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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噩梦 ...


  •   那一点微弱的烛火已在跳动不休,随时都可能熄灭,只是那少年手中的刀刃依旧寒芒不减,提醒着那个手脚被绑、无力反抗的男子,他那句“将他一刀穿心”绝非玩笑,他若不跟他走,他便,真的会——

      跟我走,好么?我们离开这里,去寻一处没有人的地方,然后永不分离,好么,好么?

      一只手轻轻抽出了黑衣男子口中的软布,他终于又能自由地说话、自由地表达了,而他面对那少年掺杂着威胁的求恳,竟无一丝一毫的犹豫,嘴唇一动,便给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回答:

      “不!”

      他回答得那么坚决,虽然只有一个字,却浇灭了他全部的期待,也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那少年身子一颤,眼中那种热切的光芒登时便冷了一半,在那奄奄一息的烛光下仿佛蒙上了一层死灰,只是他的言语似乎一时还不受头脑的控制,又或许是他实在难以接受这直白的拒绝,总之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是:

      “可是、可是我爱你呀,我想对你好,我会补偿你的,甚至我可以帮你把那个姓夏的女人复活——难道,难道你还是不能——”

      “不能。”

      男子双眼紧闭,口中吐出的那两个字依旧是毫无温度,少年又打了个寒噤,在那剧烈摇曳的烛火中攥紧了手里的刀,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冷森森地道: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跟不跟我走?是跟我一起活下去,还是——”

      少年的话音颤抖得愈发明显,可是那黑衣男子仍不肯看他一眼,对他的这最后通牒,他也只冷冷一笑,跟着便用一种轻松到全不在意的口吻,一字一句地道:

      “我奉劝你,还是快些杀了我吧,我会感谢你的。”

      即熄的烛火爆发出最后的一点光明,就在那一抹骤然炸开的光亮中,少年咧嘴大笑起来,手中的利刃高高举起,对着反抗不得的黑衣男子猛地刺了下去,几道寒光过处,狭小的密室内灯火全熄,而那少年的动作显然大得惊人,几刀下去,竟连床边桌上的物品也被统统打翻,那一盒子的注射器、营养液瓶等物脆响着碎了一地。可也就是在那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片时过后,床上竟然传来了几声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身影正缓缓从那床上坐了起来,手脚都活动自如,显是有人为他割断了那捆绑他的绳子,而那个人,无疑,就是——

      黑暗中的两个人影久久沉默着,最终还是那毫发无伤的男子率先按捺不住,低低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不杀我?”

      那近在咫尺的身影依然静默,逃过一劫的黑衣男子却似愈发沉不住气,不自觉地提高音量,追问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不杀我我也不会感激你的,你干的坏事太多,我与你誓不两立!你还想搞什么把戏?趁早省省吧你!”

      黑衣男子愈说,声音便愈发切齿,只是那黑暗中的身影依旧全无动静,竟让那仇恨满怀的男子也不觉隐隐心惊,那个在他面前一贯如同话篓子一般的少年,此刻居然安静沉默得令他无法适应,甚至让他的心头闪过一丝怪异的恐慌——他,那个衰仔,他该不会是死了吧?!

      他这般安静,连一丝声气也没有,真的……就像是死了一样……

      “你、你到底,你——”

      男子的舌头竟是忽地打了结,心底的那一丝恐慌登时扩散开来,他摸黑爬了起来,伸出手便想去抓住那个身影,然而就在他的右手刚刚举起的刹那,一个带着鼻音的声响便突然飘了过来,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什么悲伤,亦没有任何愤怒,就那么对着黑暗中的他,轻轻柔柔地道:

      “你走吧。”

      “嗯?你——”

      男子伸出的右手登时僵住,整个人也半跪在床上,只听见那个声音平平淡淡地道:

      “那张床的下面就是密道了,顺着密道下去便可直通谷外,你大哥正在那辆马车上等着你,你跟他走吧,只要上了马车,就能安全了……”

      “你……”

      男子呆呆地盯着那一片无际的黑暗,听着那个轻柔的声音“噗嗤”笑了一下,跟着便吸了吸鼻子,自嘲似的道:

      “我下不了手呢,我,下不了手啊……”

      黑暗中传来男子粗重的鼻息声,少年却轻笑依旧,仿佛又在瞬间恢复了曾经的饶舌和自信,长出了一口气后,竟笑嘻嘻地道:

      “你就当你自己从没做过细作吧,你从没有来过幽冥谷,也从没认识过我!往日种种你就只当是做了一场梦,一觉醒来,就都……”

      “可你——你——”

      呆怔许久的男子终于又挺身而起,再度向那个身影的所在飞快地伸出手去,可随即他便听到黑暗中传来几声轻响,似乎是那少年触动了什么机关,紧接着那张床板便猛地一个倒转,将还身在床上的他霍然掀翻而下,顺着那床底的密道一溜烟地滑落下去,只留下一声狂呼回荡在密室里,那么悠长不绝、声声刻骨,仿佛可以活活撕裂一个人的心——

      “Julian!Julian……an……”

      那床板重又翻回,将密室重新封死,也将那凄厉的呼唤声彻底隔绝了去,可是那狭小的密室内却并没能恢复平静,只因那个留下的人影已慢慢地跪倒在地,阵阵啜泣在那黑暗之中同样锥心的响起,尽管那离去的人儿,再也无法听见……

      “港生……哥哥……哥哥啊……”

      “啊——”

      满头大汗的我惊叫着从床上一跃而起,耳边充斥的全是那一阵阵高呼呐喊,几缕月光正透过窗棂撒在我的被面之上,显然天还未亮,而我不过是刚刚做了一场噩梦——然而就在我刚松了口气、想重新躺好的一刻,我却清楚地听见了门外传来的几声叫嚷,而且还不止一人,论那喧哗程度竟不亚于菜市场,你一言、我一语片刻也不相让,我还听见大哥只喊了一句“你们要干什么”,便被那声声呼喝强行盖了过去,那些声音群情激愤,冲着他怒吼道:

      “你还有脸问?你窝藏钦犯,于法难容!想不到你还打算趁夜举家逃走?今日须放你们不得!”

      “你让开!华港生在不在里面?今天你们两兄弟一个也别想逃!”

      “李捕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想搬家,犯了哪一条法了?你倒说个清楚,休得含血喷人!”

      大哥愤怒的质问声又在门外响起,听上去似乎已被那些人逼到了我的门口,我心下一凛,急忙从床上起身,一手扯过外衫披上,一手迅速将墙上挂着的我的佩剑摘下,而门外李捕头的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一开口再没了我印象中的那种苦求癫狂之状,反而是官腔十足,活脱脱一副公事公办、不徇私情的架势,义正言辞地喝道:

      “你听好了,华京生——你弟弟,华港生,身为六扇门细作,居然忘了本分,临阵倒戈,襄助重犯幽冥谷主鲁德培逃走,致使那魔教恶徒迄今未能归案,还敢说没有犯法?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他根本就没有失忆,是在装病逃避受刑,我们必须带他回衙门,重新审理此案!”

      “你胡说些什么东西?!整个村里谁人不知我弟弟失足坠海,险些送了性命,好容易醒来之后便什么都记不得了,而你也答应过从此不再追究港生的责任,是你亲口答应的,你都忘了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又反来刁难我们?”

      房门上传来大哥与人撕扯推搡的动静,我正要拔剑出鞘,便听那李捕头隔着门发出一声冷笑,大声道:

      “李某刁难你们?真是天大的笑话!明明是你们兄弟三个视法纪为无物,一再与朝廷作对,鲁德培恶贯满盈自不必说,你也给那幽冥谷的老谷主当过贴身太保,华港生更是知法犯法,护着朝廷重犯,我若是放过了你们,那才是对不起头上的这顶乌纱!来人呐,把这房门给我砸开!”

      “混账!你敢公报私仇?当初你亲口答应我你会放过港生,难道是放屁不成?你别忘了当初是我替你向六扇门作证,证明鲁德培已死,是被你亲手击毙,你才能升官发财,如今你竟恩将仇报,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笑话!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不追究华港生了?有人能证明么?而你那所谓的作证又证明什么了?你说鲁德培死了,谁知道是真是假?你说你们把他火化了,骨灰撒进了海里,除了你们两兄弟,又有谁看见了?过去我不曾抓他,是念在他溺水体弱,不欲趁人之危,而今他既已痊愈,我自当公事公办,抓他回去问罪!你若再敢拦阻,就是妨碍公务,让开!”

      “你敢!”

      “大胆!给我拿下!”

      门外拔剑打斗的声音顷刻间响成一片,大嫂与孩子们的哭喊声也跟着传了进来,我顿觉血往上涌,唰的一声拔出剑来,决意要杀出门去助大哥一臂之力,管他什么六扇门还是李捕头的,大不了跟他们拼了,谁知我刚一伸手便忽觉背上一紧,一低头便看到一条手臂从身后将我揽住,不由分说便拖着我从窗子跳了出去,飞身跃上了屋顶,又一路踏着风声飞奔而去。我脑子里一个激灵,忙拼命扭过头去,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黑纱蒙面的脸,刚要张口大呼,却听到那黑纱下传来一声低喝,对着我耳边叫道:

      “不必担心他们,那些人的目标就只有你而已,只要他们找不到你就不会为难你家人,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

      我握紧手中的剑柄,冲着那蒙面人问道,他也并不作答,只管拉着我一直飞驰出村落以外,到了一处荒草丛生的野地方才落了下来,我一挣脱他的手便发足跳到一旁,一剑指向了他,冷声问道: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数次对我出手?还有我的家事,阁下又为何清楚?男子汉大丈夫行事贵在坦荡,阁下却从不肯以真实面目示人,不知又是何居心?”

      我一面发问,一面攥紧了剑柄,心知这蒙面人数度偷袭于我,来去无踪,形如鬼魅,身手相当了得,纵然他没伤我性命,我也决不能放松警惕,可奇怪的是那蒙面人竟只站在原地,两脚动也不动,一双眼睛在蒙面巾后不住打量着我,那种眼光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正想细看之时,那人却突然抬起手来自将面巾扯下,露出了一头金发和一对碧蓝的眼珠,看得我胸口一震,终于明白了他的眼光为何会引我注意——他的那双眼实在是太过与众不同,也难怪他不敢轻易以真实面目示人,他那副“番鬼佬”的长相任谁都过目难忘,若是走在大街上,要不了多久只怕岛上便人人都认得他了,凭他有天大的胆子,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恐怕也不敢再做什么坏事的吧?

      可是,他……他是……

      那副高高大大的身材,那张五官深邃却总是不苟言笑的脸,那个追随在鲁德培左右、须臾不离的异域男子,那个软硬兼施逼迫我吸下白色粉末的祸首,那个最后关头闯进密室却终被赶走的人,不就是……他吗?

      他,他的名字叫——

      我深深地望向那默不作声的鬼佬,那些零星的记忆碎片在一刹那间重叠,短暂的停顿之后,我终是没费太大力气地叫出了那两个字,就像鲁德培在我记忆中呼唤他的那样:

      “阿……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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