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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对峙 ...


  •   阿标吩咐完这句,也不等我回话,便越过我的身边径直大步前行,我虽满头雾水,却也无法再问,只得紧随其后。看他轻车熟路的引着我走上了山去,还不时伸臂拉我一把两把,面色轻松得根本不像是要面对什么恶战,直叫我心中起疑,却又不好发问,毕竟我很清楚这个鬼佬和我是敌非友,虽然一时还想不清楚他为何对我手下留情,态度还如此友善,却半点也不怨恨我毁了他的门派,更没有将我碎尸万段为他的老板报仇,但我依然不能对他放松警惕,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谁知道这家伙暗地里打的什么主意呢?

      只不过,一会儿真见了空渡大师师徒,我的第一句话又该怎么说呢?我又是以什么身份去登门叨扰的呢?兴师问罪,还是虚心求教?而我的这种唐突之举会不会惹他们不快?他们师徒俩待我一向是那么和善,让我每每忆起便心头暖意涌动,还记得在街头的初次偶遇,大师是怎么说的?他就像一个父辈那般慈爱地望着我的脸,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关怀备至……

      好孩子,莫要再为那些过往烦忧了……好好地活下去吧,和你的家人一起……

      快些回家去吧,你的大哥一定在等着你呢,别忘了多喝些汤水,好生休息调养啊……

      汤——汤水?

      我的脑子里忽然一个警醒,想起空渡大师似乎真的也特意嘱咐过我喝汤,就连慧慈与我交谈之时也替他师父转达过此意,彼时我只当这是他老人家对我的一片关照,岂有多心之理,可是今日听了那阿标一脸寒霜的提醒我别再喝汤的话,即便我对他再存着警惕,也免不了被他这几句“警告”勾得疑心大起,尤其再想起平日里大哥大嫂包括妈都对我喝汤一事那么着紧,不论发生了什么,也一定要催着我把那一碗热腾腾的汤水喝下肚去方罢,现在想来当真也有些怪异。尽管我绝对是愿意相信家人和空渡大师的,但这鬼佬说得煞有介事,又恰好契合了我心底那一点曾经怀疑过的苗头,让我无法再轻易摆脱,而那汤——那碗承载着这么多人对我关心的汤水,究竟——

      不,我不能信他的挑拨,更不能相信空渡大师是什么海哥复活,这也太荒谬了,这个鬼佬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则没安好心!他一定是和空渡大师有仇,才会故意编排出这么一套谎话,利用我急于恢复记忆的心理骗我同他上山,然后便拿我做人质威胁空渡大师,一定是这么回事!而我又怎能信了他的鬼话,帮他去陷害好人,而且还是救我一命、恩同再造的恩人?!

      我眼神一凛,本能的放慢了脚步,心中盘算如何才能从那鬼佬背后脱身,谁知我才刚慢了一步,阿标便转过头来,问我怎么了,我见他机警至此,不由也心下一慌,刚想要遮掩过去,他却噗嗤一笑,将手伸进衣兜,一双蓝眼珠在我脸上自下而上一扫,便优哉游哉地道:

      “让我猜猜看,你是后悔了呢,还是害怕了呢?要不就是你觉得现在的生活也不错,有茶有饭、有汤有水的,还有一对好哥哥嫂子天天哄着你玩,多舒适安逸呀,至于你那枉死的弟弟,谁还愿意想啊,反正不死的也死了,还管他做什么?你就堵上耳朵、闭上双眼,只当你从来没有过这个弟弟就行了——是这样的吗?”

      “你——”

      我闻言身躯一颤,脚下猛向后退去,阿标的笑容渐冷,纵身向我逼近,我只看见他单手猛出,一把将我擒住,跟着另一只放进衣兜里的手也随之抽了出来,向我的胳膊猛击,我根本来不及应对,便觉臂上传来一阵刺痛,那家伙手里不知道拿了个什么针状的东西,对着我就扎了下去,还未等我挣扎便感到浑身瘫软,只能身不由己的向他怀里倒去,被他顺势扛在了肩上,大步流星的又向山上走去,一面对我笑道:

      “知道我刚才给你注射了什么吗?是麻醉剂呀,这也是我和Julian从海外带回来的,一共就那么几支,换了别人我还舍不得给他用呢,而且这种麻醉剂不会让你失去知觉,只会让你使不上力气,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能听得见——别怕,只是让你看上去像被我弄晕了一样,不会伤到你的,药劲一过你照样生龙活虎,那老和尚没见过这种东西,他绝对想不到的,只要让他以为你晕了听不见,他就敢说实话啦——”

      阿标边说边在我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我顿时又恨又臊,可是他倒真没骗我,中了他那一针什么麻醉剂的我完全没了力气,连眼皮也沉甸甸地垂下,睁都睁不开,但我的其他感官却丝毫未曾失灵,我仍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在扛着我上山,山间那略带水汽的微风不时拂过我的面颊,鼻腔里也能清晰地闻到漫山遍野那淡淡的药草香,四下里的鸟虫之声也都听得分明,就只是无力反抗,只能这样被他一路扛上了山,又推开了一扇什么门、跨过了一道门槛后,便有一个惊讶的声音迎面响了起来,叫道:

      “咦?这……你、你是?哎,港生?这——”

      慧慈,那是慧慈啊……

      “港生怎么啦?你、你把他——”

      慧慈的惊问和着他的脚步声“蹬蹬”的移动过来,显是他已经跑到了阿标的面前,我只感到阿标右臂一动,慧慈的问话随即戛然而止,然后便只听到一声重物倒地的动静,阿标便又扛着我继续向前走了,我正急得五内俱焚,却又听得他边走边慢条斯理地道:

      “别担心,没事!我只是让那小和尚睡上一会儿而已,横竖又不关他的事,何苦拉他下水?你说对不对呀?”

      阿标发出几声笑,便又一路向前,而我的鼻子里已经闻到了那股香火的气味,无疑此刻我已是身在禅院了。阿标停住脚步将我放了下来,一只手却卡住了我的脖子,将我上身架起,只听他清了清嗓子,冷笑着开口叫道:

      “空渡大师,是我呀,我又来了呢!你的徒儿已经被我打晕睡去了,而且这一次我还带了华港生一起来的,只要我手腕动上一动他就死定了哟,您老人家就不要再假装闭什么关了,出来看一看嘛,不过切记华港生的命正捏在我手里,您想如上次那般轻举妄动,那可是不行的——”

      阿标卡在我脖子上的那只手突然紧了一下,跟着便将一个尖锐之物顶在了我的心口,我正心中一惊,便又听到前方传来“吱呀”一声门响,紧接着便响起了我记忆中那个最亲切不过的声音,仍旧如印象中那般慈祥温和,仿佛是在责备着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你为什么还要再来?老僧上一次将你放过,不欲伤你的性命,只盼你悬崖勒马,你为何却不思悔改,仍要一意孤行?”

      上……上一次?难道说,阿标所言是实,他和空渡大师,真的曾经——

      “悔改?哼,我有什么可悔改的?一意孤行、将错就错的不是我,而是您啊,老谷主!”

      阿标的五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我可以无比清楚地听见他话语中隐含的愤怒,而顶在我心口的那个锐物已刺破了我的衣衫,一股金属的冰冷之气直沁入我的胸膛,一猜便知那定是他惯用的那柄长剑,只消他稍一用力,我便会被那剑尖穿胸而过,神仙也救不得我,果然就连空渡大师也发出了一声轻呼,原本平静从容的语气也透出了明显的慌乱,对着阿标喝道:

      “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住手!难道你还想再造下杀孽么?你先把剑放下,不要一错再错、越陷越深了!”

      放下剑,放下……

      否则,便是一错再错,便是万劫不复啊……

      “鲁德培!你想干什么?整个幽冥谷都已被我们的人攻破,你已经无处可逃了!奉劝你别再负隅顽抗,你若一错再错,便只有死路一条!”

      那平日里戒备森严的总坛已是火光冲天,一片焦黑的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幽冥谷弟子的尸体,唯一还站着的只有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他的头发略显凌乱,一袭浅灰衣袍上也已是血迹斑斑,正与那势不可挡的李捕头孤身对峙着,李捕头手中的长剑已抵住了他的心口,众捕快手持兵刃在下方一字排开,显然那少年已是大势已去,若不想死便只有束手就擒而已。可是即便已到了穷途末路,那少年却依旧高高地昂起头颅,对那抵在胸口的剑尖竟是视若不见,再看他的左手里正握着一个黑色球状物,听到那李捕头发出的警告之后,也只是微微一笑,将那黑色球状物冲他晃了一晃,便得意洋洋地笑道:

      “死路一条?你说的是谁呀?你高兴得太早了吧?你知不知道我手里拿着的这个叫什么?让我告诉你吧,这叫‘炸弹’呀,只要我手指头一动,它就会马上爆炸,到时候方圆十里之内统统尸骨不存!你想不想试一试?”

      “哈,你已死到临头了,还敢威胁谁呢?你的手指再快,快得过我的剑么?你最好想想清楚,你若一意顽抗,后果会是什么!你马上把手放下,切莫自寻死路!听见没有?放下!”

      胜券在握的李捕头已然无所畏惧,边说边将手腕微动,那剑尖便又向敌人的胸膛逼近了一分,眼看着那少年嘴角阴冷一笑,左手大拇指就要向那黑球上嵌下,人群中却忽地传来一声厉叱,一道黑影赫然从天而降,落在了那少年和李捕头的身边,那潇洒利落的身手一如从前,尽管他身上穿着的只是一套最普通不过的家常黑衣,衬着他的圆脸秀目,活像个文弱书生,若单看他的外貌,谁又能想到他居然会是个身手不凡、智勇双全的捕快,而在江湖上令人闻之色变、噤若寒蝉的幽冥谷,竟被他仅用数月时间便轻松里应外合,一举攻陷了?

      只是,只是他不是已经从那密道遁出谷去了吗?怎么——怎么又会?!

      难道说,他并没有像他所设想的那样,和他那等在谷口的大哥一起离开,而是……又回来了?

      可他,他为什么要去而复返?莫非……是为了他么?

      “华港生,你来干什么?你的事已经做完了,现在这里不需要你!马上给我退下!”

      李捕头对那黑衣男子看也不看一眼,只丢给他一句严厉而冰冷的命令,完全不见了当初对他委以重任,且数次鼓励他坚持到最后时的那份和气和耐心,或许此刻在他的眼里便只有那唾手可得的大功,哪儿还有心思去在乎区区一个细作的感受?而他的这种态度很明显的刺痛了那黑衣男子,他非但不肯退下,反还上前半步,冲着李捕头叫道:

      “请你把剑放下,我向你担保所有人都会平安无恙!你让我跟他谈谈,我有办法劝他——”

      “我命令你退下,你听不见吗?怎么,你自觉铲除幽冥谷立下了大功,就敢不把我的命令放在眼里了?”

      李捕头半是不耐、半是威胁地回了一句,男子眼中痛意更显,却又似不好发作,只得低眉顺眼,苦求上司相信自己,他保证不费一兵一卒便能劝得对手缴械投降,哪知眼下他越是如此热心,便越是洗不清自己的抢功之嫌,也便越是叫那李捕头不痛快,冷笑几声便连嘲讽带挖苦地问他道:

      “真好笑,你是他什么人哪?他都已经知晓你的身份了,还能听你的劝?你该不是真的以为他还会把你当成兄弟,或者,男宠么?”

      “他是我亲弟弟!”

      被上司毫不留情挖苦的黑衣男子终于蓦地爆发,显然对于那“男宠”一词他是决不能忍,为此不惜主动爆出了他和那少年的关系,而他那一句“亲弟弟”一出,别说李捕头,在场众人也是无不哗然,唯独那被剑指胸口的少年像是被狠抽了一掌,猛地将脖子一梗,失声大叫道:

      “我不是!”

      黑衣男子和李捕头都被这一声大喊吓了一跳,双双望向了少年,少年的双目涨得血红,将那手中炸弹攥得咯吱作响,一面转过头去盯着那男子的眼睛,声音颤抖地道:

      “你此番回来,就是为这个么?若非如此,你根本就不会在乎我的死活?你想我乖乖投降,好啊,那你就回答我,如果没有那个女人的话,你还会不会回来?”

      少年俊秀的眉眼间已被仇怨和期待填满,男子的身子轻抖一下,在那两道目光的逼视下猛然闭上了眼,少年却丝毫不肯罢休,一开口便又叫道:

      “我要一句真话!你是知道的,我最恨的就是欺骗!我要你说真话,我只要听你的真话!”

      男子久久的沉默着,少年的眼光就在这漫长的沉默中逐渐黯淡了下去,直到男子终于将头摇了一下,声音很轻,又是极缓慢的闭目开了口,说出的却是: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华港生!你还有完没完了?你——”

      忍无可忍的李捕头终是转过了脸来,冲着那不服命令的黑衣男子吼道,可他还未吼完便觉自己腕上一沉,似是有一股力道猛地冲了上来,再一看那少年竟是挺胸扑向了剑尖,在众人的一片惊叫声中被那长剑刺了个对穿,几点鲜血飞溅在他的脸上、手上,那灼热竟烫得他不由自主地缩手,将手里长剑连同那少年一并丢了开去,任凭那个身躯缓缓侧躺在地上,蜿蜒的血流自他的胸口在身下迅速蔓延,顷刻间便绘出了一朵殷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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