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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慈悲 ...


  •   “Julian!!!”

      就在众人那短暂的错愕之际,一声痛彻肺腑的大吼好似平地惊雷般炸响,震得在场每个人的身子都抖了几抖,而那个黑衣的身影早已一跃扑向了倒地的少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揽在了怀中,少年左手轻垂,那枚黑漆漆的炸弹从他的掌中滚落,滴溜溜地停在了李捕头的脚前,却是安静得仿佛一块废铁,尽管稍有火器常识的人便能认出那确是枚真家伙,只要他稍微嵌动那开关便能瞬间引爆,让在场众人死无全尸绝不是说着玩的,可是,他却——

      他并没有嵌下那炸弹的开关,只任凭它变作了一块废铁,六扇门的捕快个个安然无恙,还有那黑衣男子,也是毫发无伤……

      “Julian!Julian!”

      男子凄厉的吼声令在场众人胆寒,李捕头身躯一震,脚下竟似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了台阶上,对着那两个紧抱在一起的身影心有余悸地叫:

      “不是我!是他自己,是他——”

      “Julian,Julian,你没事吧?Julian……”

      黑衣男子对李捕头那惊慌的解释统统置若罔闻,凭他怎么说,他也是正眼不看,只是紧紧怀抱着那个已经浑身是血的少年,更一把扯下自己的衣袖去堵他胸前的伤口,尽管那少年的脸色已是惨白如纸,唯有那一对眸子依旧晶莹如星,死死地盯住那个将他抱在怀中的人,听着他对他那狂风骤雨般的呼唤,那种毫不掺假的、声声入骨的关心,即便他只是把他当作亲兄弟,即便对于他的那份掏心掏肺的爱情,他是无论如何也给不出同等的回应……

      “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啊……”

      一滴滚烫的泪坠落在那少年的眼皮上,迅速与少年眼角涌出的热泪融合为一体,而少年眼底的光芒突然异常明亮,那原本无力垂下的左手竟也颤颤地抬起,用尽全部力气抓住了男子的臂弯,像一个重回家人怀抱的走失的孩童一般,万般眷恋的对他叫出了一声:

      “哥……哥哥……”

      “Julian!”

      听清这一声呼唤的男子瞬间泪流满面,将怀中的身体搂得更紧了,尽管他依旧无法阻止他胸前疯涌的血流,更加无法留住他那渐渐消逝的生命,可是他的这一个拥抱却好似胜过万千,竟让那少年拼足了气力,无比清晰流畅的又对他说出了三个字:

      “带我走……”

      “好,好!你放心,我这就带你走,我们这就走,啊!”

      泣不成声的男子对这个要求当即满口答应,双臂一收便要将那少年抱起,被无视已久的李捕头却猛地一个激灵,口中叫着“你不能带他走”,一面出手欲拦,然而那男子动作更快一步,劈手拾起那把洞穿了少年胸膛的利剑,只见寒光一闪,李捕头那只伸出的手背上便多了一道血口,痛得他收手大叫,而那黑衣男子已抱了少年如旋风一般遁去,眼看着一出活捉贼王的大计就要破产,他李捕头岂能甘休?于是一声令下之后,众捕快拔剑猛追,就在那对寡不敌众的兄弟即将被追上的刹那,忽然又有一辆马车风驰电掣地冲进谷来,驾车的是个高鼻深目、魁梧健壮的男子,他也是一袭黑衣,冲着那飞奔而至的两兄弟嘶声叫道:

      “港生,上车,快!”

      “站住!”

      李捕头一把夺过身后手下的佩剑,指向那马车高声怒喝着,但却又怎能阻止那男子抱着少年跃入车内,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绝尘而去。而那个驾车前来援救的男子,就是华家的嫡长子京生、那两兄弟的大哥,他一边扬鞭催马,一边回头冲着车厢内问道:

      “好险!你们都没事吧?港生,你要不要紧?”

      “Julian,你怎么样?你——”

      黑衣男子跌坐在车厢之内,他已顾不得理会大哥的询问,只忙着将那少年的头枕于自己腿上,一只手依然全力堵着他的伤口,一只手颤颤地抚摸着他的脸,对他呼唤不绝。少年抑制不住地咳了几声,喷出一口血来,只是他的眼神却愈发清澈明亮,反而笑着安慰起那个满眼悲伤和恐惧的男子,像是对着他撒娇似的叫:

      “哥,你别哭嘛,你这样陪着我,我就不疼啦,我真的不疼,一点都不疼了……”

      “Julian,Julian……”

      黑衣男子的热泪已如雨点般落下,少年那天真温柔的笑脸对他竟是全无用处,可少年却没有放弃,仍是一面喷着血,一面艰难地道:

      “不哭,哥哥,我不要你这样……我刚刚是不小心才撞上了他的剑,和你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我只是自己累了……这一辈子我活得真的好失败,没有亲情,也得不到爱……我是等不及想要去活来生了,我不怪你,也求你,原谅我……”

      少年的眼中再次流出了泪,面对着那张为他已哭到扭曲的脸庞,那么悲切,却又那么真诚地道:

      “哥哥,对不起……”

      我不该,那样对你的啊……你是那么的善良,明知我是个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魔鬼,为一己私欲连你心爱的女子也能毫不犹豫地夺走,你却依然在我胃疾发作的时刻第一个伸出援手,为我侍汤奉药,还一脸关切地劝我喝上一杯牛乳,正是你脸上那温和的微笑让我彻底沦陷,发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你据为己有……我爱你,我爱你啊,可是,我终究是错了……

      “我知道,我知道!Julian,你不能有事啊,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

      男子已然哭得声嘶气噎,染血的手掌紧紧捧住了那张惨白的脸,听着那个虚弱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

      “我不要,不要你爱我了,哥,我什么都不要……把我忘了吧,就当你从没有做过什么细作,也从没认识过我,下辈子,我们,不要做兄弟了——”

      “不,不!你别说这种话,我会救你的!我带你去找空渡大师,他的医术天下无双,他一定能治好你的!大哥,我们快回村里,我们带Julian上山!Julian,你再坚持一下——”

      “哥……”

      眼光已渐渐涣散的少年又一次温柔地呼唤,那脆弱的声音足以让任何人听了都不忍拒绝,更何况,他说的是——

      “带我……去……去见妈妈,好么?她……现在……应该在码头,她不要我了,可我……我想……对她……道……歉……”

      “好!哥答应你!我们这就去找妈!Julian,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少年的唇角勾勒出一条欣慰的弧度,任由那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深深包围,耳听着那个声音对着车外悲痛焦急地呼喊,让他们的大哥速速将车赶去码头,要快,要快啊……

      Julian,Julian……

      那个眉眼如画、高高在上,只在我的面前才会暴露出柔软和脆弱的少年,那个喜怒无常、行事多变却对我始终如一的男人,那个扬言自己毫无感情、可以负尽天下人却对我下不了手的恶魔……

      我的目标,我的仇敌,我的弟弟,我的……

      他本可以将我杀死、将我彻底毁灭,但他,却放我离开了……

      他本可以引爆那炸弹,拉着我们这一群人为他的江山陪葬,但他,却因为我的出现,还是收手了……

      他本是那么的骄傲,宁死都不愿向他的敌人服软,却为了我的一句话便冲向那锋利的剑尖,都是因为我,是因为我对他说——

      是我的那一句话,生生逼死了他呀……

      我的细作重任,终于是成功了,江湖第一邪教土崩瓦解,再也无法为祸人间,而我也算为惨死的夏青报了仇,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是这么的难过?计划成功,大仇得报,为什么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一滴泪沿着我的眼角悄然而下,虽然我的头颈正无力地耷拉着,全身皆动弹不得,只能感到那冰冷的剑尖正抵在我的心口,而空渡大师那焦急的声音就在我的对面响起,印象中那般和蔼亲切如野鹤闲云的他,此时却不知为何,一开口话语中竟带了几分怒意,半是正告,又半是恳求地道:

      “我既已遁入空门,便只愿长伴青灯古佛,了却残生,你又何必苦苦相逼?你明知我并非你所要寻找之人,纵然你纠缠下去,也断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哦?这么说,您老是铁了心要身处红尘之外,一心向佛,慈悲为怀了?”

      阿标那尖刻的冷笑在我的耳边飘过,跟着又听他道:

      “您既然讲究慈悲为怀,那么就更加不该见死不救的呀,我求您大发慈悲,救活我的老板,您怎么反不依呢?这世上还有谁比您更了解幽冥谷的不传之秘?那转生神泉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个传说,到底能不能够让人起死回生?出家人不打诳语,您敢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么?”

      “不,贫僧不敢。”

      空渡大师的口气复又变得平和,给出的这句回答也是毫不犹疑,我只听见他口诵一声佛号,便又从容说道:

      “老僧唯一能告诉你的是,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况且邪魔既除,百姓平安,此系苍生之幸,又岂有再让恶魔重现世间之理?老僧纵是舍去这一身修行,也断不能做那危害苍生、遗祸万代的罪人,而你,也该清醒些了!鲁氏父子已死,人死即不可复生,你若再抱此执念,只能是害人害己——”

      “屁话!通通都是屁话!”

      阿标怒骂出声,一把将我的脖子卡起,我已能清楚感觉到那利刃发出的反光,又听他高声吼道:

      “我才不管你那些什么佛经歪理的呢,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要、老、板、活、过、来,我要他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活过来,就连一根头发都不许少!谁若是敢阻止我,我便要他的命,老板要是不能活,这小子也休想——”

      阿标一语未毕,我便听到了他手中长剑挟起的风声,显是当真对准我的心脏刺了过来,跟着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几点温热的液体也溅在了我的脸上,可在我的身上却感觉不到半点痛楚,那近在咫尺的剑身也瞬间改变了方向,同时又听得阿标发出一声惨叫,只觉他的整个身子都从我的背后飞出,而我却被一只手牢牢扶住,为我把了下脉,又被一个肩膀毫不费力的扛起,蹭蹭几步便走入了一扇门中,小心放置在一床柔软的垫子上,随即那人便快步离去,约莫只过了半炷香的工夫,那房门便又被推开,而这次再进来的却不止是一个人了,因为有人立时扑到了我的身边,还是一男一女,对着“不省人事”的我叫了几声后,便齐刷刷地问道:

      “大师,港生他怎么样了?”

      大哥,大嫂?是他们?他们……怎么来了?

      “你们放心,我给他把过脉了,应是和慧慈一样,被那人打晕了过去——”

      空渡大师那平和的声音又在房中响起,大哥却不放心,急忙追问道:

      “那,慧慈他不要紧吧?我们来这里的事,要不要瞒住他?”

      “我已经把他送回房了,还点了安息香,他这会儿不会醒,我倒是担心港生,他今天服药了没有?”

      空渡大师关切地问了一句,大嫂闻言却急得顿足,答道:

      “还没有呢,我本想把汤煲好一并带过来的,谁知李捕头他们找不到港生也不肯就此罢休,非要在家中搜捕,把后院、厨房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把晾好的药材全都收走了,说是要拿去给衙门的仵作鉴定,看港生吃了这些药到底有没有痊愈,是不是在假装失忆,我们若敢阻拦就是心里有鬼,我们——”

      “没关系,我这里有晾晒好的,就在我这里煲吧,煲好了便给他服下!这会儿天快亮了,已到了最后一日,倘若今日断药,那便前功尽弃了!华夫人,你随我来!”

      空渡大师严肃地说完这一番话,大嫂忙答应一声,便从我床边离开,只剩下大哥守在我的身旁,对着“昏睡”的我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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