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池晓白

10、1.黑上级（10）：爱别离

　　到了28号，小白收拾包袱，尾随着全公司的人，去山上避暑了。
　　这件事，她跟老父亲老母亲，还有徐冰都汇报了，但是没跟顾准说，由此导致的直接后果是， 2号这天，顾准表情严肃的找到裘姐，要她去楼下的701看看，小白是不是搬走了，因为好几天没听到楼下有动静了。
　　裘姐好笑的说：“没有啊，她就是出去度假了，说是公司安排的福利。”
　　“你怎么知道？”
　　“她告诉我的啊，今天就回来了，还说给我带了礼物，是山里特有的余甘子，说好吃的很。”
　　顾准哼了声，“那种不值钱的山货，也好意思送出手。”
　　裘姐乐呵呵的，“那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孩子有心啊，再说了，人穷不是一辈子的事，老顾先生当年也是很穷的啊。”
　　顾准嗤了下，“她哪里能跟我老爸比，像她那种笨头笨脑的，当工仔还行，好用，也踏实，挣钱就算了吧，一辈子都不是有钱人的命。”
　　裘姐依旧笑眯眯的，“小顾先生年纪轻轻就当了大公司的一把手，肯定看不起像小白这样资质的孩子，但是莫欺少年穷啊，小白是个很上进的孩子，这比什么都强。”
　　顾准嘴巴动了动，没有作声。
　　裘姐见他那表情，也知道顾准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她也不介意，笑眯眯的去打扫卫生了。

　　吃过晚饭顾准就钻进了阳光房，竖着耳朵留意楼下动静，到了八点多样子，701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心里暗喜，应该是那个小混蛋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裘姐在外边喊了一声，“小顾先生，有客人来了。”
　　顾准心里想这小混蛋来得真快啊，不会是放下包袱就来送礼了吧？
　　这项认知让他有点高兴。
　　结果等他从阳光房走出来，到客厅一看，顿时好心情就没有了。
　　来的虽然也是个女客，却不是小白，而是雷克明的妹妹，雷克柔。
　　雷克柔是个高挑个子的姑娘，乌黑的短发，大而机敏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一对钻石耳钉，白而纤细的颈项，紧抿的薄唇，显得锐利又倔强，着一套合身的阿玛尼宝蓝套装，手里提一个考究的黑色小牛皮公文包，整个人宛如线条般干净利落之余，又透着十足的自傲和高冷。
　　顾准拉长了脸，“你来干嘛？”
　　雷克柔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材料，“公司最近有几个大的项目，目前已经走到关键环节，我来找你议一下。”
　　顾准把脸扭到一边，“我已经被你老爸踢出公司了，我不打你家的工了。”
　　雷克柔面色一沉，“顾准，不要耍脾气。”
　　顾准没招儿了，他打小就认识雷克柔，知道她的脾气，但凡她打定主意要办的事，很少有人能够动摇。
　　他不甘不愿的把材料拿过来看了下，“甘宁这个项目，投资回报率太低了，周期太长，重新谈吧，原阳这个，看着像是靠谱的样子，关键是找谁去运营。”
　　“我也是这么想的，甘宁的项目，是父亲晕头了，一开始我们就觉得不可行，现在对方把方案提供过来了，事实证明确实不可行，只是还有没有谈的必要？”
　　甘宁投资项目是弘泰打算和甘宁（本市下属的县级市）当地的一家生态公司合作，建一个生态茶叶园，这是弘泰的董事长，雷永胜，也就是雷克明和雷克柔的父亲，极力主张的，只是生态茶叶不是弘泰的主营业务，雷永胜中意的合作方资质和地方资源又不怎么经得起推敲，所以项目立项的时候就遭到了当时担任总经理的顾准的反对，顾准也是因为这件事被雷永胜赶出弘泰的。
　　顾准哼哼唧唧，说到这个他心里就有气，“你问我啊？我哪知道，你老爸那么聪明，你问他去啊。”
　　雷克柔耐着脾气，“好，我去说服父亲放弃，那原阳这个项目呢？你认为谁比较合适担任运营官？”
　　顾准默了下，说：“王廷明不错。”
　　王廷明是弘泰的运营总监，其人很有经营天分，是顾准很看重的下属，就是骨头有点轻，嘴巴有点浮，还爱财了些。
　　雷克柔一阵苦笑，“我也觉得他合适，但是父亲打算提拔他做总经理。”
　　顾准一脸的无所谓，“哦，那行吧，看看其他人了。”
　　雷克柔瞟了顾准一眼，字斟句酌的说：“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回旋，父亲的意思，如果你肯认个错，就可以回去继续当总经理，这样一来，王廷明就可以调去原阳负责新项目了。”
　　顾准一阵仰天大哈哈，“我可谢谢你尊贵的令尊大人了，麻烦你替我告诉他，我才疏学浅，实在担当不起弘泰公司总经理这个大任，麻烦他尽快提拔王廷明吧，我这种不学无术的垃圾，就让我在老爸的公寓里混吃等死好了，你以后也别再拿你弘泰集团的贵事来打扰我，我这么点微末的本事，别耽搁了你们的大好生意。”
　　雷克柔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今天雷永胜找她到办公室，要她来顾准这里传话的时候，她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但是没有办法，她得照顾老父亲的想法。
　　雷家两兄妹，雷克明早早领走了叛逆的角色，为了不气死老父亲，雷克柔只好按耐住脾气，扮演听话和孝顺的女儿。
　　她试着搬出长辈，“顾准，说到底，父亲毕竟是长辈，他跟顾叔还是过命的好交情。。。”
　　哪想到顾准压根儿不理这套，“那你让他跟我老爸套交情去，别在我这儿磨蹭，告诉你，拿我老爸来压我，没门儿，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老哥还不知道嘛，你回去问问他，我顾准这辈子，服过谁的软？”
　　他越说越气，一拍桌子站起来，“还要我认错，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你也赶紧走，我看见你就心烦。”
　　雷克柔也是从小到大被人捧在手心的太子女，被顾准这样不留情面的驱赶，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声音自然就高了些，“顾准，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要是个男人，你就放下意气之争，咱们坐下来，好好解决问题，我父亲虽然有很多不对的地方，但你扪心自问，你的态度就一点问题没有吗？你有想过要尊重他哪怕一点点吗？”
　　顾准不耐烦的回了一句，“他值得尊重吗？”
　　“他是长辈！”
　　顾准瞟了雷克柔一眼，“克柔，按理说你也是个精明能干的姑娘，怎么一扯上你家那位老父亲就这么糊涂呢，公私不分啊。”
　　雷克柔一摊手，“在我这里，公事就是私事，没有所谓分不分的。”
　　“什么意思？”
　　雷克柔淡淡的说：“顾准，我跟你不同，你和我哥是一路人，都不喜欢坐享其成，并且总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但我不是，我一点儿也不介意别人替我安排一生的路，我也觉得弘泰集团太子女，未来的弘泰集团董事长这样的头衔很受用，我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能力不行，控不住弘泰这艘大船，或者父亲不喜欢我，不愿意把弘泰交给我。在我看来，父亲既是我的亲人，也是我的上司，你说，这种情况下，公私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顾准摸着下巴，“你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了。”
　　“所以你打算跟我回弘泰了？”
　　顾准哈的笑了一声，“我理解你公私不分的做法，可不代表我得配合你完成你的戏份，咱们一码归一码，道歉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干的，弘泰我也不会回去，你要跟我聊其他的还行，要聊这两个话题，对不起，不送了。”
　　说完他转身去了阳光房，愣是把雷克柔晾在当场。
　　雷克柔气结，大骂了一声，“顾准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混账东西！”

　　离开大塘以后，雷克柔独自开车在街上游弋。
　　她从小和顾准一起长大，对他的脾气心知肚明，顾准也许心善，但也特别心冷，他认准的事，很少会改变，也很少会妥协。
　　这一点和徐冰完全不同。
　　想到徐冰，她心里，脸上都露出微笑。
　　万家灯火通明，翡翠园徐冰家里那一盏，最是温暖。
　　也最是让人心意难绝。
　　三天前那场对话重新浮现。
　　那天晚上十二点钟，她拖着疲倦的身子下班回到翡翠园徐冰的住处。
　　男人一如既往的亮着灯在客厅看书等她，厨房里有热腾腾的饭菜和汤水，一切和平时没有两样。
　　直到男人开口说：“明天你搬出去吧，我们正式分手。”
　　这话男人已经说过很多次，她应付起来得心应手。
　　她娇娇的说：“我遇到一些很不开心的事，心情很不好，身体也不舒服。”
　　每次只要祭出这句话，男人就会叹口气，过来给她按摩，同时絮絮叨叨些要注意身体的话。
　　但是今天不同，男人的神态平静而坚决，“你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都放在门口的储物间里了，明天一早请全部带走。”
　　她这才有点慌了，“徐冰。。。”
　　她用力逼出眼泪，“我知道，你是嫌我一工作起来就没有节制，只有饿了，累了，生病了才会回到你身边。”
　　徐冰温和的声调一如既往，出口的话却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知道就好，我是个平凡的男人，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指望出人头地，一辈子最大的想法儿，不外就是找个志趣相投的女人，相濡以沫的生活，一日三餐，粗茶淡饭，规律的上下班，闲来无事一起逛街买菜，做家务，出门旅游，当我孤独，病痛的时候，她能陪在我身边，这就够了，就是好人生。”
　　他轻声叹了口气，“我这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大公司的太子女，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的机器，只有在工作不顺心，或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的时候才会想到我的女强人。”
　　“我可以改的。”
　　男人无奈的笑了声，“这话你已经说了两年了。”
　　“我。。。”
　　“克柔，我们都不要骗自己了好吗？雷家那么大的产业，不可能交给外人打理的，你哥哥又摆明了不愿意回家继承公司，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注定了要和弘泰绑在一起，你没得选的。”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说服哥哥回弘泰的。”
　　“何必呢，克柔，不要骗自己了，其实你也很享受工作的乐趣，享受作为弘泰太子女的荣耀和光环，不是吗？”
　　雷克柔语塞，恋人对她了解至深，说出话字字句句切中要害，但她也很珍惜和恋人相处的甜蜜和幸福。
　　工作和生活，鱼和熊掌，如何兼得，永远是身在职场又享受职场的人（不仅是女人），无法回避的困境和难题，雷克柔也不例外，更糟糕的是，她爱的人偏偏又是个理性，客观又自我的人，不肯为她改变，也不愿意等待她改变。
　　“前不久，我父亲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是他战友的女儿。”
　　雷克柔心下一沉，“她是什么样？”
　　“还不知道，我们还没见面，不过，父亲很喜欢那姑娘，说她人很上进，性格也好。”
　　他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我陆续也跟她聊了聊，这个人应该就是我的结婚对象了。”
　　雷克柔颤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有一阵子了，”他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之前好几次我都想跟你提的，但是你一直没空，就拖到了现在。”
　　雷克柔咬紧牙关，“你可以继续拖下去，我不介意。”她当然希望徐冰可以一心一意的属于她，但如果不可得，她也不介意退而求其次。
　　徐冰摇头，“我知道，但我不愿意再拖了，”他望着雷克柔，“克柔，我想结婚，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就说得很清楚，我想找个对象，以结婚为前提交往，我说的是真的。”
　　“我会和你结婚的，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她几乎是哀求了。
　　这一次，徐冰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我爱你，再见。”

　　雷克柔和顾准争执的时候，小白正拿着要送裘姐的余甘子，龟缩在顾家大门的后边，进也不是退也不。
　　她不是喜欢听壁脚的人，实在是两个人的声音都很高，她想不听见都难。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求生的本能告诉她，这会儿进门去送礼，十有八九要当炮灰。
　　犹豫了半天，她悄悄的缩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正巧徐冰发信息来，问她到家没。这几天休假，两个人经常聊天，小白对徐冰的印象还挺好，好多话也愿意和他说。
　　小白立刻发挥她八卦的天性，把刚刚听到的话跟徐冰说了一通，完了一阵瞎猜测：你说不会是房东叔叔欺负人家小姑娘，害得人家有了孩子，他又不想负责了吧。房东叔叔人长得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身材是没话说的，而且人貌似也不坏，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应该很讨女人喜欢。
　　徐冰回复：也许吧，男女之间的事，说不清楚。
　　小白心里一动，问他：你以前有过女朋友吧？还是没有？
　　这一次，徐冰沉默了很久，小白都快丢下手机忙别的事了，他才模棱两口的回复了一句：算吧。
　　小白看得一阵糊涂，徐冰这意思，是算有过还是算没有过呢？
　　她猜不透，又不好继续问（怕显得自己很猴急），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她就借口要打扫卫生，先不聊了。徐冰答应了。
　　随后小白给老母亲打电话，吞吞吐吐的把徐冰的事讲了一下。
　　老母亲一听就急了，“我得让孩子他爸去仔细问问，要是个二婚头，那是再好也不能要的。”小白虽然已经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但陈招娣也不是病急乱投医的人，结婚生子很重要，但小白的幸福更重要。
　　“也不一定是二婚头。。。”
　　老母亲想想也对，“对，就算没结婚，男女关系太复杂的也不能要，疙疙瘩瘩的，纠缠不清，咱闺女又漂亮又大方，不伺候这种人。”
　　小白差点笑出来，“妈。。。”
　　“就这么定了！”老母亲一锤定音，“我闺女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又上进，配什么人配不上啊。”
　　小白这次是真的笑出来了，老母亲看亲生女，都是自带滤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