老板不要她了立刻便万念俱灰,所以她才会不顾一切的主动冲上了高楼,还自己跳了下去——”

      “她是无辜的,她本不该死!”

      阿标的笑容霎时便令我心头无名火起,一张口便将他打断,而他毫不介意,耸一耸肩膀又道:

      “我知道你为她的死深感惋惜愧疚,也无法原谅老板、无法原谅我,不错,我们的确对不起她,但是你想过没有,即使她当初不死,就能幸福的活了?她既已经历过Julian那样无微不至的照顾、那样知疼着热的关怀,就算她彼时活下来,还能再爱谁呢?世间寻常的男子,她还入得了眼么?一个早已吃惯了燕窝鱼翅的人,你要她还如何能咽得下咸菜窝头哟?”

      那条汗巾在我的掌中越拧越紧,阿标不等我出声,便又浅浅一笑,自顾自的将手在我肩上一搭,道:

      “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些,并非是意在开脱,只是想让你明白,那转生泉的药引不论对谁都是至关重要,不光老板需要它,夏二小姐也需要,若能将她一并救活,不也是赎罪了么?你即便不为老板,为了夏二小姐,也不能听信空渡和尚和你大哥的谗言,轻易便放弃了追查那药引的真相,你说对不对?”

      他,说的没错啊……

      不光为了Julian,也为了夏青,我必须要查出那转生泉的秘密,必须要救活他们!只有他们活过来我才能放下包袱,才能赎清这一身的罪过,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去面见空渡大师,就算是跪地磕头,就算是以死相逼,我也要从他老人家嘴里撬出个真相来!

      Julian,阿青,你们都等着我!我就是拼了这性命不要,也会救你们的!你们等我,等我啊!

      我甩开脚步,径直向前飞奔起来,谁知刚跑了两步便撞上了一个人,而那人似乎比我还要慌张,忙不迭的向我躬身道歉,便欲转身逃开,可我一听他那声音心中便是一凛,连眼前的皂纱也顾不得揭开,脱口便叫了一声:“慧慈?”

      “哎?你——”

      那个熟悉的腔调犹豫着响了起来,我双手将皂纱一掀,与来人四目相对,只见慧慈瞪大了双眼,张口便“啊”了一声,又一把掩住了口,劈手将我拉到一旁的巷子里,压低声音叫道:

      “港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你千万小心一点,六扇门的人正在到处通缉你呢!你大哥一家现在山上暂住,他们找你找不到,都快急疯了!你这一天一夜到底去哪儿啦?那个黄头发的异邦施主没有伤到你吧?多亏我师父镇定,劝你哥嫂说你应当不会有危险的,请他们稍安勿躁,只在庙里静候——这不,你果然回来了,阿弥陀佛!”

      “别担心,我没事。”

      慧慈脸上的担忧之色表现得货真价实,看得我于心不忍,倒先安慰了他一句,见他似乎还想追问我究竟去了何处,我便忙岔开话题,抢先问他怎么一个人来了菜市场,可是为化斋么?而慧慈听我这一问,脸却腾的红了,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我一看他这副形态,顿时便明白了原委,便又问他是不是顺路去探陈家嫂子了,见他红着脸点头,再一想起那对因Julian和我而受苦受难的姐妹,我的心里也跟着泛起了几许沉重,只得长叹一声,满含歉疚地问:

      “陈大嫂怎么样了,她身体可还好吗?”

      “唉……”

      慧慈回应我的是一声更长的叹息,我见他摸了摸光头,面上的神色也瞬间变得悲戚伤感,只低声地道:

      “她又在没日没夜的出摊赚钱了,她说她决不会放弃复活阿青的,她要再攒上一笔钱,再请个厉害的道士来为夏姑娘招魂,她说她不相信每个道士都是没良心的骗子,只要能救得了夏姑娘,她什么苦都肯受……”

      我的心口再度被一股强烈的苦涩浸透,低着头久久无言,最后还是慧慈拉了我一下,故作轻松地叫道:

      “先不说这些啦,我们快回山上去吧?你大哥、我师父,他们都在等着你呢!”

      我点一点头,便又放下皂纱,与慧慈一同离开。路上我问了他些这两天的情况,他告诉我大哥一家人倒是都还平安,只因六扇门派人日夜守在我家附近,他们不便回去,空渡大师便做主将他们接到了庙里安身,因他老人家在村里素来德高望重,又是佛门清修之地,李捕头等人也不敢轻易上山叨扰,总算能暂时保得大哥一家安全……而我听着他说,想到空渡大师对我全家关照至此,如此尽心尽力,岂是那绝情之人?但他却为何就是不肯吐露转生泉的秘密,不愿拯救Julian、夏青还有李捕头的幼子?不是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可一贯讲究慈悲为怀、普渡众生的他,为什么就是不肯——

      “慧慈,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按捺不住的我终于停下脚步,在慧慈诧异的目光回视下,从袖中掏出阿标借给我的那张鲁家父子的合影,递到他的眼前,而慧慈一看到那张照片上的两个人,登时便愣住了,过了半晌,方怔怔问我:

      “我师父他……何时蓄过发呀?从我拜他为师那日起,他便是出家人啊,怎么可能会——这小像上的人——这——”

      “也就是说,你认为这位老者不是空渡大师,对吗?”

      我谨慎地出言发问,慧慈却对着那照片挠起了光头,两道浓眉紧紧地拧成一团,满脸困惑地道:

      “可是,他——他怎么会和我师父长得这么像啊?若他不是我师父,还能是谁呢?你是从哪里得到这张小像的?还有,这位年轻的施主又是何人,怎么看上去和我师父——也有一点像呢?”

      我望着慧慈那张全无头绪的脸,自知从他口中已探听不出什么来,接下来注定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于是我便说了句“无妨”,将那照片收起,一面和气地问他肯不肯帮我一个忙,在回山上之前,先陪我到海边走上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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