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池晓白

70、7.邹婉华离职（10）：恨怒和自卑

　　邹婉华在周一上午向公司提交了辞呈，小白在下午下班的时候才听到消息，那时候邹婉华都交接完工作离开公司了。
　　小白目瞪口呆，半晌没反应过来，这也太快了吧。。。游宇明的行动力真不是盖的。
　　她思量了半天，给王怡雪打电话。
　　“雪姐，我今天一天都在外边跑业务，刚刚才知道，邹经理离职啦？”
　　王怡雪叹了口气，“你真是，叫我怎么说你呢，一整个周末都消失。”
　　小白满脸通红，不敢作声。
　　“你都在做什么呢？”
　　“我，我和房东聊天呢。。。”
　　王怡雪又是叹气，“婉华早上提交的辞职报告，上午交接完工作就走了，现在销售部由陈霖先代管着，如果你想知道公司层面的安排，就是这样了，非公司层面，那都是跟你有关的消息，你想听好的还是坏的？”
　　小白颤抖着说：“说坏的吧。”
　　“大家都在传，邹婉华此次离职，是你一手设计的，你先告诉她，说王少建那里有一千多万的业务，你不想做，引得她出手，然后你又安排人拍了她的视频，交给了唐云海，由唐云海出面跟她谈，让她引咎辞职。”
　　小白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雪姐，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根本不知道她接洽王少建，还是游总跟我说才知道的。”
　　王怡雪默然，“游总？游宇明？”片刻之后，冷笑了两声，“我明白了。”游宇明够无耻。
　　“你明白什么？”
　　王怡雪又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发生，说什么都没用了，你要吸取教训，另外，预防邹婉华来找你麻烦。”
　　小白急忙说道：“雪姐，我去跟她解释。。。”
　　王怡雪淡淡的打断了她，“没什么好解释的，认了吧，设计你的人比你厉害，你斗不过。”
　　小白愣了，“是谁设计我？”
　　“不要问了，有一句叫做谣言止于智者，还有一句话叫做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邹婉华要是足够聪明，就知道事情跟你无关，如果一心认定是你要害她，你说破嘴也没有用。”
　　小白心下一沉。
　　“说了坏的，再说个好的，因为邹婉华离职，销售部经理空缺，你准备一下吧。”
　　小白傻了眼，“啊？！啥意思？”
　　“自己去想。”

　　挂了王怡雪的电话，她心乱如麻，正坐着发呆呢，唐云海给她打电话，“小白啊，在哪儿呢？”
　　她打起精神，勉强应付，“办公室呢，咋的？”
　　“出来出来，老哥哥请你吃饭。”
　　“啊？你到甘宁啦？”
　　“就在公司楼下，赶紧的。”
　　小白不敢耽搁，把电脑一关，跑到楼下，果然看见了喜气洋洋的唐云海。
　　“师父你怎么来甘宁了？”
　　“师父专门来请你吃饭啊，走，咱们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小白摸着干瘪的肚子，虽然满腹愁云，想到有免费的饭吃，姑且也还是欢喜了一点。
　　虽然口袋比以前饱满很多，但是现在应酬也比以前多，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唐云海显然是个甘宁通，车子在大街小巷来回拐，很快就到了一家私房菜馆，唐云海把车停下，熟门熟路找到老板，热络的互相打招呼。
　　这家私房菜馆的老板是个光头大汉，看起来有四十五六样子，身材很是魁梧，两个人进门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和一只黄猫说话。
　　“阿花已经好几天没来找你玩啦，你就不要再等她了，我今天看见她和前面那条街的二黑走在一处呢，我估计他们是好上了。”
　　那黄猫就喵喵叫，样子很是沮丧。
　　光头大汉摸着猫头，“算啦，老爸再给你找个新的母猫。”
　　又把黄猫抱在怀里撸毛，样子很是怜爱。
　　唐云海满脸都是笑，“田老板还是那么爱猫啊。”
　　那光头大汉看见唐云海，也是很惊喜的样子，放下黄猫，过来和唐云海拥抱，拍着他的背，“哈，老唐啊，好久不见，你有日子没来甘宁啦。”
　　俨然是一派老友的姿态。
　　小白心中暗想，唐云海对甘宁地头真的很熟啊。。。

　　老田给唐云海找了个位置最好的包厢，唐云海点了一桌好菜，等老田去厨房准备了，唐云海这才高高兴兴的坐下来，和小白说话。
　　一开口就是直奔主题，“小白，这回可多亏了你帮忙，姓邹的算是彻底栽了。”
　　小白肩膀顿时就塌了，“唐叔，婉华离职，真的不关我的事。”
　　“知道知道，”唐云海意味深长的笑了下，“小白啊，我以前就觉得你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子，但不知道你还有手段，并且还有魄力，一千多万的业务，说送人就送人。”
　　小白哭丧着脸，“不是你想的那样，信息湾的业务，不是我送给婉华的。”
　　唐云海在肚里偷笑，“哦，是吗？那婉华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又怎么会那么快就跟王总勾搭上？难道不是因为有人牵线？再有一宗，要不是了解得够深，接触得够多，谁知道王总的爱好居然是邹婉华那种良家妇女款啊？”
　　小白张了张口，好多话涌到嘴边，又觉得无从说起，末了只好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
　　雪姐说得对，谣言止于智者。
　　唐云海哈哈大笑，“来来来，喝酒喝酒。”
　　小白耐着脾气陪唐云海喝酒，等他喝得差不多了，又把他送到附近的酒店，办完入住手续，这才回到宿舍。

　　她前脚才走，唐云海后脚就给游宇明打电话。
　　“我探过了，看她那情形，应该是打算吃哑巴亏了。”
　　“那就好。”
　　唐云海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跟前，语气里发自内心带着真诚，“老游，老实说，这事儿要没有你筹划，还真不好办成，靠我那点小聪明，就算办成了，必定也让邹婉华恨死我，现在好了，你把所有的事都倒在了小白头上，有她替咱们背这个锅，邹婉华就算有天大的气，也撒不到咱俩身上。”
　　游宇明只是笑，“早点休息，我这边还有点事，回头再聊。”
　　“行，你先忙。”
　　挂了唐云海的电话，游宇明靠在沙发上，默然不语，他此时还在飞白采购部的办公室里，并没有下班，但他手上其实没有什么事，只是需要理一理头绪，做下一步的安排。
　　小游是个莽撞的孩子，但也是个对父亲挚爱有加的好孩子，周五那天晚上，他从晶黛匆匆离开的时候，他还以为他是出去找其他朋友玩了，没想到居然是去跟踪邹婉华，还顺带拍了她的视频。
　　如果他只做了这些，事情或还可回旋。
　　但是他迫不及待，又把视频发给了唐云海。
　　唐云海对邹婉华的敌意全公司都知道，小游想报复邹婉华，但是不想惹火烧身，就借刀杀人，所以找上唐云海，他可以理解，问题是唐云海为人狡诈，手段下作，跟他合作，事情进展得顺利还好说，如果不顺利，他肯定二话不说就会把小游给卖了，到那时候，后果就不是小游能承担的了。
　　后来事情果然不顺利，唐云海给他打电话，提出邹婉华的要求，言语间透露极有可能会把小游供出去，那时候，他就知道，不管愿意不愿意，他得出面，把事情给解决了。
　　思来想去，他把脑筋动到了小白的身上。
　　他原本是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外加诱之以利，说服小白主动去找邹婉华，把她安抚下去，邹婉华对小白有愧于心，事情本身也不光彩，到时候不管是基于何种考虑，应该都会给小白个面子。
　　但是小白的男朋友，顾准，给了他更好的解决方案。
　　随后他找到张娇华，在张娇华面前，他不敢隐瞒，一五一十把情况就讲明白了，恳请张娇华出面平息事端。
　　张娇华当天下午就找了邹婉华，出面做担保，不仅如此，她还额外付了邹婉华一笔钱，当做是补偿金，邹婉华最大限度挽回了损失，自然也就息事宁人了，第二天就干脆利索的提了辞职报告，并且一字不吭。
　　他至此松了口气。
　　然而公司里的流言蜚语并没有因为邹婉华的离职而停息，他深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小游本身又不是个特别谨慎的人，唐云海更加是嘴上没有门栓，他得找个人，代替小游，把事情揽过去。
　　这个代替小游的人，就是小白。
　　选小白是顺理成章的事，一则，公司上下都知道邹婉华数次对小白出过手，小白想要报复情有可原，二则，小白分管甘宁分公司后，业绩有目共睹，邹婉华却栽了不少跟头，小白因此存了取而代之之心，似乎也说得过去。
　　所以他适当的放了些风声出去，若有若无的把小白牵扯了进来。
　　结果风声一出，一群人集体作出“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的反映，让他十分满意。
　　（唐云海对此更加满意，毕竟他跟小游一样，在整个事件中扮演的是不怎么见得光的角色，如果可以得了好处还不用付出代价，他自然是再乐意不过了。）
　　不过他还不放心，又安排唐云海出面去探小白的口风，做好的打算是，如果小白心情激荡想要积极澄清，他就继续谋划对策，她有一个脑子很清楚貌并且很有钱的男朋友，他可没忘记。
　　没想到小白居然默不作声的吃了这个哑巴亏，认下了整件事。
　　这让他如释重负之余，又有些愧疚。
　　说到底，她才是那个无辜的人。
　　他暗暗提醒自己，他欠了她一个人情，将来，在某个必要的时候，他要还给她。
　　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是：下一步陈霖会提拔谁。
　　事情一宗接着一宗，一环扣着一环，不能急，也不能等，总要慢慢筹划思量。

　　一整个星期小白都提醒吊胆，害怕邹婉华找她，又害怕邹婉华不找她。
　　到了星期五，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拨通了邹婉华的电话。
　　“婉华，你现在哪里？有空出来坐一坐吗？”
　　邹婉华声音沙哑，但是情绪却很平静，“我有事，不方便，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
　　邹婉华打断了她，“我离职的事，不怪你。”
　　“啊？”
　　邹婉华清淡的一笑，“他们都说整件事是你一手设计的，但是我知道，不是你，是别人。”
　　小白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邹婉华又补充一句，“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也没有那种手段，我跟你共事这么久，这点认知还是有的，放心，我不会找你麻烦。”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我应该会去龙腾，还是做销售。”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叹息了一声。
　　那天她交辞呈给陈霖的时候，以为陈霖多少会有些挽留或者解释。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非常快，也非常利落的，就签了同意两个字，仿佛她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那种一如既往的冷酷而果决，彻底封死了她头天晚上考虑了很久想要剖心剖肚说给他听的许多话。
　　那些话是要说给有感情的人听的，陈霖，他没有感情。
　　她提醒自己，以后要更谨慎的判断，像陈霖这样的男人，优秀是优秀，但是心太冷，对女人缺乏同情和怜悯之心，也不会轻易动感情，并不是好的投资对象。
　　小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哦，那里挺好，待遇挺高的，机会也多。”
　　“待遇也好，机会也好，都是我的事，和你已经无关，倒是你，给你提个醒，别跟游宇明和唐云海走的太近，这两个人，不地道。”
　　“嗯，知道了。”
　　“祝你好运，再见。”
　　话是这么说，她却没有挂电话，小白也紧紧的握着手机，说不明白心里是什么滋味。
　　过了好大一会儿，邹婉华轻轻的叹了口气，幽幽的说：“小白，你要记住，言多必失，如果当初。。。。”
　　她沉默了片刻，才接着说：“如果当初，你能管住自己的嘴，没有跟我说魏经理的事，没有说那些戳伤人心的话，后来的好多事，就不会发生了，我们也许现在还跟从前一样是好朋友。”
　　小白急忙问：“什么戳伤人心的话？”她印象中似乎没有对邹婉华说过什么戳伤人心的话啊。
　　邹婉华沉默了片刻，“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都不重要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总不能委屈她做小三吧，那可是很下贱的狐狸精才会干的事！
　　。。。。。干净的女人，不会整天想着挣男人的钱。
　　“有时候午夜梦回，想起你说过那些话，满满都是恨怒和自卑，你永远不知道，你曾经给我造成过多么深重的伤害。”
　　说完这一句，她没有再留恋，轻轻的挂了电话。
　　小白握着手机，目瞪口呆。她条件反射的拨了电话过去，想再问清楚，自己究竟说过什么样的话让邹婉华伤痛至深。
　　但是邹婉华已经关机了。
　　她没有给她机会。
　　小白难过之极，她暗自提醒自己，无论如何，以后都要管住自己的嘴。
　　口舌容易生是非，口舌容易伤人心，如今她算是真切的理解到了。
　　如果上天给她一次机会。。。
　　可是人生是单程旅行，没有回程票啊。

　　上天留给她感伤的时间不多，很快孙志刚的电话打过来了。
　　“小白啊，你回市区了没？”
　　“没呢，我还在公司。”
　　“那真是太好了，王总找你有点事，你马上到湘夏人来。”
　　小白打了个哆嗦，慌忙说：“不去了，不去了。”
　　“别担心，有哥在呢，再说了，找你是谈正经公事。”
　　“不谈了。”
　　孙志刚笑了下，“像你这样胆战心惊的样子，怎么做业务啊，小白，听哥一句话，过来吧，哥有分寸，不会害你。”
　　小白把头摇成拨浪鼓，“不去。”
　　孙志刚没办法只好说：“好吧，那就电话里边说吧，王总联系不上邹婉华了，想问下是怎么个情况？”
　　小白思量了半天，“她周一辞职了。”
　　“啊？为什么？”
　　小白叹气，“个人原因吧。”
　　孙志刚喃喃自语，“辞职了也不应该失联啊。。。”
　　不仅邹婉华联系不上，小游也联系不上，古古怪怪的。
　　他哪里知道，小游最近被游宇明严管，拘在家里反思呢。
　　“不清楚呢。”
　　“行了我知道了，王总的饭局你真的不来？”
　　“不来。”
　　“好吧，我还以为邹经理辛苦打下来的江山，你要继承了呢，王总说了，上回他已经口头答应了邹经理，把那一千多万的项目给飞白了，现在邹经理离职，这个项目不知道飞白还要不要？”他终究不死心，再次放出诱饵。
　　但是小白心坚如石，“现在飞白销售部是陈霖总在直管，邹经理交接工作的时候如果提了这个信息，那么陈霖总应该会安排人跟进的。”
　　孙志刚没办法了，“小白，你可真牛，油盐不进啊。”
　　他挂了电话，长长的叹了口气，今天晚上找谁去应酬王少建啊？
　　开公司当老板真心不容易啊，不仅要给员工打工，还要给客户当老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