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池晓白

90、9.新任经理（10）：凭的是本事

　　到了腊月二十八，除了行政部、总经办和人资部，其他部门人员都走得差不多了，但是人资部半夜里发的销售经理任命文，还是激起了热烈的讨论。
　　有赞成的，有怀疑的，也有看热闹的。
　　而身在风波中央的小白却很平静，陈霖在腊月二十七的下午已经找她谈过话，告诉她两件事：其一，公司已经同意组建软件开发团队，由她来牵头负责，前提是能争取到弘泰的项目，其二，人资部将会在凌晨发布她的任命文。
　　“好的，我现在就约弘泰采购部，明天一早过去和他们谈合同。”
　　陈霖有些不放心，又补充一句，“弘泰的项目一定要争取下来，否则的话。。。”
　　小白断然接口，“否则的话，我个人掏钱弥补公司因为组建软件团队造成的一切损失，但公司的软件团队是一定要组建的。”
　　她神色平静，仿佛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说到做到。”
　　陈霖嗯了声，又问道：“你不好奇为什么公司要在凌晨发你的任命文？”
　　小白摇头，“公司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吧。”
　　陈霖微微挑眉。
　　“陈霖总，我还想问问，销售经理试用期是不是从明天开始算？试用期的薪酬调整吗？”
　　“对，从明天开始算，试用期开始拿销售经理月薪的80%，试用合格转正，拿100%，你知道销售经理月薪是多少？”
　　小白站起身，“等我拿到手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似乎一点也不好奇，她为什么会这么沉得住气？和从前隐约判若两人。
　　陈霖心中纳罕，是什么让她一夜改变？
　　“陈霖总，没事的话我先出去准备材料了，明天和弘泰只怕还有一番恶战。”
　　“为什么？项目不是他们主动给我们的吗？”
　　小白双目清湛，“他们当时给的项目预算只有四十几万，我想要八十万。”
　　陈霖讶然之极，“你打算怎么要？”
　　“我这两天找男朋友要到了弘泰现有办公系统的全套文档，也详细的研究过了，现有系统有很多功能并不完善，弘泰有很多管理需求并不能通过办公系统实现，但是他们内部，尤其是管理团队有这方面的渴望，所以我打算跟采购部争取，做一个升级版的办公系统给他们，尽最大可能兼顾所有的办公管理需求，尤其是报表方向的，这是他们目前最大的痛点，也是弘泰董事长一直想要的，我男朋友说了，董事长曾经在办公会上大发雷霆，说高层做出来的报表漏洞百出，一文不值，要是谁能给他一套靠谱的报表，他情愿出五百万。”
　　相比之下，区区八十万根本不是个事儿。
　　陈霖又问，“你有这方面的人力资源储备吗？”
　　“暂时没有，但是我有渠道，可以在年后找到这方面的人。”
　　“薪酬要求呢？”
　　“可能会比较高，所以我要去提高弘泰的采购预算，此外，我还可以向他们提供更长时间的运维期，以此换取更多的预算。”
　　陈霖皱眉，“运维期？”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小白解释道：“软件项目验收以后，日常使用过程中遇到问题，服务商负责上门解决或者远程解决，这个过程被行话称之为运维期，运维期是按自然年计算的，运维期通常会收取费用，”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软件的运维期，约莫类似于硬件的质保期。”
　　这样一解释，陈霖就理解了，质保期这个概念在飞白内部是比较普及的。
　　陈霖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这些都是你男朋友教你的？”
　　小白点头，“是的。”
　　“明白了，你去忙吧。”

　　上午开年前最后一次总经理办公会。
　　趁着这次会，陈霖把小白的打算简单介绍了下。
　　常思远傻了眼，“八十万的预算？她能行吗？我听说软件行业挣钱不容易啊。”
　　赵明也很吃惊，“咱们这么一穷二白的基础，她哪儿来的胆气跑去弘泰要八十万？而且那个雷克柔可不是个省油的灯，雷永胜的一双儿女，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尤其是那个雷克柔，接管弘泰采购部两年，省了好几百万，业内都说她是个成本杀手。”
　　陈霖尽量捡容易理解的话说：“她的意思，弘泰内部有个报表需求，董事长开出五百万的价格，她准备用八十万去跟雷克柔谈。”
　　常思远惊得笑出来，“她莫不是疯啦，什么样的报表能值五百万？再说了，如果真有这样的报表，八十万的成本做得下来？退一万步讲，真有这样的好事儿，那也轮不到咱们啊？”
　　陈霖只是笑，老实说他心里也有这种疑惑。
　　总经理沉吟了阵，“我操心的倒不是这个问题。”
　　三个人一起望过去，目中都是询问。
　　“晶华当年说过，飞白没有软件业务的土壤。”
　　常思远一拍脑袋，“好像是。”
　　总经理看着陈霖，“你觉得白蔻梓带来这粒种子，能生根发芽吗？”
　　陈霖反问：“如果能呢？”
　　总经理微微一笑，“如果能，就算是要公司贴补五百万，我也支持她。”
　　那是张晶华的遗憾，有生之年，他都想弥补。
　　陈霖没有接口，他是个心深似海的人，不会轻易为任何人做担保。
　　最后还是总经理发了话，“让她试试看吧，”他看着陈霖，“你随时监控进度。”
　　“好。”

　　下午小白回公司，在大楼门口，迎面碰上了周玉婵和唐云海。
　　所谓冤家路窄，从来不假。
　　两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不怎么友善，尤其是唐云海，一脸的气势汹汹，来意不善，周玉婵虽然神色如常，眼神深处却带着一点探究和挑衅。
　　小白容色平和，“周姐早，师父早。”
　　唐云海一个箭步上前，“你看见任免文了？”
　　“听说了。”
　　唐云海怒笑道：“小白，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给公司领导层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的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小白说道：“我没有给公司领导灌迷魂汤。”
　　唐云海哈的笑了下，“那就是有用别的手段了，看不出你这点姿色，居然也有邹婉华的本事。”
　　小白面色一沉，“我早上还要去拜访客户，失陪了。”
　　唐云海拦住她，骂了一句，“你这贱人，你可真脏！飞白以前多干净的地方，怎么就招了你这么脏的贱人进来！”
　　周玉婵赶紧拉开唐云海，“老唐，小心说话。”
　　正是上班打卡的点儿，还留守岗位的同事陆续都到公司，见到三人在门口拉拉扯扯，都围在旁边看热闹，顺带指指点点。
　　林晓菲因为和小白约了早上要去弘泰谈项目，也匆匆的赶了过来，正碰上唐云海破口大骂小白，她是个娇宠惯了的，一向不怎么讲道理，眼睛里只有亲近的人和不亲近的人两种，而相对于唐云海来说，小白显然算是亲近的人。
　　她扑上去推开唐云海，“你干什么？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唐云海也知道林晓菲是有背景的，不敢回骂她，只是羞辱小白一个人，“两面三刀口是心非的东西，我倒要看看你坐得稳坐不稳销售部经理这个位子，他妈的小贱人。”
　　林晓菲眉毛一竖，“你再骂一句我捅死你信不信？” 她摸出随身携带的修眉刀。
　　小白把她拉到一边，双目定定的看着唐云海，“唐叔，我敬你是前辈，不跟你计较，但如果你执意要跟我理论，我也不是怕事的人，这个销售部经理，我不仅坐定了，我还要坐得安安稳稳的给你看。”
　　“你要是坐得稳，我唐云海三个字倒过来写！”
　　“你爱怎么写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唐云海大怒，“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坐这个位子，你凭什么？”
　　小白微微一笑，“我凭什么？我凭的是本事，我靠自己的双手，靠自己的脑子，靠自己的劳动，正大光明挣来这个位子，你要是本事比我大，只管来跟我正面刚，拼过我算你赢，拼不过我，你就要认怂，像现在这样拼不过我又不认怂，你就是个笑话。”
　　她冷冷的看着他，“我这个人没什么幽默感，不喜欢跟人讲笑话，也没时间听人讲笑话，失陪。”
　　她挺直了腰身，笔直的从唐云海身边走了过去。
　　围观的人看她走远了，也都纷纷散了。
　　周玉婵在旁边半晌无言，末了说道：“是个人物。”
　　唐云海一阵冷笑，“当然是个人物，要不然你我怎么会败在她手里，我就奇怪她是怎么搞定人资部和总经办那一帮人的。”
　　周玉婵云淡风轻，却又字字带着力度，“很简单，”她看着唐云海，“她靠的是实力。”
　　“她能有什么实力？”
　　周玉婵笑了下，那笑容中有些鄙夷的味道，“你还不知道吧？公司要建软件团队了，牵头负责人就是白蔻梓，她跟公司签赌约，软件团队挣钱怎么分先不论，但如果亏本，她全部承担，换了我是总经理，我也会用她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难得的露出一点赞扬之情。
　　这个人性情虽然冷淡，却是个客观理性的人，从公司找她谈话，透露要任命她为新一任销售部经理的那一刻起，她心中就笃定，自己是这个位子的不二人选，要不然那段时间她也不会刻意的去结交嘴头浅爱传小道消息的文慧。
　　在她心目中，虽然彼时公司看起来是有三个人选，小白，唐云海和她，但是，小白的年纪和经验，资源和平台都是不足以和在飞白耕耘多年的她抗衡，而唐云海人品低劣，大家都心知肚明，两相一比较，她甚至认为，小白和唐云海不过是公司为扶她上位而特意释放的烟雾弹，是她的陪衬，给她抬轿子的人。
　　所以当凌晨的任命文发出来的时候，她心中不仅有惊讶，还有愤怒，搞了半天，自己才是那个陪衬，给小白抬轿子的人。
　　可是，当她从愤怒和惊讶中清醒过来，仔细反思小白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时，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人物，虽然年轻，但是有胆气，有魄力，有担当，还很沉稳，尤其是后者，胆气和魄力可以说是年少气盛的产物，沉稳却修炼来的，文慧放出来那些料虽然经不起推敲，但是充满煽动性，年轻如小白，居然沉住了气，没有陷入口水战，单单这一点定力，她就佩服。
　　当然了，这不代表她心里就服气，打算要跟着小白干，一向独来独往又眼高于顶的她，不会轻易认可一个人。
　　唐云海呆了呆，“建软件团队？我们有这方面的业务吗？晶华总当年也不是没考虑过，但是她不是说我们没有这种能力吗？”
　　“时过境迁，世易时移，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周玉婵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可能我们真的有点跟不上公司发展了吧，无论如何，我对白蔻梓下一步的行动，还是有点期待的。”
　　唐云海瞟了她一眼，试探着问：“你愿意受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丫头管？”
　　周玉婵连最细微的眉毛都没有动一动， “看她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