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尘》风铃人

2、序 二 “最近的港

　　“最近的港城不太平，前些日子酒楼前的那条街有枪响，还有人受伤了呢，你知道吗？罂。”
　　罂是她给自己起的名字。
　　“与我无关的事我一向不了解，你又不是不清楚。”攥在手里的怀表泛着古铜色的光，她用手指细细摸着它独有的纹路。
　　“这又是哪个老板送的，精致得很。”
　　她笑了笑没回答，细心地收回了自己的匣子里。
　　“你说，新来的那个大少是什么来头？人长得俊俏不说，手段也高明，连西北角那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郭老头，都上赶着把自己的独女嫁给他，真好奇啊～你说，要是我去勾引他，有没有机会成功？他床上功夫一定了不得。”
　　平日里的姐妹撞了撞她的手臂，笑得一脸不正经。
　　“都是男人，能有什么不同。”她撑着下巴，塞进嘴里一块碟子里的雪花酥。
　　有些太甜了，可她还是吞了下去。
　　距离上一次见他，已是半月有余，对她，他总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她倒也没把自己当回事。
　　“有人找，罂。”
　　她回神应了句，擦了嘴角便向外走。
　　见到他的那一瞬，像是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她只觉得一时竟有些呼吸不上来。
　　“阿樱。”
　　“我回来了。”
　　对面的人话音刚落她便笑出声来，讽刺，不耐显露无疑。
　　“先生若是来做生意的，小女自当欢迎，这儿的常客不是没有，不必如此怀旧。”
　　那人似是被噤了声，没有任何回应。
　　连有表情都变得疲倦，她利落地转身离开。
　　刚关上的门再次被人推开，带着还未平息的粗喘，楼下的那个男人跟了过来。
　　“自古来女子的闺阁便是容不得擅闯的，先生若不想名誉扫地，还是快些出去的好。”她的语气冰冷，一时间还像极了那个冷言冷语的男人。
　　“阿樱，我是来带你离开的。”
　　“离开？先生莫要说笑了，一介妓生罢了，赎身什么的都是男人枕边的甜蜜话，要是信了便是我天真了。再说这儿好吃好喝地供着我，一身骂名倒也逍遥自在，我又为何要走？”
　　“我知道你这是在怪我，不过……”
　　“旧事就莫要再提了。”意外地，她话语里竟染上了几分哽咽，原来她还有情感这个玩意。“三次，都说事不过三，我也觉得够了，就当我信过先生许的美梦，先生可曾有过的真心，我不谙世事的愚钝，都到此为止。我最后再说一遍，还劳烦先生，好自为之。”
　　她侧身经过他，拉开他身后的门，倔强地不再有任何动作。
　　轻叹，还想说些什么却没再开口，离去。
　　光是关上门，就花光了她所有气力，她拿出一旁柜子里的香烟，两根之后，才找回原有的呼吸频率。
　　“你要走？”从床榻的屏风后走出来，那个挺拔的身形脱掉自己的手套放进口袋，坐在床上直直地看着她，带着审视。
　　“不是都听着了吗，何必再问一次。”对于他的出现并不觉得意外，把手里的烟盒放了回去，她再次扬起脸，依旧还是那个玩弄红尘的罂。
　　“大少不要同我讲，若我走了便会知道那相思疾苦，无人解火。”
　　她走进他，蹲下身去，抬手抚过他英气的眉骨，一点点靠近他的唇瓣，最后却被他侧脸躲过，一吻落在微凉的脸颊上。
　　他伸手拉开两人的距离，正视她，仿佛想要看出些什么，却又像只是打量。
　　“你大可不必如此认为，人不见了，换个便是。不过你还真是让我意外，老情人前脚刚走，就迫不及待了。”将她垂落一侧的发别至耳后，大拇指重重地擦过她的下唇，带出唇界一抹正红，却平添了一丝妖冶，“太艳了。”
　　简直是前言不搭后语。
　　“小女定会劳记大少的喜好。”语罢她便起身，越过他躺在床的里侧，合上眼，“不用我招待了吧，大少随意便是。”
　　难得，他们之间的相处，没有尖锐的言语，没有淫靡的攻防，只有那平稳浅薄的呼吸。
　　“睡吧。”
　　军装未脱，他也躺下在她的身旁，手臂相抵，一边冰凉一边炙热。他的声音太小，以至于听上去都有了几分温柔，不过她自己清楚得很，他们的凡事，都无关情爱。
　　“大少，你千万别有爱我的一天，要不然，我就赢了。”
　　再睁眼时，竟已是傍晚。
　　空荡荡的，无论哪里，都是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