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池晓白

92、10.加油，小白（2）：这是我的炼狱

　　这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只觉得饥肠辘辘，恨不得把自家手指头舔着吃了，冰箱里的面包早就吃完了，酸奶也喝得精光，没奈何她只好裹着外套出门觅食。
　　结果在小区附近的小食店里，居然巧遇了周玉婵。
　　周玉婵见到她的时候也很吃惊，“白经理，你怎么会在这里？”再见她身上随便的穿着，“你是住在这里？”
　　小白干笑了两声，“我男朋友房子买在这里。”
　　周玉婵展颜，热情的说道：“那真是太巧了，我房子也买在这里，去年刚搬来的，以后咱们要经常约在一起吃饭啊。”
　　作为一个老练的社会人，周玉婵的思考逻辑是清晰而直接的，这一段的地价非常贵，说是城里的富人区也不为过，小白的男朋友如果是独立负担了买房费用，说明他很能挣钱，如果是父母贴补，说明他家资厚实，女人是男人的标签，男人同样也是女人的代言，不管小白日后表现如何，她身后有一个不错的男人，那就资本，值得结交。
　　更何况她还是自己的直接领导。
　　小白也有些受宠若惊，“我也是刚搬进来不仅，都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周玉婵抬腕看看时间，说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云吞店，肠粉和云吞非常地道，你要是不赶时间，咱们就去试试看？”说这话的时候她略带一些矜持，但又带着一点热络，分寸掌握的很好，让人觉得她很有心，但又不显得殷勤。
　　小白听到吃的就有些不淡定了，她悄悄摸了摸兜儿里的钱，大着胆子说道：“好啊。”
　　临出门的时候她从钱包里拿了张百元大钞外加若干小票，想来应该够付两个人的早餐钱，肠粉和云吞说到底还是街边小吃，不会太贵吧。

　　很快两人到了店，正是用餐高峰期，云吞店里挤满了人，周玉婵熟门熟路找到位子安排小白坐下，自己去点了餐，再回来和小白一起等。
　　“白经理准备什么时候回老家啊？我记得你好像不是本地人。”
　　“明天就回去了，今天下午去买点年货。”
　　周玉婵笑了，“想到买什么了没？本地有一种治疗老人关节疼痛的药，特别奏效，还有一个据说吃了会很长寿的米，很多人都会带回家送亲戚朋友，我以前也经常。”
　　小白顺着她的话头，“周姐也不是本地人？”
　　周玉婵摇头，“我不是，我是浙江人，大学在这里读的，毕业那年进的飞白。”
　　“啊，跟我一样。”
　　“是吗？你也是浙江人？”
　　“哈哈，不是，我是西北人，也是在本地读大学，毕业以后进的飞白。”
　　周玉婵轻笑，“说起来，飞白也算是咱们的老娘亲了。”
　　小白呆了呆，“老娘亲？”
　　周玉婵笑着解释，“有个说法是这样的，应届生刚刚毕业出社会的时候，就好比是才出生的婴儿，头一个给他开工资的，就是头一个给他奶吃的，照这个逻辑，飞白可不就是咱们的老娘亲了？”
　　“也对。 ”
　　过了一会儿云吞和肠粉都送上来了，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不知不觉话题就扯到了工作上。
　　“白经理以后准备怎么管理我们销售部啊？”
　　小白干笑两声，“说实话，我现在也还在懵圈中，周姐是老前辈了，要是能给我提个醒儿，那就太感谢了。”
　　周玉婵不动声色，先挑容易着眼的说，“销售部这几年扩张得不厉害，前些年是大量招过人的，目前在职的三十个人，有十五个是老资格，这其中又有五个，是老资格里边的老资格，你知道吧？”
　　小白摇头，“我只知道销售部有三十个人，但是他们什么情况我不了解，”她眨巴眨巴眼，“去年公司招进来两个销售，就是小波和小震，还分到了甘宁分公司，算起来，我是销售部里最后进来的人呢。”
　　周玉婵半真半假的说道：“这个最后进来的人，管住了我们所有先进来的人呢。”
　　小白赶紧说道：“没有的，就是大家一起合作共事而已，不存在谁管谁的问题，咱们销售部是有章法的地方，不会任由一个人胡来的。”她这话的意思是要周玉婵放心，她不会随便改弦更张，影响大家现有的工作。
　　但是周玉婵却别有打算，“销售部现在的章法，很多都是十几年前晶华总定下来的，早就过时了，该改的时候还是要改的。”
　　小白虚心请教，“周姐觉得什么地方是要改的？”
　　周玉婵不紧不慢，“别的不说，就那个区域负责制就不妥当，养出了一堆吃老本的人不说，还导致公司的资源被牢牢的掌握在极个别人手里，这些人不仅吃公司的利润，还经常做些不怎么合规的事，给公司经营带来很多潜在的风险。”
　　小白吞了吞口水，“那怎么办？”
　　周玉婵语重心长，“能改当然是最好了。”
　　小白点了点头，“周姐，年后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详细讨论下这个问题。”
　　周玉婵暗自窃喜，这正是她的目的，参与，了解小白接下来的工作，既有助于继续观察，评估，掂量她，又能在适当的时候发表意见，影响她的判断，最起码多一个保护自己利益的途径。
　　“可以啊。”
　　在对待小白的看法上，她和唐云海是一致的，都认为这是一个能力和经验都不足以驾驭飞白销售部的人，迟早会被推倒，但是在对待小白的态度上，她和唐云海又大为不同，唐云海是摆明了决不让小白好过，她则是打到小白身边，悄无声息的假帮助之名，行自己的事。小白如果识破了她，那是她有本事，对有本事的人，要她俯首称臣也不是难事，就像当初她对晶华总那样，小白如果没能识破她，那是自己有本事，可以继续在销售部逍遥自在。
　　一顿早饭吃得很惬意，前前后后费了足足一个小时，从云吞店出来的时候，两人的关系俨然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我一会儿还要去公司一趟，就不陪你去买年货了。”
　　“好嘞，我买完年货就准备回家了，再要见面估计是年后了，提前祝周姐阖家欢乐，万事如意。”

　　下午小白过到大塘找到裘姐，为两件事：其一，她买了一件羊绒衫，是她给裘姐的一点心意，感谢她长期以来的照顾；其二，她还买了一个喝水的马克杯，请裘姐代为转送给顾准。
　　裘姐自打上次弄巧成拙以后，再次面对小白时，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的，生怕自己再说错话，可是越是怕错就越是会错。
　　“小白啊，雷小姐今天来找小顾先生了，两个人聊了很久，好像提到了你。”
　　“说我什么？”
　　“雷小姐说是有个项目要让你们公司做，小顾先生就说断不可行。”
　　小白心下一沉，她没有想到顾准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拦路虎。
　　“他为什么说断不可行？”
　　“具体的我也不懂，大概就是说小白你们公司没有那种能力接雷小姐的项目，贸然启动的话，是害人害己，到时候雷小姐还好，你是没有任何背景的，一个不慎，怕别人对你落井下石。”
　　裘姐有心想要澄清小白对顾准的误解，此刻真是不遗余力，“小白啊，小顾先生是真的为你好，他讲的那些话也许不中听，但是初衷是要保护你呢。”
　　小白沉默了阵，说道：“知道，谢谢裘姐。”
　　裘姐试探着问：“那你怎么想？是不是听小顾先生的建议，暂时不做雷小姐的项目了呢？”
　　小白声调温和而坚定，“弘泰的项目我肯定是要做的，哪怕顾哥反对，我也会争取到底。”
　　裘姐傻了，“为什么？”从前那个对顾准言听计从的小姑娘去哪里了？
　　“这是我的炼狱，我必须要走过去，走过去了，我就可以脱胎换骨，走过去了，我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处处受制于人，别人一言就可以断我的前程。”
　　裘姐张着嘴，她不是很明白小白话中的含义，但是隐约也有些感知，自己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她扇了自己一记嘴巴，“我这张惹祸的嘴哦，”她急急的想要弥补，“小白啊，你可千万别忌恨小顾先生。”
　　小白却笑，“不会。”
　　裘姐张了张口，觉得小白现在的样子，真是熟悉又陌生。

　　这天晚上，小白刚刚到家，徐冰就给她打电话，说明家里的情况。
　　“伯母的身体虽然虚弱，但是她精神很好，我跟她说你晋升当经理了，她很开心，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已经买了明天下午的机票，四点钟到机场，六点钟应该就到家了。”
　　“好，到时候我去接你，这两天我不在，有没有好好吃饭？”
　　小白老实招供，“冰箱里的面包和酸奶都喝光了，蔬菜和方面便也吃光了，鸡蛋也没有了，都光光了，差点连饭桌都被我啃了。”
　　徐冰笑出来，“赶紧回来吧，家里有好吃的等着你呢。”
　　“知道了。”
　　“今天晚上吃什么了？”
　　“在楼下的小吃店要了一碗面，刚刚填饱肚子，”她想起周玉婵，“我公司有个同事也住这个小区呢，早上下楼吃早餐还碰上她了。”
　　“是么？都聊了些什么？”
　　“我跟她不大熟，就聊了些工作，她跟我讲了一些部门的事，原来我们公司。。。”
　　她还想继续，徐冰打断了她，“小白，我们定个约好么？休息时间里，我们两个在一起的话，都不办公，也不讨论工作，好么？”
　　小白打了个突。
　　徐冰语气很温和，但是也很坚决，“工作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吃的，穿的，住的，玩的，我们自己，还有孩子，这些都需要时间沟通，交流，过日子是个琐碎又仔细的事，要费很多心，过好日子尤其是这样。”
　　小白听懂了他的话，郑重的说道：“好的。”
　　“早点休息，明天见。”
　　他温柔的收了线。
　　小白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心里却有点空空的。徐冰讲的是有道理的，也很实在，她都接受，只是，从此以后，工作上，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要自己承担了，苦也好，累也好，都要靠自己那双肩膀挑起来。
　　她羡慕从前那个一有风吹草动就扑到顾准跟前求援的自己，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吧？
　　这世上没有永远能为遮风避雨的屋檐，或早或晚，我们都要学会依靠自己。
　　唯有自己，最能依靠，唯有自己，什么时候都能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