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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傀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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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依旧是晕晕沉沉,四肢和脖颈也笨重得仿佛压上了铅锤,抬不起,转不动,总之它们统统不听我的使唤,放任我浑浑噩噩地躺在床垫之上,尽管我心里清楚这就是我的房间,这就是我的床铺,我,就躺在自己的家里呢。
我已记不清自己是何时从昏迷中醒来的,只知道自己被大哥大嫂保护得严严实实,每隔一个时辰他们便推门而入,将我小心地扶起,跟着我的牙关便会被瓷碗的碗口撬开,一碗微带腥苦的温热汤水便随之灌入喉咙,就像妈临走前为我们煲下的最后那锅汤一样,让我周身无力,整个人昏昏欲睡,于是便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房间里,如大哥所愿的那般哪里也不能去,无法再去接触那些他不愿我接触的人,更难以再锲而不舍地追查我的过去。现在的我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乖弟弟,不说,不问,不看,不跑,他终于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安心的对抗外敌……
是的,没错,就是外敌,虽然我没法再惹事,但自从我被他带回,我们华家这几天便未得一日宁静,不光有那李捕头时时找上门来,与大哥大打出手,嘴里又哭又骂地求我救他儿子,还有那陈家嫂子竟也是日日光顾,不是哀声恳求,便是与大嫂抱头痛哭,而由于他们吵闹的声音实在太大,即使是被灌了安神草汤神志不清的我,也能不费什么力气便听到他们的哭求,来来回回无非便是那几句——
幽冥谷里,是不是真有那个转生的神泉?只要喝了那泉水,人死也能复生?
港生从前当真潜入幽冥谷当过细作,还深得谷主的信赖?那他一定曾经见过那口神泉的了?也就是说,他一定知道那泉水在哪儿?
所以,只要港生能恢复记忆,他就可以带领大家找到那处神泉,然后,李捕头的爱子,陈家嫂子的妹妹,就都能病痛尽去,甚至……复活?
京生,阿容,求你们帮帮忙吧……
小辉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还那么小,他是无辜的呀……
阿青是我唯一的妹妹,她死得那么可怜,我要救她活啊……
我的耳朵里充斥着那些咒骂、哭诉和求恳,只觉头脑发胀,却又无处遁逃,而大哥似乎也被那些声音搅得焦头烂额,在门外大声喊道:
“你们还要我说多少遍?港生他记不得了!当初他在那幽冥谷里受尽了非人的折磨,半条命都丢了,好容易逃出生天,又不幸堕海失忆,可你们难道还想要他回忆起那些事来,再被折磨一遍?你们是非要逼死了他才肯罢休吗!”
“京生,京生,求你行行好吧!我知道港生可怜,知道你心疼弟弟,可是,港生他,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啊,你就让我试一试吧,求你让我——”
“嫂子,你听我一句劝,你这样是没用的!港生的记忆若能恢复早就已恢复了,可你也亲眼看到的,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就算我让你们见到了他,他也说不出什么,你们问也是白问,还只会刺激了他——”
“不是的,京生!港生他还有记忆,他还记得阿青啊!不然他怎么会独自一人找到我家里来?不然他怎会熟门熟路地走进阿青的房间?他对阿青一定还有感觉的,只要我再对他多说一些他们过去的经历,他就一定能——”
“不行,嫂子,你不能这么做!再说港生根本就不是自己到你家去的,他根本——根本就记不得阿青!此事必定有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自己去的,难道还能是有人逼他去的不成?难道——难道港生这么快就把阿青忘了?好歹他们两个也曾相爱一场啊,就算走不到最后,他、他也不该——”
“嫂子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港生他真的已经没有了那些记忆,他救不了任何人了,我也求你放过他吧,不要让他再经历一次那些——”
京生,我和阿青,我们姐妹两个求求你了……
不,嫂子,是我们兄弟求求你了……
一声声的哭喊仿佛紧箍咒,没有人理会躺在房中动弹不得的我,没有人知道我的心中此刻是何等滋味……
你们……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你们在外面吵得天昏地暗,却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房间里,没有人来过问一下我的想法是怎样,也没有人在乎我愿不愿意被弄成这副模样,记忆中那个对我没安好心的少年用药物控制了我,将我视作禁脔,可如今我的亲生哥哥竟也是这般对我,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以及真实意愿——我恨那少年入骨,然而我的大哥,又该怎么算呢?
我满心的不甘和忿郁,却又,反抗不得……
又或者,其实是我自己已不想再反抗了——还反抗什么呢?我是个失败的细作,阿青也因我而死,又无家人关怀,我和一具行尸走肉又有何本质分别?还不如就此认命,索性躺着不动,旁人爱怎么对待我都随他们去好了,反正我本就是罪孽深重,合该受尽折磨,只当是一报还一报,哪怕是被人侵犯,也是我罪有应得……
就像那个一袭黑衣、眉眼清秀的男子,这会儿不就是全身僵硬地倚靠在墙角吗?他的身上散发着酒气,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一看便知是彻夜未眠又沉溺于烟酒的后果。不过好在很快便有人来到了他的身边,接过他手中的残酒一饮而尽,还不忘调情似的用嘴喂了他一小口,见他唇舌无力的任酒从嘴角流出,他也毫不着恼,反而极耐心的用衣袖为他擦去,然后还张开双臂将他身子抱了起来,一面转身走开,一面将鼻尖爱怜地蹭了蹭他的脸,柔声说道:
“地上太凉了呢,我们到床上去躺着,你说好不好?怎么才几日没见,你便憔悴成这样,还真是一刻离了我都不成呢——不过没关系的,我这不是来了吗?”
又是那个少年,又是他!他……怎么就是这般的阴魂不散?
“别担心,别怕,啊?有我陪着你呢,今后不管去哪里我都会带着你的,你也不要乱跑啦,留在我身边吧……”
少年絮絮地说着,一边已行至床前,将那黑衣男子轻轻放在了褥垫上,随后便开始动手为他除去那黑色的外衫,口中仍在叮嘱似的温温柔柔地道:
“把外衣脱了罢,这样会舒服一点……裤子也帮你脱掉……你也真是的,怎么光着脚坐在地上?瞧你的脚多冰凉,我来帮你暖暖……”
男子在少年的唠叨声中渐渐衣衫尽去,只留下那套薄如蝉翼的轻纱贴身小衣,少年看在眼里,登时便喉头一动,一面将男子赤|裸的双足轻柔地揣入怀中,一面嘿嘿一笑,眼珠转了几转,便压低声音叫道: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你的身材真的很好呢,从前我送你那么多衣服也只在款式上费心,却是从来不用担心你穿了会不好看——可是你知道你穿哪套衣服是最好看的吗?嘻嘻,那就是——”
少年一边笑着,一边将手指如蛇一般蜿蜒过男子的胸口,停在那小衣的纽扣上,指尖只稍稍一动,男子身上的最后防线便也似潮水般退却,那白皙莹润的肌肤再度尽收入少年的眼底,令他呼吸急促,声音颤抖地公布答案道:
“你什么衣服都不穿,就是最好看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美?我算是中了你的毒啦,我真是中毒不浅……”
于是,那香艳旖旎的戏码便又一次开锣上场,只是这一次的情节却与上一次大有不同:如果说第一次的少年更多是为了满足自己,那么这次的他则更多是为了取悦那个男子,不仅用了大量的时间对他亲吻爱抚,为他暖身暖脚,对他说着情话,甚至因为没给他用药、怕会弄痛了他,他直到最后也没有选择进入他的身体,不过浅尝辄止罢了。而那个男子虽然脸上始终没有表情,也不曾发出一声,但他的体温却似乎早已无言的出卖了他,尤其是他竟然对他的行为听之任之,没表现出半点抗拒,顺从得让那少年愈发兴奋难耐,可他越是这样,他反倒越对他爱惜,竟不顾自己满身湿黏,反为他打水清洗,还轻车熟路从床边的柜子里找出了一套新衣,耐心的帮他穿好,待伏侍他躺下之后,一贯饭来张口的他竟像个殷勤的伙计,趴在他的耳边,热心十足地问:
“你肚子饿不饿?我煮碗面给你吃?要说我的厨艺可是很高明的呢,别看我现在奴仆成群,什么都不用动手,从前在海外留洋那阵,我都是靠自己的——”
“华京生,你混账!你把港生当成了什么?答不答应救人该由他自己来决定,你凭什么越俎代庖?就算他是你亲弟弟,也轮不到你这样做主!”
“滚!我们兄弟的事情没你说话的份儿!”
一记重拳伴着一声咆哮猛地在窗外炸开,不用猜一定是大哥因愤怒而动起了手,几声女子的尖叫也随之响了起来,我听见她们在高喊着住手不要打了,而那个少年也同样被破门而入的大哥揪住,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拳脚相加,倒在地上全没了还手之力,幸好一个美貌的女子拼命扑了过来,冒死将大哥拉开,哭劝他不要打了,然而她的悲愤之情似不在大哥之下,即便劝阻了大哥,却也是泪流满面,冲着那满不在乎的少年失声大喊道:
“你这个畜生,真是作孽啊,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他是你亲哥哥啊,亲哥哥!你要搞谁不好,为什么非要把手伸向你的亲哥——”
亲哥哥?亲……哥哥?
那个心愿达成、志得意满的少年,他费尽心机倾尽温柔才终于得手的男子,竟然是——?!
而且,那个痛哭着对他喊出这些话的女人,她的身段相貌,为什么会与我的母亲一模一样?为什么她立刻抱住了那个躺在床上的男子,哭得声嘶气噎?跟着又有大哥那一声几近嘶吼的惊呼,在母亲的声声痛哭中抓过那少年的胳膊,指着他的胸口骇然失色地问:
“妈你说什么?他是……你生的?他——也是你的儿子?”
泪眼滂沱的女人,我的亲生母亲,她哭着点了点头,可是那嘴角流血的少年闻言却顿时暴起,一把甩开了大哥,更劈手从背后扯住了泣不成声的母亲,将她从那闭目不起的男子身上拉开,口中放声喊道:
“你们都在胡说!胡说!我没有什么哥哥,我也不需要什么哥哥!他是我的阿贵,他是我的人,你们别想碰他!你们都给我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你疯了吗?!他是你同母异父的亲哥哥啊!你怎么可以——”
腿脚不便的女人被少年这么一拽,登时踉跄几步,栽倒在大哥的怀里,泪水更汹涌而下,对着执迷不悟的儿子近乎疯狂地吼道,可是那双目血红的少年已将她视作无物,一弯腰便从床上抱起那昏睡的男子,抬脚便向外走去,大哥见状急忙上前阻拦,刚一出手却见那少年左掌微微一动,数道黑烟立时将他和怀里的男子笼罩,一股异香随即在空气中四散飘来,大哥神色一惊,慌忙掩住口鼻,拉着那女人跳开,待到那黑烟散尽,少年与男子已双双不见了踪影。只有我知道那男子正被少年抱于怀中,驾着马车离开,而他一面挥鞭赶车一面吻着男子的头顶,笑容满面地道:
“不要怕,阿贵,咱们不理他们!我带你回总坛去,那里有我准备的密室,只有我能开启——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们也不会分开!我要你永远陪着我,永远在我身边,谁也休想抢走你,谁也休想……”
他把他抱在怀里了,他要带着他离开,不管他的内心对他是多么的反感厌恶,他还是厚着脸皮将他牢牢抱住,就像是此刻我的身体也正从床上升起,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力量紧紧箍住了上身,勉强睁眼看到的却是一张黑纱蒙面的脸,而这张脸的主人不由分说便将我往肩上一扛,径直从那扇开着的窗子跳入了我家后院,又纵身掠上了屋顶,背着我一路飞奔,整个过程中他都不曾发出半点声响,更不要说惊动门口那些吵闹不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