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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判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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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牢狱里只有从看守的狱卒处传来点点烛光,跳跃而刺眼。许成站靠着墙,双手胸前交叉,微收着下巴正闭目养神,他听见谢蕴那儿传来了翻来覆去的声音,想必谢蕴并不习惯这简陋的住处。许成没去多做询问,他正计划着将来。
车队载物繁多,走官道要三个月。三个月后护送谢蕴到江南,算时间师父也快把事了结了,再和师父碰个头,之后自己就真的算无拘无束,但也无所依靠了。把日子倒数着,心里竟尝不出什么滋味,许成一般遇到这种他不理解处理不了的情绪,大多都搁置一边,反正没人逼他。
等三个月后,他想远离江南,先去趟边关,带够草药开个医铺。自己好歹有一身功夫,也想过从军,可他自知自己是个无所谓规则的人,到了军中怕会惹出事端,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至于混迹江湖,许成老早就放弃了这个选择,甚至一开始就是排斥的。他与谢蕴强烈想要闯荡江湖不同,他本生长在名门正派,如今他对他生长之地只有厌恶,只想把自己连根拔起,与所谓江湖所谓世道再无瓜葛。
谢蕴那儿一前一后传来了肚子叫的声音和呼声,打断了许成的思绪。穿过漆黑,他知晓这个少年人的将来会与自己截然不同,走向两个极端,他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好奇,对接下来的三个月不安中竟有些期待。
一大清早,狱中便来了两位官府的人,狱卒一路把他们引到了谢蕴和许成所在的牢狱门口。其中一位厉声道:“二位请随我们到公堂听审。”
谢蕴此时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怏怏起身迈步,许成随其后一道到了公堂候审。
公堂之上,县官大人呵斥声不断,语气中带着焦急。周府势力大,那周府老爷见自家女儿马上要出嫁本是府内县内的大喜事,可新娘竟半路失踪,事出离奇他怎能不急,自然压得县官紧。
谢蕴一声哈欠从候审区不偏不倚插进了县官的呵斥声间隙里,县官忍不了这蔑视之举,顿时气急,要拉谢蕴出来提前取审。
谢蕴往堂中一站,霎时引来了四周目光,审视中带着惊讶。
他虽在狱中度过一宿未曾洗漱,有些邋遢,但的确还是一副公子模样,出众的气质当真是刻在了骨子里,清冷挺拔,目不斜视,合着在山谷小城里也难找出第二相似之人。刚刚一阵不合礼数的哈欠还让众人以为出来的会是什么山野匪徒之类的。
谢蕴一出场就惊倒了包括县官一众人,县官及时反应,敲板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
县官道:“堂下何人,公堂之上见到本官为何不下跪。”
谢蕴道:“在下谢安,前些年考取了个秀才功名,恕在下不跪。”说罢便把证明自己身份的据状递了上去。这谢安自然是谢蕴在外用的假名,至于证明身份的据状,自然也是他从江湖朋友那儿伪造来的。
县官看罢,道:“此事便罢。本官再问你,当日你路上何故撞上周府的新娘轿子,又与新娘失踪有什么关系。”
谢蕴不紧不慢道:“小生初来乍到,到这县城没有几日,客栈老板可为小生作证,别说新娘是谁,就是周府,小生也是刚刚听大人审问时才听说的。那日,不过是小生的好友与小生在街上追逐嬉闹,小生未曾注意前方的轿子,所以冒犯了。至于新娘因何失踪,实在与小生无关,恕小生不知情。”
县官看此人的确眼生,不是本地人,但也没有全信谢蕴的话放过他,道:“无关?那为何你当时撞了轿子后,新娘便不在轿子中了?”
谢蕴现下知晓这县官不好摆脱,如没有铁证,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道:“我只是碰巧路过,并无阴谋,也没同伙。我撞入轿子时,轿内的确无人。在我撞上它之前,新娘已经不在轿中了呢。”
“荒谬!四个轿夫抬着,难不成还不知道轿子里头有没有人?本官刚刚审过轿夫,他们四个可都说在你撞轿子前,这轿子里可是有人的重量的。若非是你故意撞轿子,做了什么手脚带走了新娘,还能是什么。你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谢蕴听了县官一通逼问并未慌张,从容道:“哦?小生有个大胆的想法,烦请大人让小生见见四位轿夫。”
县官道:“你还想断案?”说罢,便让人把四位那日抬新娘轿子的轿夫叫了上来。
“不把案帮大人断了,小生怎么能自证清白。”谢蕴笑道,“烦请大人再将小生好友许成叫到堂内,再搬张桌子。”谢蕴作揖,说一个”再”腰就低一些。
县官自然急切想要断案,不论谢蕴要干什么,他要是能断案,帮自己把周府这麻烦事解决了,现下也就随他耍花招,卖关子了。
“好,照你说的办。”县官道。
不一会儿,谢蕴要的人、物都齐了。
许成依旧冷脸 ,但心里正在疑惑,不知道谢蕴要自己上来做什么。他扫视了一眼轿夫们,是寻常干抬重活的体格,肩厚,臂粗,肌肉线条也很真实流畅。唯独有一下,许成察觉到了什么,好像明白了谢蕴的心思。
许成双眼一亮,望向谢蕴,正对上谢蕴转身看向他的眼神。眼睛一弯,谢蕴又笑了,傲而不骄,有些许想让许成不用担心的意味。许成心里又嘀咕,怎么何时和他还有这等默契。
谢蕴瞧许成碰了一下他的眼神就缩了回去,心里来不及多想,转身对县官道:“小生想请这四位轿夫和我这位天生力大的朋友掰掰手腕,试一试力气。”
县官听到此举,有些惊讶和为难,肃穆公堂什么时候要沦为游闹之地了,可瞧见谢蕴那自信样,也就不打算计较,总之能破案为上。
四周看客都将目光聚焦在了这公堂的一方木桌上,一边是轿夫,一边是一位黑衣少年。许成一手握剑,一手进行腕力对抗。
许成自幼习武,有内力基础,气力比常人都强,虽说轿夫个个身强力壮,但对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比赛已经开始,许成一连扳倒了两位轿夫,众人看得紧张入迷。剩下两位,许成也轻松扳倒,赢得观众欢呼,县官拍板叫停,保持公堂肃静。
随后县官让撤走了桌子,继续逮着谢蕴问道:“谢安,你闹这么一出,可有收获?”
谢蕴浅笑,走向许成,拍肩示意他在轿夫中指认异常之人。许成举起左手用剑指向了刚刚比赛顺序里的第三位轿夫。
那轿夫眼见自己被指,转身欲逃,轻点两下便跃出了公堂和外围的人群。县官见状立马下令追捕,许成仍停留在原地。
谢蕴见那贼人已没了踪影,转身对县官道:“大人,小生已将那贼人抓出,现下小生与好友许成自当无罪。”
县官道:“你怎就认它是贼人,把依据详细说与本官听。”
谢蕴与许成对了一眼,道:“轿子一直是空的,但为何四位轿夫异口同声都说轿子里有人呢?小生当时撞入,里面也无任何重物代替新娘的重量。小生想问题一定出在轿夫身上,至少有一个人不是真正的轿夫。这个人内力深厚,在抬轿时,故意给轿子精准加压,所以其它轿夫根本察觉不出轿子里的空的。小生好友许成自幼习武,水平不低,寻常轿夫的腕力自然不能比及。眼见前两位都输给了许成,那贼人要混在轿夫之中装得像,当然也会故意输给许成,让许成觉察不出他的特殊。这点,我早就猜到,所以根本没有指望靠掰手腕的输赢来指认贼人。那贼人与真正轿夫的不同之处,小生还请好友许成亲自说明。”
许成道:“大人,刚刚谢蕴说的不错。照腕力,我的确没有分出什么异常,可那贼人的手却出了问题。轿夫除了抬轿还会干其它重活补贴家用,双手自然粗糙,长满老茧。而那贼人平时举重练功都用惯了内力护体,双手的茧比真正的轿夫自然少了许多。我刚刚一摸便知,分得很清楚。”
一场解说下来,听众恍然大悟,县官也不由得一惊,这两位外来少年,智力武力皆超常人,是为栋梁之才。
县官道:“二位小生好计谋,那贼人既然已经被二位指认,二位自然清白无辜,与本案无关。追捕贼人和搜寻新娘之事,本官定全力以赴,恪尽职守。退堂。”
判案一事暂且告一段落。事后,谢蕴也得知,其中一位轿夫招供说那假轿夫是亲戚家前不久来投靠自己的,当时抬轿队中一人正好患病,他便让这亲戚顶上了,谁知竟然出了这种事端。
那贼人是否抓住,周府新娘又在何处,是否寻得,谢蕴并不得知,因为退堂第二日,他便和许成一道出了城,赶赴他计划好要去的第一个地方。
快马出城,二人奔出了山谷,眼见的就是一片原野,路宽马欢,从苍穹之下俯视,好似没有什么能束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