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池晓白

91、10.加油，小白（1）：雷小姐像傻子吗

　　去弘泰的路上，小波不住安慰小白，“经理，你别听唐云海瞎说，那就是个没品的下流胚子。”
　　“我不介意，嘴长在他身上不是吗？”
　　“那倒是，经理，你真的要调到总部来当销售部经理了吗？”
　　“任命文是这么写的。”
　　“那，那甘宁分公司谁管啊？”
　　小波双眼晶灿，眨也不眨的看着小白。
　　小白笑出来，“你是打算毛遂自荐？”
　　小波嘿嘿笑了两声，“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小波眼睛大放光彩，“我要跟我爸爸说一说这个好消息！”
　　“等等，我同意不代表公司同意啊，飞白可不是我开的。”
　　小白依旧兴致高高，“经理你现在是公司的红人啦，只要有你提名，我肯定能当分公司经理。”
　　小白笑了笑，红人？是吗？

　　和采购部约的时间是上午十点钟，九点五十分，小白和小波准时坐在采购部的会议室里，等着雷克柔大驾光临。
　　可是一直等到十点半，雷克柔才姗姗来迟，进门的时候先道了歉，“对不起，公司临时开个会。”
　　“没关系。”
　　两方坐定，雷克柔问道：“之前的项目不知道白经理考虑得怎样了？”
　　小白说道：“我已经把项目详细了解过，今天正式回复雷小姐，我们飞白公司接这个项目，我们会一套功能更强大，操作更简便的办公系统，充分满足贵公司的日常办公需要，为此，我们希望弘泰方面能调高预算到八十万。”
　　话一说出口，不仅小波傻了眼，雷克柔也有些愣住了，“我们目前的预算只有四十五万，这诚然已经是我们愿意支付的最大成本了。”
　　小白说道：“我知道，雷小姐，我不要求你们八十万预算一次性到位，我们可以把这个项目分期做。”
　　雷克柔笑出来，态度多少有些不以为然，“白经理是头一次接触到软件项目吧？像办公系统这种流程稳定又固化的系统，很少有会分期做的。”说这话的时候她带着一种含蓄的优越感，仿佛是大学生在教育小学生。
　　小白不傻，当然听出她话中的轻视，“雷小姐你不要急，听我说，我所谓的分期做，是指我们可以把项目需求分为多层次，首先解决基本的无纸化办公需求，这是第一期，我们姑且称为无纸办公系统；其次解决基于日常管理需要产生的各类报表需求，这是第二期，我们姑且称为报表系统；其三解决基于经营需要产生的决策分析需求，这个姑且叫决策分析系统，这样一层一层推进，既不影响弘泰的办公，又可以有效提高效率，何乐不为。”
　　雷克柔有点吃惊，“你们做得到报表吗？”她沉吟了阵，“慢着，你怎么知道我们内部有很强烈的报表需求？谁告诉你的？”
　　小白当然不会那么傻把徐冰卖了，她面不改色的说谎，“我认识你们公司的一些员工，这两天有找他们了解你们的情况。”
　　雷克柔没有再追问，因为她想岔了，她以为是顾准在暗地里帮小白呢。
　　顾准啊顾准，你还不承认你喜欢这个白蔻梓，你看你，胳膊肘都弯去哪里了啊。
　　“白经理做事果然滴水不漏，信息来源更是丰富，不错，我们内部确实有很迫切的报表管理需求，尤其是资产方向，这一点想必白经理也有所了解。”
　　小白大言不惭的点头，“是的。”
　　其实这点她还真不知道，一则徐冰在泰正内部是级别很高的架构师设计师、高级程序员，弘泰的办公系统属于中低端项目，根本提不到他的台面上，他之所以能拿到那些材料，是利用自己的高阶权限假公济私顺来的，二则这些需求都没有预算，泰正内部并没有着手处理，徐冰自然就了解不到了。
　　雷克柔越发的笃定是顾准告密了，因为弘泰日常管理目前最大的漏洞就是资产不清晰，顾准在大会小会上已经发过很多次脾气，要求管理资产的副总整顿内务，别整天腰间挂个老耗子充内行，大事小事儿全不管。
　　“我想再明确一下，白经理要的八十万预算，是指做完你所定义的三期工程，也就是报表外加决策支持系统呢，还是做到报表系统就截止了？”
　　小白眼珠转了转，“我的意思当然是做到报表系统就截止了。”
　　雷克柔沉吟了阵，“这个要求也算合理。”
　　小波顿时喜形于色，小白心里也是暗自高兴，面上却很沉得住气。
　　“不知道你们需要多长时间？”
　　小白反问道：“弘泰能给我们多长时间？”
　　雷克柔不假思索，“当然是越快越好，最长也不能超过三个月。”
　　小白暗叹幸好自己没开口，她本来预估雷克柔留给她的工期只有两个月的。
　　“行，没问题。”

　　从弘泰出来，小波望着小白的眼神充满了崇敬，“大神，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留在甘宁当分公司经理了，你把我调回总部吧，我要跟着你学习销售技巧，你简直太神了，四十五万的预算，毫不费力就抬到了八十万，天哪，我简直膜拜死你了。”
　　小白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小波，你看这位雷小姐像傻子吗？”
　　“不仅不像，还一脸精明相，典型的白骨精啊，白领骨干精英，可是那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拜倒在大神你的屠刀底下。”
　　小白笑了下，“小波，你这么想可错了，雷小姐一看就是个精明人，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我的预算要求，不是因为我厉害，而是因为，报表系统肯定非常难做，四十万如果做得出来，弘泰是大赚的。”
　　小波瞪大了眼，“有这种可能，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海口已经夸下，接下来，就是想方设法去实现了。”
　　小波偷瞄了小白一眼，“经理，我听说你要跟公司签赌约，组建软件团队，要是软件业务亏本了，全部都要算到你头上，你要倒掏腰包补给公司，是真的吗？”
　　小白招手叫了一辆计程车，“是啊。”
　　小波怪叫了一声，“经理，咱们不坐公车啦？”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早上到弘泰似乎也是叫的出租车，这和小白以前能省则省的原则可不大相符。
　　小白打开车门，把小波推进去，“时间宝贵，浪费不起，我们得马上赶回公司去找陈霖总汇报情况，我怕再晚了他下班了。”
　　小波嘿嘿的笑了两声，“其他人都会下班，陈霖总肯定不会，我们大伙儿都说，他十有八九是公司的亲儿子，公司就是他的亲生父母，他身体里流的是公司的血，公司的基因，他是不需要人类温暖的感情的，他的身体搞不好都是机器做的，要不然怎么会那么耐抗耐用，不知疲倦，我什么时候见到他，都是一副精神抖索的样子。”
　　小白忍不住笑出来，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小波又慨叹了两声，“可是他长得还是挺好看的，我刚到公司的时候，迷过他好长时间呢，还暗地里打听过他有没有女朋友。”
　　小白顺口问了一句，“他有吗？”
　　小波一本正经的说：“机器人怎么会有女朋友？他肯定连接吻都不会。”
　　说到最后那句，她小脸蛋绯红。
　　小白看着她那样娇羞的样子，心中一动，小波眼前这神态何其眼熟，自己当初对顾准心怀幻想的时候，想到他时，也是这样的情状吧？
　　她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二十分钟不到，两个人回到公司，原本以为陈霖一准儿会在的，杀到他办公室却发现门锁紧闭，一问才知道，陈霖回家了，要年后开工才回来，临走的时候交代了，有什么事打他手机。
　　小波喃喃自语，“机器人原来也是有家的啊。”
　　小白噗嗤一声笑出来，“谁都有家，你也赶紧回家吧，我们年后见。”
　　小波弯着笑眯眯的眼，“经理，我们可说好了，你要把我调回总部来继续给你当跟班哦，不然我会咬你的哦。”
　　“你舍得小震啊？”
　　小波眼神一黯，“咱们不提他吧。”
　　小白默默注视她一阵，“好。”

　　两个人在公司分了手，小白收拾东西，回到徐冰家，准备带几件换洗衣服，就回老家去了。
　　徐冰已经走了几天了，小白最近又忙，家里没有了烟火味道，顿时就显得冷清了。
　　她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了很久，细细回想最近这段时间以来的事，不知不觉，泪落衣衫。
　　想到顾准，心中不是没有惆怅的。就像那首老歌唱的，那些真心的知心的话，还在我心中，只是已没有他。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软件业务会挣钱吗？她坐得稳销售部经理这个位子吗？唐云海日后会怎么对付她？周玉婵会服她管吗？陈霖会安排她做什么样的工作？她会落到邹婉华的下场吗？
　　这些问题统统都没有答案，也不会再有第二个顾准像从前那样陪伴着她，为她出谋划策，披荆斩棘。
　　想到这里，她年轻的心中升起片刻的茫然。
　　可是随即而来的黑沉沉的阴影，把这茫然又悉数打压下去，转为无穷无尽的勇气和力量。
　　这个黑沉沉的阴影，就是母亲的病，以及治病的钱。
　　为了给母亲治病，父亲丢下心爱的饭店人到中年离乡背井到外地打工，吃不好睡不好，还要看老板脸色，他那么大的年纪，不该承受这些。
　　所以要挣钱！
　　所以前路不管有多难，都要坚定的走下去。
　　想通了这一层，她的心就定下来，劳心劳力了一天的身体一放松，疲乏从脚底板冒出来，迅速扩展到全身，她和衣躺在沙发上，在几秒钟内，就沉入了黑甜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