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尘》风铃人

1、序 一 身上的吊带

　　身上的吊带裙根本遮不全那盛放的春光，她的手有些颤抖地把烟往嘴里送，这是老毛病了，精疲力尽的夜晚过去后，右手便会像不听使唤了般总有些颤。
　　“看来是不累。”男人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带揶揄的玩笑话，听上去冷冰冰的。他走至女人身侧，将她含在嘴里的烟取出，转而自己轻抿。
　　她挑眉，笑得风情万种，细弱的肩带都配合地滑落。
　　“大少不知嘛，事后烟，赛神仙～”
　　她勾住面前那个比她高出许多的，她嘴里称之为“大少”的男人。
　　女人的身子娇得很，身前柔软的触感清晰且刻意，他掐灭手里的烟，擒住她的下巴，也不俯身，就这样逼迫她抬头仰视着自己。
　　“干你们这一行的，都这么贱？”
　　“大少真会说笑，我们这一行又不会像那土匪般害人性命，盗贼般夺人钱财，凭自己的身子赚钱，愿打愿挨的事儿，我没觉着有比别人低一等的理。”
　　“呵。”男人不加掩饰地笑了，至于这里几分意味的轻视与鄙弃，她全当视而不见。
　　松开桎梏，他转过身去，夜里的月光洒在窗子上，洒在妆台上，洒在地上，却唯独避开了他。他下意识地转动手上的戒指，陌生的异样才提醒起他，那并非军戒，而是与另一个女人的订婚戒指。
　　女人歪头咂了咂嘴，“怪不得瞧不上我们这种女人，港城顶好的书香门第，郭老先生的爱女，怕是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有了这般的金屋藏娇，也自会眼光高得不像话吧。”
　　“那我这不是，还来找你了？”明明是一句深情的话，他望向她的眼里却无半分起伏，好似说着你好一般平常，不，比你好，更为平常。
　　“都说妓女多情，大少就不怕我赖上您，在大婚那日一哭二闹三上吊，断了您这好姻缘？”
　　“你不会。”他又燃起了一支烟，却任它自我焚燃，升起烟缕，“因为你很聪明，你明白我永远不会在夜晚以外的时间多看你一眼，不会与你十指相扣漫步人间，甚至不会亲吻你当你在我身下的时候。这样的人，你不会爱。”
　　她还是一笑，没有被言语羞辱过的难堪，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纯粹地盯着，沉默。
　　直至面前的男人开始穿戴一旁的衣物，恢复平日里愈加淡漠的模样，她才起身，帮他扣好白色内衫的纽扣。
　　“大少下次还要来光临小女便是。”她笑得比方才更要明艳，若不是放在此时，定是那春风拂面的画中诗。
　　不过多的纠缠，她拿起柜子上的薄纱衣披在肩上，回到原先那处赏着月光的地方，留给他的，不过一个背影。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他走了。
　　她突然觉得，有些冷。捡起地上那个被他抿过的烟头，重新放回了嘴里，她的手依旧抖着。
　　连带着，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在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