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尘》风铃人

3、序 三 她平日里是

　　她平日里是不喜上街的，要运气不好遇着哪家的婆子，又打又骂一番，也着实狼狈。
　　今天却想着来透透气。
　　一身素色的旗袍，无了胭脂水粉的装扮，脱俗一词莫过于此。
　　脚步停在一家洋服店的橱窗，取代上月里展示的洋裙，是一件婚纱。
　　这辈子会穿上的吧，那个与我成对的人会出现的吧，她偶尔也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请问是罂小姐吗？”
　　“大少请您去府上一坐。”
　　他从来不会这样，他恨不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两知道，这卑劣下贱的关系，又岂会如此这般。
　　果然，瞒不过的。
　　面前的咖啡浓香，空气中都暖暖的，她伸手放进去两块方糖，一杯并不多的咖啡。
　　“罂小姐，早有耳闻。”
　　“想来也并非什么好事，不过能让郭小姐对我有个耳熟，风流韵事就当值得。”
　　“虚与委蛇的客套话多了，我此次与罂小姐的对话，便也无用了。不用我明说，罂小姐，你是个聪明人。”
　　“怕是您高估我了，消遣的工具罢了，我图的不是他的情意，大少图的也自然不会是，正宫的位置您坐得当之无愧，过眼云烟于您又有何妨？”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用茶匙混匀其中，抿了一口，实在是甜得糟糕。
　　“罂小姐有所不知，为父说我自幼便小心眼得很，怕是长大了也会是个娇蛮的主，果不其然，我都担心是否会坏了父辈辛苦经营的名声呢。”
　　“倒也不是觉着罂小姐会对名分有什么觊觎，我也相信罂小姐的自知之明，不过这白玉若是沾了泥，我想要换做是罂小姐你，也会不得自在吧。”
　　她自始至终面上都是带笑的，毫无波澜，平静至极。
　　“要不都说这人得有些学识呢，您的话中意要我这等人来解读，未免过于为难了些。”
　　“不知您在听到我不堪的传闻时，是否也有了解，我这红尘女子最喜欢的，便是刺激。”
　　顾不上什么礼节，或者换句话来说，她们这种人从来不需要什么礼节，起身直接离开，收敛起所有假意虚情。
　　她甚至都知道，这般顶撞之后，她不会如同来时那样完好的回去。
　　这个时代，钱权的拥有者便是圣徒口中的主。
　　一路上投来的视线不少，活该的骂声更有。
　　散落的头发染着尘泥，纤白的身子大大小小的淤青口子，呼吸时都有撕扯的痛感。
　　强撑起精神走回去，每一步都是□□与精神的凌迟。
　　“阿樱……”
　　男人面容上的迟滞充分表达出他的惊吓，他想要伸手去扶住她，却害怕他的触碰会让她疼。
　　“先生来得不是时候，今日怕是接不了客了。”
　　“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你在这，过得都是这般的日子？”
　　“在哪里都一样，习惯了便也无碍。”她勉强稳住身形，“没让我就此破相，我还得感谢人家小姐宽容慈悲，像我这种人，只配如此。”
　　眼眶有些酸涩。
　　一定是疯了。
　　她即便再难过，也从来不会有眼泪，因为这不公平的世道，讲究一个配与不配。
　　她抬起脚缓慢地向前走，一下被人从后面环住，他的呼吸很近，很轻，很熟悉，同时又很陌生。
　　“我很心疼你，也很想你。”
　　沉默半晌。
　　她掰开环在她腰间的手，用力与他隔开距离。
　　“先生改日再来，小女今日，不接客。”
　　可笑至极，你，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