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尘》风铃人

5、序 五 “大少，北

　　“大少，北平最大的鸦片运输头目有线索了，他经常去的地方，和近期经常接触的人，我都给您整理好了。”
　　那个男人无言地翻阅档案，照片，工作，住址，行踪，事无巨细。
　　“明晚，不出意外他不会爽约。”
　　“大少，您的意思是？”
　　她怀里的琵琶突然断了弦。
　　他最近来找她的次数频繁，有时候走在她身侧自言自语几句，有时候只在台下静静看着，好一副痴情的模样。
　　“正清。”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唤他的名字，像从前那般。
　　“陪我聊聊天吧。”
　　小小的梨涡随着笑容一并出现，与初见时她的样子没有不同，若非说有，那便是多了几分女人的韵味。
　　“不是说家里已有婚配嘛，我还以为，不会再见了。”她倒上一杯伏特加，轻抿一口，让通透的玻璃杯沾上唇印，伸手递了过去。
　　一杯烈酒下肚，胃暖得有些烧。
　　“父辈的意思，无关个人意愿。”
　　“要不是出身卑贱，说不定，你的太太就会是我了。”
　　见他没有答话，她抬手摸了摸他的侧脸。
　　“玩笑话，别当真。”
　　他没再看她，却在她手的温度消逝那刻，一把拉她入怀，贪婪属于她的气息。
　　良久。
　　“我想过，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会是在哪，会是怎样的，但我自私地祈祷，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我期待过，你真的牵起我的手，带我走的那天，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说相思眷恋。”
　　“我爱过，黑暗日子里你是微光，腐朽衰败土地里你是蔷薇，樱一心里你是独一。”
　　“正清，你骗过我吗？”
　　“没有，一次也没有。”他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骗人。”她笑得声音有些颤抖。“就算是现在，你还在骗我。”
　　“你可以骗我，但你不该利用我。”
　　他想去摸她头的手一顿，空气里都染上慌张。
　　“运完这最后一批鸦片，你又要走了，对吧。”
　　一时间，房里人涌，顷刻拥挤，那个男人被簇在其中，带着不可一世的威严。
　　“你早就知道？”他不可置信地扯开与怀里人的距离，钳住她肩膀的手用力，以至于她都错觉快要散架。
　　“正清，我是了解你的，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变了。”
　　他低头笑了，笑得讽刺，笑得疯狂。
　　“让你改变自己心意的那个人，是他对吗？”
　　“让你成为诱饵使我上钩的那个人，是他对吗？”
　　“与他无关。”
　　她一向调笑的脸上充斥清冷，连眸子里都是生分。
　　“好一个与他无关。”他眼底猩红，转身扼住她。
　　抵在她喉咙的触感冰凉。
　　那是一把匕首。
　　“你知不知道，我会让你死。”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站在副将旁的男人，一瞬都未曾转移视线。
　　像是被她的态度激怒，他手上稍稍用力，刀刃有小部分没入皮肤，鲜红的血缓缓渗出。
　　“大少，想必用一条妓女的命换一枚功勋，这个买卖很划算吧。”他像是在炫耀，说话的同时刀刃还在加深，“我不可能就这么死的，怎么着也得拉个人陪葬，既然她自己也说爱过我，就当我们殉情啦！”
　　疼痛感愈发明晰，她依旧没有过多的情绪，望向他的眼里，也没有。
　　“砰。”
　　在那一瞬间，耳鸣清净了世界。
　　子弹擦过去的速度和温度她仿佛还有感知。
　　呼吸都停滞，她听到了，子弹穿过肉身的声音。
　　桎梏住她的男人没了力气，重重地倒在地上。
　　“大少，您不是说要抓活的吗？他是最后的线索了。”
　　“他要杀她。”
　　他解释的理由明了，甚至可以说，他没有解释。
　　“把他带回去，我会亲自去和上头交代。”
　　陆续退去的人群，他转身准备一同离开。
　　“谢大少救命之恩。”
　　他回头，瞥一眼她还在流血的伤口，终是收回视线。
　　“不恨我就好。”
　　那夜，她反复抿着一只未燃的烟，陷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