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池晓白

71、8.经理候选人（1）：缺个女朋友

　　十二月初，人资部组织调薪，其他人情况如何小白不得而知，甘宁分公司因为业绩出众，得到一个很大的调薪包，小白按照林晓菲和江震的表现，给林晓菲小幅调整，江震则大幅调整，剩下的余数，一部分给了自己，另外一部分，则送去了技术部，交给于涛。
　　“小游这半年来跟进甘宁分公司的项目，业绩特别出色，技术方面也有很大提升，所以我把甘宁的调薪包分出一小块给技术部，希望技术部用在他身上。”
　　于涛也是个会做人的，“放心，我都有全盘考虑，小游的进步有目共睹，连谭培源都称赞他，不仅技术提高很多，工作上也更踏实可靠了，这回晋升也有他的名额，调薪总额应该是足足够的，不过钱不嫌多啊，你送来我就不客气了，一并都加给他。”
　　游宇明获悉之后，也高兴万分，当天就约了于涛吃饭感谢他的提拔，又诚挚的给小白打电话，反反复复多谢她的美言和给机会。
　　小白心中想，游宇明不管为人如何，那份为人父母之心，是天日可表的，这就难怪小游会那样拼命的维护他了。

　　小游被老父亲拘在家里半个多月后，终于放回甘宁分公司工作，也不知道游宇明都跟他说了些什么，他现在看见小白，眼睛里总有一些莫名复杂的情绪，似乎是感激，又似乎是有点看不起。
　　小白没空去揣摩他的心思，年底冲刺在即，她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开展业务，争取更漂亮的成绩单，拿更高的提成，挣更多的钱。
　　她这番心思对谁都不隐瞒，所以知道的人不少。
　　这天她回市区找陈霖汇报工作，把最近开展的几单业务做了简单的梳理，随后陈霖指示她，“做个报表汇给周玉婵，做个初步的估算，看今年能完成多少业绩。”
　　邹婉华离职以后，销售部的工作重新由陈霖直管，周玉婵协管。
　　“好嘞。”
　　她站起身准备要走，陈霖又叫住了她，“最近唐云海有没有找你？”
　　“陈霖总问的是哪方面的事？”
　　“公事吧。”
　　“有的，他最近给我介绍了几个甘宁的客户，我在跟进中。”
　　“你觉得城郊概率有多大？”
　　小白沉吟了阵，作为一个有将近三年销售经验的熟手，她心中还是有些算计的，“这几个客户都是事业单位，业务金额都不大，但是资质要求很严格，审批流程也比较长，我估摸着，怕是要拖到年后才能成交了。”
　　陈霖不做声，若有所思的看着小白，过了一会儿才说：“唐云海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白笑着应了一句，“陈霖总是说介绍客户给我吗？他说我是他正经收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个徒弟，他不帮帮我说不过去。”
　　陈霖笑了下，“行，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回头有空想想这事儿。”
　　小白怔了怔，莫名的心里打了个突。

　　晚上她回到大塘公寓，和顾准说起这件事。
　　顾准今天的情绪似乎不佳，看着漫天星空发呆，“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我想不出。”
　　“是吧？”
　　小白偷瞄顾准，试探着问：“顾哥，是不是公司遇到麻烦事了？”
　　顾准白了小白一眼，“我倒是想。”
　　“那你怎么一脸被人毒打了一百遍的样子？”
　　顾准眼睛一瞪，“谁敢！”
　　然后他又叹了口气，心里真是一百个挠心挠肺。

　　事情的起因是前两天雷克明到公司找他，同他说了个事：雷永胜前段时间身体出了状况，肝脏和肾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医生的建议，是要他静养休息。
　　那么问题就来了，弘泰现在虽然有顾准当管理顾问，处理大部分问题，但是涉及重大决策，还是需要雷永胜拍板，如果他长期缺席，谁来顶替这个角色？
　　子承父业是中国历来的传统，这也是雷克明来找顾准的原因。
　　“老爸的意思，约莫是想把继承人的事正式提上日程了，之前他已经跟我谈过几次了，但是，顾准，你也知道，我对弘泰那摊子事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你让我去掌舵，简直跟要我的命没什么区别，可是我妹那个人，客观来说，努力是努力，上进是上进，但大事上，总是差那么一口气。”
　　雷永胜休息期间，也让雷克柔代行过一段时间董事长的职权，结果她屡屡出错，虽然有顾准把着没造成损失，但是董事会对她的信心全无，纷纷向雷永胜建议要换掉她，让雷克明来。
　　但是雷克明偏偏又不愿意。
　　顾准哼了声，“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你家打白工的下人。”他对老父亲拿他当人情奉送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雷克明嬉皮笑脸，苦苦哀求，“顾准，好顾准，帮帮我吧。”
　　“要我干什么？”
　　雷克明一脸卖妹求荣的谄媚，“嫁到我家来，给我当妹夫。”
　　顾准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气昏死。
　　“你做梦去吧，我有女朋友了！”
　　雷克明嬉皮笑脸，“顾准你别哄我了，王廷明都跟我说了，你整天忙成个狗样，连爬床的时间都没有，谢姐约了你十七八次，一次都没得逞，还女朋友呢，你才做梦吧？”
　　顾准差点吐血，扑上去和雷克明打成一团。
　　但是打架不能解决问题啊。
　　雷克明说了，“只要你一天没把女朋友拉出来给我遛，给我鉴定合格，你讲的那些话都不算，我自有办法让你老老实实嫁到我雷家打一辈子白工，我说到做到，”末了他有加了一句，“你也不用挣扎，你老爸和我老爸也是这个心思，我妹估计也八九不离十。”
　　顾准心里有点发愁，他倒不是怕这一干人，但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身边老有一群人阴魂不散纠缠着你，那真是吃饭都不香，挣钱都不乐呵啊。

　　“顾哥，你有啥心事嘛，说给我听听，保不准儿我还能帮你出主意呢，上回阿姨那事儿，不就是靠我摆平了嘛？”她说的是李美芝那档子事儿。
　　顾准横了她一眼，“我缺个女朋友。”
　　小白呆住了，宛如有一盆冰水兜头泼在她身上，让她措不及防，又浑身冰凉。
　　“啥，啥。。。”不是说她是他的女朋友了吗？怎么突然变卦了？
　　顾准冷冷看着她，目光充满了探究和掂量。
　　那让她感到刺痛，羞愧。
　　小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勉强笑道：“那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顾准哼了声，“能干的，性感的，对我好的。”
　　她又想起了顾准那句经典的台词，胸大有脑，前凸后翘，有颜有钱，还会像狗皮膏药样粘着他。
　　仿佛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她脸上。
　　她如梦方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她一溜烟儿跑得没影儿了。
　　顾准先是目瞪口呆，跟着气得浑身发抖，大骂了一句，“滚蛋吧你，以后再也不要被我看见。”
　　这个没良心的臭东西！
　　这段时间，他明里暗里已经好几次以她男朋友的身份自居，帮她处理那些烂七八糟的麻烦事，他以为她应该心知肚明，再看她的表现，似乎也不是完全无感，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主动站出来，勇敢的表白，顾哥我喜欢你，我给你做女朋友好不好吗？
　　她没有表白，是因为不喜欢他还是什么原因？难道这段时间她对他的好，悉数都是敷衍？因为他的她的房东？
　　很久以后顾准对着心理医生剖析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执著的想要听到小白说一声喜欢他，想要做他的女朋友，“每次父母吵架，都会拿我作为借口，说要不是为了我两个人立马就一拍两散，这种话听得多了，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累赘，拖油瓶，总之就是没人要的，所以特别渴望有人能主动对我示好，时时刻刻把我放在心上，挂在嘴边，说白了，还是自卑吧，总希望被人肯定，被人需要，被人不计尊严的去追求和争取，这让我有安全感。”
　　他这边埋怨着小白，却不知道小白此时，心中有多么的难过和失落。
　　她一路跑回自己的小公寓，关上门的一刹那，眼泪就流了出来。
　　这阵子因为“我女朋友”、“她男朋友”生出来的无限欢喜，这会儿已经悉数化为乌有，她之前的不安是对的，顾准从来没有把她当女朋友看待，之所以会脱口说出那四个字，不过是因为善良，不忍心见死不救。
　　仅此而已。
　　而自己却因此生出了那么多的期待和希望。。。
　　她趴在床上，无声的哭泣，眼泪流了出来，迅速的擦干，又流了出来，再迅速的擦干。
　　她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眼睛里再也流不出眼泪，才摇摇晃晃的爬起身，洗了把脸，坐在床边发呆。
　　她不怪顾准，人家一早就说过理想中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一个矮胖粗黑又没钱，只会给他添麻烦求他帮忙的普通女孩子，他凭什么看上她？
　　倒是自己，利用人家的善心，谋了多少好处啊。说起来，这段关系中，她才是受益的那个啊。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告诫自己不能再幻想了，当然，也不能再难过了，穷人是没有权利天天哀叹的，生活好像座大山压在头顶，一天不劳作，一天不得食，得打起精神来，把心思都用到工作上去。
　　只是她终究还是年轻，做不到坚决的隐忍和冷静，现在看到顾准，想到顾准，心里都会揪心的疼痛，所以，从明天开始，先不要见顾准了，搬去甘宁分公司的宿舍住一段时间吧。
　　但愿距离和时间能够治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