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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历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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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风声在我的耳边呼啸而过,我知道我已经近乎狂奔,落在路人的眼中定是与疯汉无异,我也料得到大哥和大嫂一定会心急如焚,可是我停不下脚步,我就是想要逃走,那种无所依傍、四面楚歌的恐惧感令我无力还击,我只能没命地跑,我只知道我决不要被大哥抓回去,他和大嫂一样,断不会将我想要的答案如实透露于我,而且他还会变本加厉将我软禁起来——对,他不久前才对大嫂说过要举家搬走的话,若不是心里有鬼,他何必如此折腾?
我不回去,我死也不要回去,我不要被蒙在鼓里,我不要被当作傀儡!我是个有血有肉有独立思想的人,我不愿自己的人生被他人牢牢把控:他人让我如何去做我便要如何去做,他人不许我接触的东西我便连问问也不能——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实在太过压抑,我根本无法接受,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像阿柴还有慧慈那样,活得洒脱恣意,可以毫不顾虑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贪小便宜也好,悬壶济世也罢,总归是比我这无根无萍、做不得主的好啊……
耳边的风啸渐渐的弱了下去,我知道自己的脚步已在悄然放缓,而我已出了村镇,正在逐渐靠近空渡大师修行的那座山了。在这种精神几近崩溃的错乱状态下,我依然不知不觉的一口气冲到了这里,一想起他的那张慈祥安和的面容,我那孤独无助的心底便涌起了些许暖意,不由自主的便想向那慈祥的老人接近,尽管我和他迄今为止不过一面之缘,我却总觉得这位长者分外可亲可敬,是值得信赖的人,若能与他谈谈,或许我的很多迷惑便会迎刃而解,他一定有法子帮我,只要我找到了他,只要我能见到他!
我决心既定,当即刹住脚步,一边抹了把头上的汗,一边辨别了一下方向,确定只要沿着脚下的路便可赶到山脚,于是我便从路边的灌木丛中折取了一根粗枝,以备攀山之用,谁料就在我手持粗枝刚欲前行的一刹,一声极细微的风啸声便霍地自身后传来,瞬间便让我回想起了昨夜那惊魂一刻,而我完全是依靠着本能将手中的粗枝挡去,也就是那一霎之间,我只觉眼前一晃,一道寒芒挟千钧之力自我的头顶坠下,将那粗枝生生削去一截,更震得我手腕发麻,险些便连剩余的那半截粗枝也脱手而飞,电光火石之际我根本来不及细看,只凭着大哥教我的那招步法向后面空地猛退,同时竭力握紧手中的粗枝不掉,比划了一个剑花直指向来敌的方向,以免他乘胜追击攻破我胸前要害。可即便这样我的心里还是凉意顿生,因为这交手的刹那我已心知肚明,这人十有八九就是昨夜那个来袭的蒙面飞贼,以我当下的武功绝不是他的对手,而此刻大哥和李捕头又都不在我的身边,凭我孤身一人,只能是凶多吉少!
我咬紧了牙关,双足发力在身后的空地上站稳,一边定睛去看那个和我数步之遥的黑影,果然他还是那副黑衣蒙面的打扮,而这一照面我才发现他长得又高又瘦,活像根竹竿一般,一双藏在蒙面巾后的眼睛精光锃亮,隐隐地透着凶光——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双眼睛总感到有些怪异,一时却又说不上来,生死攸关之际又容不得我多想,只能死死地盯住对方的一举一动,眼看着那人又将手里的长剑轻轻一挑,向我面门刺来,我忙挥着那粗枝抵挡,一面心中暗苦我与对手的兵刃相差也如此之大,被他取走性命不过是三招以内的事,想我华港生今日定要命绝于此,断无半分生机,正当这一恍之间,他手中的剑柄果向我头顶猛地击来,我躲闪不及,顿觉眼前一黑——原来,这便是,死的滋味么?
我就这样死了,不明不白的死了,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因何而死,莫非这蒙面之人也和那些泼皮混混类似,是我过去的仇家,特来报复我的?倘若真是那样,那倒也算好了,起码我还能落得一个为正义殉身的美名,只是我估计那蒙面之人不会对我的尸体客气,没准他会把我碎尸万段,然后再弃于荒野,供那些野兽啃食,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人能发现我的踪迹,更加不会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于是我也就只好做个死不瞑目的冤鬼,在这荒郊野岭飘荡,永无那托生的去处了……
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可是,等等?!
那张惨白的脸孔,那流出鲜血的嘴角,还有那双已失去了焦点却依旧怒睁的眼眸——那张脸,那个少年,他——
他的身子软软的向地上栽倒去,而那个和我有着同样脸孔的黑衣男子则将他一把抱住,剧颤的手掌似发疯一般揉搓着他的发丝,苍白的面颊上同样沾染着斑斑血迹,看得人触目惊心——只是他并没有受伤,那些血都是他怀中的少年的,而那黑衣男子就那样抬起一张染血的脸来,对着眼前苍茫的海面,放声哭嚎道:
“妈,妈!弟弟,弟弟他——”
那个少年,他到底怎么了?
他,是不是……
一道白光突然便在我的眼前亮起,我只感到自己身上似被人拍了一下,跟着便没有丝毫防备的猛然睁开了眼,只见到一整片纯白的墙壁映入我的眼帘,那是天花板,而我正躺在地上,身侧紧挨着一个吊脚衣柜,四周也都是一些寻常见的家具,若不是那房间的布局与我家中不同,我差点便以为自己又被抓回家了呢,只不过,我——
我动了一动手脚,从地上坐了起来,查看了一番周身,未见有什么伤痕,我尚未来得及庆幸一下自己仍然活着,便发现我身处的这个房间似乎有些不对,因为我看到那衣柜等家具无不是描金绣花,显得格外秀气,屋子中间的方桌上还摆了一个白釉瓷瓶,瓶中插着满满的一束鲜花,花下是一面铜镜,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好几盒胭脂水粉等物,不用说这定是某个年轻女子的闺房,倒把我吓了一跳——我一个大男人好端端的怎会出现在这里?我明明记得我是走在那条山路之上,准备一个人上山去拜会空渡大师,然后便遭到那蒙面人的偷袭,再然后,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我死里逃生,却又莫名其妙的身处一个女子的香闺之中?是谁把我丢在了这里?难道是那个蒙面人?可他……又为什么这么做呢?
我满脑子的疑问统统得不到解答,反而只觉头痛,更要命的是我稍一转头便看到了那张挂着纱帐的床,显是有人正睡在上面,这一下可是臊得我面皮发烧,慌忙转身欲走,偏偏就在此时,那房门之外又响起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显然来者不止一人,我顿时便心生警惕,脚下一动便飞身闪回到那吊脚衣柜前,耳听着那脚步声已逼近门口处,我只得把心一横,劈手拉开那衣柜门便纵身躲了进去,刚把衣柜门关上便听见房门被人打开,一个高亢的女声就在衣柜外迫不及待地响起,难掩焦急地道:
“大师,这就是我妹妹了,请您一定要救救她啊……”
大……大师?
那一声“大师”的称呼登时便令我胸中一震,一想到空渡大师竟然也来了这里,我顿觉心头松畅,一抬手便要将那衣柜门推开,谁知外面跟着却响起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还略有些公鸭嗓的味道,一板一眼地回应那女声道:
“陈夫人且先别急,老道所需之物,你可都准备好了?”
我被那个陌生的口吻弄得微微一怔,手上急忙停住,总算没碰到那门,却又听见那个女声毫不犹豫地道:
“您放心,我都准备好了!这是鸡血、符纸、毛笔,还有二十两纹银,只求大师神威,能让我妹妹复元——”
那女声越说越急,最后竟颤抖起来,似是带了些哭腔,而我听着那声音也觉得甚是耳熟,越想越觉得奇怪,思来想去终究是把那衣柜门悄悄推开一点,将眼睛凑过去一看,果然不出我所料,那个调门甚高又急迫到微微发颤的女子,正是我和大哥那位卖肠粉的陈家嫂子、小成和玲儿的舅妈,至于那个与她对话,又从她手中接过银两笑着清点一番的是个白胡子道士,一身藏蓝道袍,头戴混元巾,清点过后便将那银两放入自己的褡裢,一文不差地收好。而就在他们俩的身后还站着第三个人,我只看了一眼便险些叫出声来,他、他是——
慧慈?!他——他怎么也在这里?
我躲在衣柜里嘴巴已无法合拢,怎么也想不通慧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虽然我并不信阿柴所言的那些他对陈家嫂子怀有私情的说法,但我两次遇见后者之时他都随即现身,也不免巧合太过,而这一次他自从进房就始终未发一言,只默默守在一边,整张脸上都呈现出一种凝重又隐忍的表情,眼望那白胡子道士抄了毛笔在手,向陈家嫂子端上的一个白瓷碗中一蘸,便扯过一张符纸来,信心十足地叫道:
“万事齐备,且看老道本领!老道这便书就七张转生血符,为夏姑娘招魂续命,呔!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