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池晓白

11、2.黄雀在后（1）：钱的诱惑

　　南国天气，一年四季都是夏天，冬天就好像是非常珍贵的调剂品，数量及其有限且限时供应，只在春节前后才出现，所以尽管已经立秋很久，红色的国庆也悄然过去，小白的701小公寓依然热得好像正午时分的塔克拉玛干沙漠。
　　热归热，季节的变化还是有的，入秋以后，空气开始干燥，小白每天早上洗完脸，都觉得脸干干的，有时候还有刺痛的感觉，她知道这是皮肤缺水的迹象，可是好一点的爽肤水和润肤霜都很贵买不起，差一点的她又不敢往脸上抹，就只好用便宜又温和的宝宝霜滋润着。
　　邹婉华用的是很贵的神仙液套盒，水膏霜乳都有，又香又好闻，用完以后整个人莹白透亮，漂亮得不得了，邹婉华不仅早晚擦，中午休息起来也会擦，小白每每看见她洁白修长的手指在吹弹可破的脸上轻柔的滑动，都会不自觉露出羡慕的神情。
　　要是她也能有一套就好了。。。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想想而已，邹婉华曾经透露过，那个套盒要三千多块，并且一个套盒的量只能用一两个月。小白光是想想都觉得肉痛。
　　但是邹婉华不在乎，她在个人保养上从来是不惜余力的，“女人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又大方得体，男人才看得上我们。”
　　邹婉华的目标一向明确：要让男人看得见她也看得上她。

　　从盛夏到金秋，李美芝女士经历了将近三个月的挣扎以后，逐渐接受了现状，打电话给小白的频率明显减少，小白一方面替她爬出泥沼感到高兴，一方面也有点哀叹自己的外快怕是挣不到了。
　　她是个老实人，在李美芝女士连续一星期不再打扰她之后，她就及时的把情况汇报给了顾准，表示自己从现在开始交房租。
　　顾准有点惊讶，“你倒是个不占人便宜的。”
　　小白眼睛黑亮亮的，认真的说：“我爸说了，女孩子为人处世，最紧要的就是不要随便占别人的便宜，尤其是男人的便宜，因为你现在占的便宜，以后都会加倍还给人家。”
　　顾准看着小白晒成小麦色的圆脸蛋，认真的表情，加上圆圆的小身子，短胖的小腿腿，虽然还是一样的矮胖短粗，但是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觉得她有点萌。
　　他挠了挠头，有点百思不解，明明这小黑豆讲的是那么严肃的大道理啊，怎么会觉得她萌呢？
　　他故意跟她抬杠，“我就不信你没占过别人便宜，最简单的，你跟朋友出去吃饭都是你买单”
　　小白脸腾的就红了，她不安的扭着手指，“那个那个，好朋友之间，不算占便宜吧。。。”
　　顾准心里发笑，学着小白的样子，睁大眼睛，认真的说：“怎么就不算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小白。。。。
　　顾准哈哈大笑。
　　等小白走了以后，顾准漫不经心的想，这个小糊涂蛋这么呆，怕是会吃亏的吧？

　　因为被顾准奚落了，小白决定发愤图强，更加认真的工作。。。。顺便蹭公司的工作餐，免费纸巾，纯净水。。。
　　到了十一月下旬，陈霖找到邹婉华和小白，安排一个重要的项目给她们俩跟进。
　　“六合上次跟我们合作以后，对我们的技术实力还是比较认可的，现在他们有一个外地的物流仓在规划中，和这个物流仓配套的有一个监控机房，预计投资在四百万左右，六合的意思，如果我们的技术方案可行的话，他们就不安排投标了，直接跟我们签合同。”
　　小白一听眼睛就亮了，邹婉华也露出兴奋的眼神，魏泽鹏走了以后，她得到的资源不像从前那么丰富，所以最近几个月的收入，都不怎么理想，迫切需要一个大单来鼓舞一下稍显瘦弱的钱包。
　　“不仅如此，”陈霖顿了顿，看看邹婉华，又看看小白，“你们知道，我是公司总监，不能长期兼任销售部经理这个岗位，所以公司也有经由这个项目，选拔合适的销售部负责人的意思。”
　　小白打了个突，“啊？”
　　她偷眼去看陈霖，他说这话的时候声调还是一贯的平缓，沉稳，但是小白老觉得个中充满了诱人入壳的味道，让人想起那些二半夜在海上唱歌引诱水手的海妖。
　　虽然是个男海妖。。。
　　邹婉华却激动得心口突突的跳，这几个月来，她经常找陈霖汇报工作，经过多次的试探和总结，自觉已经摸清了陈霖的工作规律，应对的很是得心应手，最近以来，陈霖对她露出赞赏眼光的次数越来越多，交代她办的事也越来越多，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是陈霖在为她创造的机会。
　　她想做销售部经理，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岗位可以有更高的收入，年薪四十万以上不是小数目（魏泽鹏向她透露过这个岗位的收入），父亲留给她的钱虽然够花，但是要过上更优渥的生活，还要靠自己的努力，另外一方面，飞白的规模虽然不是行业最大，但是成立时间很久，积累有很多资源，做部门负责人，可以有更好的平台和人脉，为将来做打算。
　　人在职场，没有谁不想更上层楼。
　　小白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提出疑问，“咱们部门有很多老资格销售啊，像唐叔，李叔，他们都有十几二十年的积累，为什么不在他们中间选一个？”
　　陈霖似乎一早有对策，“会做销售不代表会做管理，销售和管理是两码事。”
　　“可是我和婉华进公司才两年啊，独立承担销售指标都还不到两年。。。”
　　邹婉华打断了小白，“总监都说了，做销售和做管理是两码事，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小白一脸认真，“问题是咱们也没干过管理啊？”
　　邹婉华不慌不忙，“那你想不想拿更高的工资？”
　　小白立即眼睛发光，“想！”
　　邹婉华笑着说，“那不就行了。”
　　她看着陈霖，笑容温柔而甜美，“总监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们出去工作了。”
　　“去吧。”
　　临走的时候邹婉华借着掩上陈霖办公室门的机会，含羞带怯看了陈霖一眼。
　　陈霖微微一笑，沉吟了阵，打开他心里中的侧写本，继续勾勒：
　　小白：务实，冷静。
　　邹婉华：意志薄弱，容易受诱惑，有野心。

　　两个人回到座位上，邹婉华对小白说：“小白，这个项目你要加油啊。”
　　小白还没回过神来，“啊？啥意思？”
　　邹婉华握着她的手，神情特别真诚，说的话却是一片云淡风轻，“我是个闲云野鹤的人，父亲虽然从小就离开了我，但是留给我和妈妈一些财产，可以说，我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妈妈更是教育我，女孩子不要一味跟男人逞强斗狠，要温柔贤淑，以家庭为重，做一个贤惠的妻子，工作什么的，能维持生计就好了，重要的是嫁个好人，所以呢，销售部负责人这个位子，我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你要好好加油，我会想办法帮你拿下六合这个项目，到时候你不仅有提成赚，还有好前途等着呢。”
　　上次在山上休假的时候，小白已经和邹婉华的母亲打过照面，三个人在一个房间里住了四天，多少也对她有所了解，邹婉华的母亲确实个贤惠的家庭主妇，那番话像是她会说的，想到自己对老父亲和老母亲的教诲向来都是言听计从的，小白忍不住为邹婉华这段“剖心自白”感动得眼泪花花，“婉华，谢谢你，我会加油的！”
　　邹婉华仿佛也感动了，她歪着头，看着小白的样子，高兴中有一丝莫名的得意，“加油！”
　　不久以后小白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耳听为虚，但是现在的小白受了邹婉华的鼓励，整个人仿佛是加满了油的小汽车，一路哇啦哇啦的往前开去了。

　　接下来这两个星期，小白忙得脚不沾边，白天跑六合了解客户建设要求，晚上整理汇总形成材料，第二天又跑客户确认材料，有时候客户忙的没空看她的材料，她就在客户公司等人家下班，中途错过饭点儿就喝点水吃点饼干充饥，客户半夜给她打电话，说有材料缺失了，她也连夜的送过去，遇到客户说一些技术性太强的术语，她听不懂，就记下来，回公司去技术部找人请教，问得多了人家也烦，难免给她脸色看，她都陪着笑脸一一接受。
　　邹婉华时不时的关心她的进度，有时候她手上事情不多，也会跟小白一起去拜访客户，帮她整理材料，陪她一起去技术部请教技术人员，邹婉华长得漂亮，人又温柔，每次去技术部还会带一些小茶水点心，所以技术部的宅男们都乐意和她打交道，尤其是技术专家谭培源。每次谭培源看到邹婉华的裙子闪进技术部，都会第一个冲出来，将佳人，以及尾随在佳人身后的小胖点儿揽到自己的位子上去，悉心接待。
　　就这样，靠着众人的帮助，到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六合的监控机房建设方案以及报价终于做好了，小白把材料整理妥当，就约了六合的信息技术负责人冯军过来，做正式的汇报。

　　这天晚上，小白把所有的材料又认真的看过一遍，写了详细的方案解说稿，在办公室里练习了几次，笃定可以流畅清晰的表达出来了，这才披着深夜的星辰，拖着疲倦的步子离开公司回家去。
　　在旁边的林荫道上，坐在黑色轿车里的魏泽鹏和邹婉华看着小白渐行渐远，魏泽鹏问邹婉华，“你准备好了吗？”
　　邹婉华迟疑了阵，才说：“准备好了。”
　　成为飞白销售部的负责人，掌控销售部，不仅是她的目标，也是魏泽鹏的目标，他在这个位子做过，也深深的受益过，虽然现在已经离开飞白，但只要把邹婉华扶上位，这个被他控在鼓掌的女人依然能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好处。
　　魏泽鹏要笑不笑的看着邹婉华，“你这么漂亮的脸蛋，陈霖天天看着，就没有动心？”
　　邹婉华娇羞的说：“你说什么呢，我心里想着谁你还不知道吗？别人动不动心，关我什么事。”
　　魏泽鹏耸了耸肩膀，发动车子，直奔最近的酒店，“我老婆娘家人今天来接她回娘家了，大概要住两星期的样子。”言下之意是今晚以及接下来的两星期，他都有空。
　　“嗯，”邹婉华看着路边的街景，有那么一秒钟，她脑海中闪过陈霖的影子，但是她没有拒绝魏泽鹏，在感情上，她是个非常现实的女人，魏泽鹏是实实在在的当下，要牢牢抓紧，陈霖是可以期待的未来，将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