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池晓白

9、1.黑上级（9）：暗箭袭

　　转眼到了月中，这天早上，邹婉华照常上班，但是才到公司就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她感到不舒服，发烧的厉害。
　　邹婉华顿时慌了手脚，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多年，在这个世上，母亲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人。
　　她一路小跑着去找陈霖，说母亲病得厉害，自己要送她去医院，希望请事假一天，今天本来有一个很重要的客户，已经约好了要去拜访，问陈霖能不能安排其他人顶上。
　　陈霖点头，“可以的，你去吧，工作交代给小白就行了。”
　　他看着珠泪滚滚仿佛六神无主的邹婉华，沉吟了阵，问道：“你有车吗？”
　　邹婉华摇头，“我不会开车。”
　　陈霖沉吟了阵，“我送你去吧。”
　　邹婉华宛如绝处逢生，她扑上去抓住陈霖的手，泪水盈盈的说：“谢谢总监。”
　　她的手柔软而纤细，带着女性特有的馨香，陈霖不着痕迹的推开。
　　“走吧。”
　　陈霖开一辆乳白色的雪佛兰，车内整洁，没有一点灰尘，跟他的人一样。
　　邹婉华坐在前排副驾驶位上，把自家的地址报给陈霖。
　　“我知道那个地方。”
　　邹婉华心里一惊，“啊，你怎么知道？”
　　陈霖面色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销售部大部分同事的家庭住址，我都记得。”
　　邹婉华放心了，她还以为陈霖住在她家附近，那样就不排除他见到魏泽鹏来找她的情景了。
　　交通高峰期，路上挤成长龙。
　　趁着这空当，陈霖在心中勾勒：漂亮。
　　邹婉华眉峰紧蹙着，担心母亲在家里有个三长两短。
　　陈霖提醒她，“你打个电话回去，如果老太太有应你，就说明没有状况。”
　　邹婉华恍然大悟，连忙拨通母亲的手机号码。很快母亲就应了电话，虽然声音微弱，但是人还是清醒的，邹婉华告诉她自己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要母亲再坚持坚持，母亲要她慢慢来，不要急，邹婉华听得泪盈于睫。
　　挂了电话，邹婉华稍微安心了一点。
　　陈霖稳稳的驾着车，穿梭在车流里。
　　邹婉华偷眼看着他的侧影，想起魏泽鹏先前的交代，“要找个机会在陈霖跟前讲一讲小白的坏话。”
　　她心里一阵犹豫，到最后，对魏泽鹏的依赖还是战胜了对小白的愧疚。
　　至少在目前阶段，她不能失去魏泽鹏，他是她物质的保障，情爱的寄托。
　　“总监，你真的是个好人，我之前还觉得你特别不好。”
　　陈霖嗯了声，“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好？”
　　邹婉华故作天真，“因为有人跟我说，你是个特别抠门的人。”
　　“谁啊？”
　　邹婉华状似迟疑了下，才小声的说道：“小白啊。”
　　陈霖说道：“她为什么说我抠门儿？”
　　邹婉华就把那天晚上小白喝醉酒说的话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完了以后，她歪着头，一双清亮的杏核眼儿看着陈霖，“以前日常工作都是跟魏经理汇报，和总监接触得不多，最近这段时间才慢慢有些了解，总监其实是个对工作要求很高，也很勤恳认真的人，你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公司的。”
　　陈霖侧面的轮廓纹丝不动，“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个到公司的？”
　　邹婉华腼腆的笑了下，“我有注意到你。”
　　这倒是实话，缺乏父爱的她对于年长的男性有一种本能的向往，这种向往使得那些年长的男性成了她感官世界里一种极其敏感的存在，只要出现，就能惊起波澜，而且陈霖的样子比魏泽鹏要好看，职位也更高，还单身，这段时间邹婉华私心里甚至曾经想过，如果当初直管她的是陈霖。。。。
　　她这些微妙的心理陈霖无从知道，他也不感兴趣，只是在心中为小白的侧写又增加了一笔：嘴不牢，慎用。
　　而在邹婉华的侧写中，则增加了一条：对男性主动。
　　小白不知道，邹婉华这番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的话，已经成功的激起了上级对她的戒备，让她的晋升路还没开始就中断了。

　　因为开辟了夜间热线服务业务，小白成功的减免了本月的房租，没有房租的压力，陈霖给那两千块奖金，加上基本工资，这是入职飞白以来，头一次，小白感到自己很富有，这种富有具体的体现是，她从月头的1号到下旬的20号，每天都吃上了热腾腾的米饭和菜，没有像上个月那样要靠方便面充饥。
　　吃得饱还有营养，体力就足，天不亮就出门跑业务，狗都要睡觉了才摸黑回来，小白也不觉得累。
　　但是到了25号这天，小白有点后悔了，不该太挥霍啊，方便面什么的，该吃还是要吃，钱要用在刀刃上啊。
　　导致小白产生这样感叹的原因是行政部跟附近大山里的避暑山庄联系，团了票，安排公司的人28号去山上做团队建设活动顺便避暑，因为是公司出面去谈，所以价格不到市场价的一半，每个人只需要出一百元，就可以吃住四天，堪称是跳楼酬宾，小白很想去，然而口袋里只有五十块钱，那还是接下来五天的生活费（1号就发工资了），哪里还有半点余钱做这种奢侈的挥霍。
　　那个避暑山庄是非常有名的，环境好，伙食好，又清凉舒适，公司好多人自费去过，回来就没有不交口称赞的，所以行政部公布这项福利安排以后，全公司的人都高兴坏了，从18号开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弥漫的都是节日的气氛，中午吃饭讨论的都是带什么东西出游，小白听得心里痒痒的，脸上越发的郁闷。
　　这天行政部到销售部来收团建费用，小白趴在座位上，一声不吭。
　　邹婉华交了自己的钱，回头来问小白，“小白，你的钱呢？”
　　小白有气无力，“我没钱。”
　　邹婉华吃惊的笑了，“只要一百元啊，很划算的。”
　　小白可怜巴巴的说：“我只有五十块。”
　　邹婉华愣了下，随后说道：“不要紧，我借你。”
　　她喊住正要出门去技术部的行政部同事，从钱包里摸出一张百元钞来，递给对方，“这是白蔻梓的团建费。”
　　同事爽快的应了声，“好嘞。”然后打开缴费花名册，在小白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勾。
　　小白高兴得眼泪汪汪的，虽然觉得一百元这么小的数都要邹婉华资助实在是件很丢人的事，可是想到可以去避暑山庄白吃白住白玩四天，又觉得自己虽然损失了一点尊严，但是收获很丰厚啊，那也是值得的。
　　“婉华，你真的是我最好的好朋友，到时候我要跟你住一个房间。”
　　邹婉华抿着嘴温婉的笑，“好啊，要个大房间，我妈跟我一起去。”
　　邹婉华的母亲前段时间生病住了两天院，刚刚才好一些，医生建议她静养几天。
　　“啊？好啊，那你爸去吗？”
　　邹婉华神色一黯，“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我是妈妈养大的。”
　　小白面色一肃，“对不起。”
　　这当口唐云海凑巧路过，就顺口笑问了一句，“我听说缺乏父爱的人都喜欢年长的男人，小邹啊，你看我有机会吗？”
　　邹婉华有些尴尬，小白正色的说：“唐叔，你是有家有口的人，跟婉华开这种玩笑不妥当，谨防别人想歪了中伤婉华。”
　　唐云海要笑不笑，“我也不见得是开玩笑，我那不是喜欢婉华嘛，她那么漂亮还那么温柔。”而且，她估计还很喜欢吧，花儿哪有不喜欢蜜蜂的。
　　小白想起前段时间老母亲讲的芳芳的事，她是真心把邹婉华当朋友，不希望她重蹈芳芳的覆辙，而唐云海是多年老资格销售，很有些身家，她怕邹婉华上当，所以成心要在邹婉华和唐云海之间建立一套防护墙，“你要是喜欢她，你就离婚去追求她，你别结着婚还来撩拨她啊，唐叔你这么风趣幽默又可爱，万一婉华真的喜欢你了怎么办？总不能委屈她做小三吧，那可是很下贱的狐狸精才会干的事！”
　　邹婉华脸色变了变，眼里闪过一丝羞愤和恼恨。
　　唐云海哈哈笑了两声，“这可不一定，好啦好啦，不开玩笑的。”说完他就准备开溜。
　　小白不放心，又追上去絮叨，“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啦，不然我就告诉你儿子听哦。”唐云海的儿子今年大学毕业，就在楼上公司一家航运公司工作。
　　唐云海闪出门去，“知道啦，知道啦。”
　　等小白回来，邹婉华状甚无意的问小白，“小白，要不要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啊？”
　　小白腼腆的笑了两声，“我老爸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是搞计算机的，正聊着呢。”
　　“见过面吗？”
　　“没呢。”
　　“那要不要再考虑下其他人？”
　　“不用啦，没空啊，挣钱要紧。”
　　“小白你不能这样，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男人，女人身边一定要有个男人，男人就像是个钉子，女人是挂在钉子上的衣裳，没有这颗钉子，衣裳再漂亮也没人看得见。”
　　小白把头摇成个拨浪鼓，“不不不，男人也许是钉子，但女人肯定不是衣裳。”
　　“那女人是什么？”
　　小白歪着头想了想，说：“是止痛药吧，哈哈，辛波斯卡说的，我是一颗止痛药，我居家有效，我上班管用，我考试，我出庭，我小心修补破裂的陶器。哈哈，女人很厉害的。”
　　邹婉华不以为然，“女人再厉害，都需要个男人，”她脸色红了红，“像陈霖总那样的人，就很不错。”
　　小白眼睛瞪得好像鹅蛋那么大，“婉华，你喜欢陈霖总啊？”
　　邹婉华慌忙捂住小白的嘴，“别瞎说，我就是觉得陈霖总不错而已。”
　　“他哪里不错了？我咋没看出来啊。”
　　那样冷漠，满脑子只有工作的人，什么样的女孩子才会喜欢啊？
　　邹婉华红着脸如数家珍，“他收入很高啊，咱们公司的总监都是年薪六十万起薪的，他做了这么多年，肯定不止六十万啊，而且他为人也很正派，从来没听说他有什么花边新闻。”
　　后边半句小白没留意，她全部心思都放在年薪六十万上了，“婉华，咱们公司的总监收入有这么高？”
　　邹婉华却很淡定，“不算高啊，你知道公司的经理起薪是多少吗？四十万啊。”
　　小白心脏猛地一动，险些没跳出腔子去，“啥？！四十万？天哪！我年薪四万都不到。”
　　邹婉华笑得直不起腰来，“所以女人靠自己是不会有出路的，关键时候，还是要靠男人，尤其是挣钱这种事，不是有一句话说了吗，男人去征服世界，女人去征服男人。。。”她补充一句，“。。。的钱包”
　　小白歪着头，“是么？可是我还是觉得能自己挣钱比较重要。”
　　邹婉华翘着纤细的手指，点了小白额头一记，“你这个死脑筋，怎么就说不通呢，活该你一辈子挣不着钱。”
　　小白不服气了，忍不住说了一句，“就算我一辈子挣不着钱，我也不打男人的主意，女人从男人那里挣来的钱，就没有干净的，干净的女人，也不会整天想着挣男人的钱。”
　　邹婉华面色微变。

　　这天晚上小白和徐冰互相发信息聊天的时候，不经意提起这件事。
　　徐冰说道：这话也对也不对，女人需要一个男人组建家庭，但有些女人，天生就不适合家庭。
　　小白说道：你遇到过那种不适合家庭的女人么？
　　徐冰说道：遇到过。
　　小白问：她们是什么样子的？
　　徐冰说道：说不好，也不方便说，我想要一个适合家庭的女人。
　　小白问：你觉得什么样的女人是适合家庭的女人？
　　这次徐冰沉默了下，才说道：怎么说呢，先说我自己吧，我会做家务，做的菜也不错，还会带孩子，挣的钱也够一个家庭的开支。
　　小白心里蹦蹦的，这样的男人应该很吃香吧？
　　徐冰又说：我想要的女人，她可以出去工作，但不应该把工作当爱好，工作对她来说，最多也就是个挣钱工具，下了班就要回家陪老公孩子，而不是无休无止的加班和应酬。
　　说完他又打出了一个唉字，深深的叹息。
　　小白总觉得那个唉字充满了怅然。
　　这个问题徐冰似乎思考了一下，随后才回道：感情是虚无缥缈的，生活是实实在在的，我不能为了虚无缥缈的感情，置实实在在的生活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