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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化碧(三) ...
穆宗行很少来探访上京城中这位新陛下,战事未歇,他身为梁人主将有很多的事情要思虑,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屑于再来与一颗棋子虚与委蛇。宫舍周围的监视稍稍放松了些,至少李承年可以走出房间。
他坐在一株光秃秃的垂柳底下晒太阳,靠着摇椅,姿态闲适。
姜舒进屋给他拿一张毯子,自从受了刑,他的右腿便没法再用力了。
不着调的二殿下忍不住暗笑,自己年老掉光了牙走不动路时,大概也会是这个样子吧?
一只灰毛雀儿落在细骨伶仃的枝条上,左顾右盼了一会,忽地拍拍翅膀飞上了天,中途在屋檐上轻巧一抓,这才消失在院子里。
李承年懒洋洋半躺着,好奇地发问:“小将军,你是宋大人的儿子,何须屈尊来做一个低等侍卫?”
宋停西这回倒是不结巴了:“我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做,自己求了二哥,让他安排我来的。”
“你二哥?”
“他在帮爹和大哥做事,如今是武卫的一位统领。”与宋小将军谈话就是省心。
宋停西隔几日会来一次,看管这里的卫队每日都会换防。
李承年也不得不感慨几声,定安王穆宗行处事与他行军打仗一般,几乎滴水不漏。无论如何,他这条命还能留上几日。
灰毛雀儿扑着翅膀,又飞回了柳梢头。
无聊的李承年近来突然找到了新花样,这位狐假虎威的“陛下”将身边的小侍卫支使得团团转,明明有侍候的宫人,偏要叫宋停西帮他端茶倒水、吃他不想吃的饭食,以及,上树抓喳喳乱叫的灰雀儿。
宋停西在其余侍卫同情的眼神中默默地上了树。
李承年躺在一边的摇椅上仰着头指挥:“左边左边,那根枝上,对,小心!哎,飞了飞了!”折腾了大半天,疲于奔命的小侍卫终于在二殿下的唉声叹气里无功而返。
院中风悄悄。
李承年看着宋小将军站在日头下依旧严肃恭谨的神情,终于趁他目光扫过时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着冬日温软的日光,无比自然地开口:“你想救我出去?”
宋小将军吓了一跳。
李承年循循善诱:“你很同情我,难道不是想救我?”
小将军喏喏说不出话。半晌,看了守在门口的同僚们一眼,下定决心般飞快地点了点头。
李承年无奈又温和地笑:“我不要你救我,只想请你帮我做件事。”
稀疏的树影子在地面上溜过,年轻公子眼睛里透着狐狸般狡黠的光。
之后半个月,李承年与宋停西很是小心地商量了一番。
诸事已定,二殿下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习惯性地唤:“宋小将军——”他眨眨眼睛,宋停西十分默契地将他扶起来背进屋子。
姜舒细致地给他铺了靠枕,盖上毯子,二殿下忍不住瞧着她叹:“再这么下去,我就真要变成老太妃养的那只扁毛畜生了。”
从前宫里有位老太妃,养了一只翠色鹦鹉,可惜喂得太肥,胖嘟嘟很是惹人笑话,李承年小时候常常欺负它,还偷拔了它的鸟毛煞有其事地送给姜舒,气得她又是十天半月没搭理他。
姜舒睨他一眼:“殿下还是少耍几句贫嘴。”她笑,“你若是能跟它一样富贵无忧,终养天年,就偷着乐去吧。”
鹦鹉和老太妃死在他们少年时,历经数朝的老太妃在睡梦中平静地离世,享年百岁,无病无痛。
李承年讪讪缩回了毯子里。
这些天姜舒很少说话,遭逢剧变之后,她的言谈举止一如以往,只是整个人沉默了许多。
宋小将军依旧如门神一般严肃恭谨地立在墙边。
这个呆子。李承年暗骂了一声。
忽然他看着宋停西,突兀地开口:“宋三公子,你知道后果是什么。”没有嬉皮笑脸,没有插科打诨,没有颐指气使,第一次他认真地称呼他为宋三公子,以平静而郑重的神态。
宋小将军这回没被吓一跳,他目视前方:“我知道。”
李承年简直担心他根本没听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你也知道我在刻意讨你的同情。”狐狸公子的狐狸尾巴终究藏不住。
宋停西飞快地看看他,端正了神色回答:“我知道。”
一室寂静。
李承年没有再说下去。
很久之后,他极淡地笑了笑:“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李承年看着另一边正坐在桌旁杵着下巴出神的姑娘,她的侧脸微微泛着莹润的光,憔悴却依然俏丽明媚。
“后日晚上,我来接姜姑娘。”宋小将军说。
宋停西找了二哥喝酒。
他在外滴酒不沾的二哥,其实经常在家喝得大醉。
宋停景面对家里的弟弟妹妹总是很好说话,宋停西说想请二哥到院子里坐坐,他便来了,先灌下两杯清酒,才开了口问:“有心事?”
宋停西微怔,低声道:“二哥,我见到了被关押的那些人。”
常受女子青睐的这位上京第一公子,穿上冰冷的盔甲之后,再不见往日的风流姿态。
“这些事情,你不要管。”
“他们都是无辜的。”宋小将军有些不服气。
宋停景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杯中酒液莹莹。
天色渐渐暗了。终于宋二公子绯红着脸,趴在了石桌上。
“二哥,我实在没有办法看着他们老弱妇孺受那般对待……”宋停西从二哥腰间摘下武卫的令牌,那枚暗金色的铜牌静静躺在他手心,微微温热。
他下定决心,转身走了。
留下院落中,石桌,树影,月色溶溶。
方才醉倒了的公子,此刻正好好坐在那里,目光清明,似悲似喜。
宋停西如约进了宫。
二殿下坐在烛光里微笑着等他,他们对视,然后姜舒被唤过来,李承年向她说:“阿舒,宋小将军今天可以带你去看望姜大人他们。”姜舒的家人都被关押着,她一直很担心。
“那你呢?”她忍不住问。
李承年抄着手笑话她:“我自然是在这里,等着你。”
他的眼眸深邃而又平和,话里还带着揶揄味道,如同平日。
姜舒跟在宋停西身后走出了这间宫室,回头时,锦衣的公子仍坐在大堂中央,满目热闹繁华的灯火簇拥着他,他眼含欣喜,温和地朝着她笑。
宋停西带着姜舒到了关押的场地,他出示令牌,面无表情道:“奉王爷令,提调囚犯。”
“大人,这……”负责守卫的梁兵有些犹疑。
“王爷说了,要连夜将这批人送到大营。你可需要现在去问一问?”宋停西镇静地说着,目光冷冷,“我可以等着。”
梁兵再三检查了令牌,不敢再问,听话地放了行。
宋停西带着几十个人手,将这些官员家眷看着,自己板着面孔唬人,急急离了宫城,一路有惊无险,直到到了码头,四周已无敌兵,方觉手心里的冷汗一直未止住。
夜色深深,自码头登船,便可沿水道出城,宫城外梁人的关卡近日已经放开,上京地方富庶,本来商船极多,往来频繁,只要向城门处的主事出够银子,应来得及赶在天亮之前离开。至于这几十个人,他们都是漕帮里找来的,自小长在上京,其中领头的李承年认识,是个侠义之人。
宋停西最后一拜:“还请诸位大哥将这身衣甲尽早处理干净,之后的路,拜托诸位。”
梁人终归对上京城并不熟悉,他从城中旧库找来了以前禁卫军的服制盔甲,趁着夜色,足以惑人。
姜舒在扶梯旁帮忙搀扶老人病患登船。一路上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低声与家里人说了自己这段时日的经历。
人群里紧张的气氛仍在,船就要开了。
“姜姑娘,快些上来!”有人唤她。
姜舒微笑,突然后退了一步。她没有上船。
“阿舒!”船上一位夫人凄厉地哭了起来,那是她的娘亲。
姜舒跪下,在岸边向即将别离的亲人叩首。
船渐行渐远。
青衣河的水波晃荡,无声地安慰着别离的人。清澈冷冽的水流之下,不知沉浸了千百年来多少悲欢离合。今夜没有月,没有星光,浓墨般沉重的天幕笼罩着这座城,掩饰着暗夜中悄悄发生的一切,为其间生灵提供最后的温柔的庇护。
姜舒喃喃:“爹,娘,女儿不孝,生养之恩,今世无以为报。”
她流了很多很多眼泪,说了很多很多句对不起。
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孩子,从小受到所有长辈的娇惯宠爱。没有了她,阿爹阿娘还有哥哥姐姐,可是那个人,他没有人陪。
他一个人陷进无间地狱,他没有人陪。
终于她擦干眼泪,向宋停西微笑:“麻烦小将军了,我想回去。”
一夜的忙乱,过去了。
宋停西推开宋府的大门,走进空荡荡的院落。
晨光熹微,有雀儿无忧无虑在枝头叫着,吵醒了仍在温暖被窝里熟睡的人家。
府门关上,宋停西低着头,朝立在廊下那人唤了一声:“大哥。”
宋府的大公子宋停育等候已久,他冷声道:“你还知道回来?”
宋停西跪下:“大哥,我此举连累宋家,你把我交出去吧。”
“人都送出去了?”
“是。”
他们隔着院子目光相对。
阳光渐渐自墙角照进来,投下一小片斑驳的影子。
宋停育静静看了他一会,忽然道:“父亲的决定,你是否有怨言?”
在梁人入城的第三天,丞相宋真率先投降,举族归顺。
地上请罪的人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不知道。”想了想又问:“二哥他……”
“他酒已经醒了,自己在祠堂跪着呢。”宋大公子冷冷回了一句,转身,“罢了,谁让我是你们大哥呢。”
他板着脸,大步流星出了府门。要应付的事,还有很多。
半明半昧的光影闪动。
乱世里盛衰兴亡倏忽一瞬,天下生灵命如草芥。
年轻的小将军跪在庭院中默默流泪。
此间沧海横流,我不知道何为是非。
宋停育求见了定安王。
宫中刚刚发现这件事不久,看管不力的梁兵已经被拉下去惩戒,穆宗行派了亲卫前去追踪。这位定安王爷淡淡吩咐:“若是追上,都杀了吧。”
惯会察言观色的侍从胆战心惊地领了命。
宋停育见到定安王时,他正一身白衣,悠闲地坐在亭子里品茗赏景。
穆宗行看着宋停育但笑不语。
宋大公子恭敬地行了大礼:“家中小弟顽劣,实是在下管教无方,还望王爷见谅,一应罪责,在下甘愿承担,绝无二话。”
“宋公子这话说得实在生分。令弟的错,本王自然不会迁怒家人。”穆宗行声音平和,仍是平常模样。
宋停育不卑不亢地回:“在下的弟弟年幼无知,容易受人蛊惑,在下今后必然好好教训他,必不会再误王爷的事。”
定安王似笑非笑起身,摆手让他走了:“宋公子先回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谈。”
穆宗行一个人在亭中踱步,四面安静了几刻钟。
侍从上来为他添了一盏茶,低声道:“宋真大人来了。”
二人相对入座。
年过半百的老大人僵着脸依然英气凛凛,穆宗行率先笑道:“宋大人可是为了令郎的事而来?”
宋真淡然:“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现下叨扰,实是另有要事。”
“哦?”穆宗行颇感兴味。
“这段时日南境数个州府已经归顺,只是这接下来户籍整理官员交接诸事,先前定的章程不大得用,终归要重新商议一番。”老大人不动声色,“不过,老夫觉得王爷的意见也很重要,王爷以为呢?”
新归顺的州府自然要并入梁境,而穆宗行已身为梁人主将,有些事情梁帝不会再放心交给他。宋家投降,却不是投向定安王,而是投向梁帝,该说清楚的时候,无须委曲求全。
穆宗行淡淡微笑:“宋大人说得有理,小王并无异议。”
日光渐盛,亭中二位大人相视一笑,宋真告辞而去。
宋真回到府中时,宋停景仍在祠堂跪着。
老大人瞧了瞧自己这个儿子,看他神色讷讷想要问什么,先开口道:“定安王那里无事,以后武卫,你就不要去了。”
“是!”宋停景松了一口气。
宋真望着堂上先祖的牌位,默默无言。
上京城破那一夜,他也曾跪在这里,想了很久。他见了半辈子的无声厮杀与鲜血淋漓,人世间杂多纷扰,可在意之事本来寥寥,这一步迈出去,便是宗族昌荣,家人安康。
任千秋后世。
得失寸心知而已。
突然发现二殿下的感情线有些丰富……
不,这是一篇正经言情。(正经.jp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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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化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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