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生南国》德芙矮子

2、春来发几枝

　　开春了，枝头上几只喜鹊叽叽喳喳叫的正欢愉。

　　温家来京城两月不足，却成了京城里百姓津津乐道的对象，成了京城中达官贵人巴结的首要对象。

　　温家人做事从不张扬，只是这两个月里，温义昌立了两次功成了圣上跟前的大红人。

　　常常有京城里的贵妇人来温家拜见，温忆初刚开始还乐呵呵的坐在那些贵妇人中央听着她们的家长里短，后来听的烦了朝温婉撒撒娇便天天溜出去玩。

　　温夫人时常忙的头疼，温家初来驾到还不懂京里的局势，她只能对每个到访的夫人毕恭毕敬，不失礼数的对待。

　　还好，身旁还有温婉。

　　温忆初撂担子不干了跑出去疯，温婉却是每日陪在温夫人身侧，陪着她结交贵妇人，在温夫人分身乏术之时打点府中上下。

　　“京城不比我们豫州，其中险恶不一般，什么时候忆初也如婉儿你一般，我与你父亲才能放下心来。”

　　温夫人常常说，温婉总是微笑，说：“忆初虽爱玩闹却知分寸，鬼灵精怪的讨人喜欢，自是有她的福气的，阿娘不必担心。”

　　也常有别家夫人对温婉打趣道：“也不知哪家公子能娶了温婉这么一个聪颖娇娇儿。”

　　“夫人说笑了，婉儿可不想嫁人，婉儿想永远陪在父亲母亲膝下。”

　　温婉总是用这套说辞推托着，她在等，在等心底的那个人的出现。

　　等到第三年开春时，温婉她盼了又盼的人终于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去书房给温父送点心，沈书背对着她，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背影她是不会忘的。

　　“你说的事我会考虑的，你先下去吧。”温义昌挥了挥手，然后手肘撑在书桌上手指揉着眉心。

　　沈书朝温义昌鞠了一躬，转身离去时两人视线交集，有默契的互相朝对方点了点头问好。

　　沈书离开了书房，温婉赶紧将手中的盘子放在温义昌的面前，准备离开时却被叫住。

　　“婉儿，尚书家的三公子品行端正，尚书大人也有意与我温家结亲，你意如何？”

　　温婉身形顿了一顿，背对着温义昌，扯过嘴角苦笑着说：“女儿不嫁。”

　　这两年里求亲的人不在少数，一在于温家的名声，温家这两年里在京城可谓是吃香饽饽，人人都想攀上一门亲事。

　　二是经过京城里的贵妇人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将温婉的模样品行传的神乎其乎的，如此佳人谁不想沾染几分？

　　三是温婉今年十八年龄，正合适结亲。

　　温婉能听见温义昌的轻轻叹息声，“也罢，你若不愿意嫁便不嫁吧。”

　　温婉这才松了口气，快走几步走出去没有看见沈书的踪影。

　　“你可看到沈公子？”温婉问站在门口处正犯困的小丫鬟。

　　丫鬟想了想，指着一个方向说：“方才见沈公子往那处走了。”

　　温婉忙往她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小丫鬟挠挠头，晕乎晕乎的跟在温婉身后，自家姑娘难得露出一副迫切的模样。

　　“沈公子请等一下。”

　　看到沈书的背影时，温婉才悄悄放缓步伐，将呼吸调整到最佳状态才朝前头人喊道。

　　沈书应声停下来，转身见是温婉，低头问好道：“小姐。”

　　温婉走近他，她隐隐觉得这两年里沈书模样变了些，变得比以往更沉敛，只是那双温柔如星月般的双目还是如当日见他般。

　　“小姐？”

　　小丫鬟在温婉身后轻唤温婉，小姐定是又走神了。

　　温婉回头看她，想了想说：“忆初还等着你做的桃花羹呢，你还不先给她送去？”

　　小丫鬟一拍脑门，她居然给忘了，还好有小姐好意提醒，二小姐要是记仇起来，直在你耳边念叨，非得把耳朵给听出茧子不可。

　　“可是小姐…”小丫鬟有些苦恼，她不放心小姐一个人。

　　“无妨，我与沈公子说会话就来。”温婉说。

　　小丫鬟点点头，准备跑着去时想了想放缓着步伐离开，做事得沉稳，不得让外人看笑话！

　　“几年不见，小姐的丫鬟也愈发稳重起来。”沈书看着小丫鬟的模样轻轻一笑。

　　温婉回过头看他，有些诧异，见他嘴角微微上扬心情不错的样子，一下愣住了心神。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也同他笑着说：“不过是装出来的稳重罢了。”

　　沈书双手背在身后，侧着身子问她：“小姐可是有什么要事同沈书说？”

　　温婉一下被沈书问住，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要事，她只是想多看看他，仅此而已。

　　“公子的母亲可是随公子一起来京城了？”

　　沈书摇头，“一年前家母便走了。”

　　温婉舔了舔嘴唇，低顺着眸子说：“公子节哀。”

　　“无妨，生老病死本就是常态。”沈书坦然道，然后又问：“小姐可还有别的事？”

　　温婉愣了愣，慌张的摸摸袖口，突然想到什么，勾起嘴角说：“当初公子送我的玉佩可还记得？”

　　沈书点点头，“记得。”

　　“今日出来的急玉佩并未带在身上，下次见公子定会还给公子的。”

　　沈书凝神，微皱眉道：“那是沈书赠与小姐的，既然给了小姐自然就是小姐之物，为何要还给沈书？”

　　“当初不知着玉佩是公子祖传之物，若婉儿提前知晓定是不会收下的。”

　　“可是二小姐告诉小姐的？”沈书问。

　　温婉缓缓点头，埋着头不让沈书看见自己的神情。

　　沈书轻轻叹口气，也不知是叹温忆初话多还是叹自己。

　　“玉佩是沈书甘愿送给小姐的，所以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了。”沈书顿了顿嘴角，无奈笑着：“小姐送沈书的，沈书时常戴着也成了习惯，小姐若是把玉佩还给沈书，那岂不是沈书割舍这难得的习惯将红豆还给小姐？”

　　说着便挽起衣袖，红豆别在红绳上，系在他的手腕间。

　　温婉抿着唇，抑制不住的是上扬着的唇角。

　　“沈书这次上京是为了考进太医院，考试在一个月后…”沈书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所以小姐…”

　　“嗯？”温婉抬头看着沈书，如果沈书能考进太医院就在京城，那是不是日后见面的机会也能多许多？

　　“可否等沈书半年。”

　　所以小姐…可否等沈书半年。

　　一瞬间温婉觉得自己的脑子像炸了般，什么也不想，脑袋里只是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温婉望着他，而他也同样有些紧张的等待着温婉的回复，一切好像不用言语，两人就了解对方的意思。

　　不过半年而已，如何不能等。

　　甜甜一笑，温婉说：“好。”

　　沈书松了口气，对上温婉的眸子，两人相视一笑。

　　沈书离开时，温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右手摸了摸颈脖处，扯出一条绳子，一块玉佩就落在手掌心，低头看着这块日日佩戴的玉佩，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小丫鬟拿着信笺，蹦哒着走进门。

　　“小姐，沈公子来信了。”

　　两个月过去，沈书如他的承诺般考进了太医院，最近在置办新府邸，宫中的风头正盛的娘娘得病，太医院的太医都忙的不可开交。

　　算算日子，温婉许久没见到沈书了。

　　温婉欢喜的拆开信笺，里面的墨渍散发着一股子书香味，字迹是温婉熟悉的。

　　“小姐与公子的事，准备什么时候告诉老爷夫人？”小丫鬟看着温婉痴痴偷笑问道。

　　温婉磨墨，拿起细笔在宣纸给沈书回话，满脸女儿家怀春神情。

　　“他说等他把一切都安置妥帖了，就会上门提亲。”温婉把宣纸上的墨吹干，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入信封中交给小丫鬟。

　　温母身边的婆子跑到院里来，说府里来了位贵人，让温婉快快去前厅接待。

　　来的人是长公主，身后跟着一少儿郎，模样俊逸神采奕奕的。

　　温婉盈盈见过两位贵客，长公主热情地很，握住温婉的手笑着说：“早先就听问温家大小姐温婉大方，举止得体，如今一看，果然不错。”

　　温婉陪笑。

　　“这是本宫的侄儿，听闻温小姐对诗词颇有研究，特地找我这个姑姑带他来温府讨教讨教。”

　　温婉一愣，抬头看向男子，他正笑意吟吟的看着自己。

　　温夫人这几年待人处事磨练的厉害，抬了抬眉道：“长公主，这怕是不妥，传出去怕是损了公子的清誉。”

　　长公主挑眉，侧过头看了眼男子，男子朝她暗暗摇头，心下了然，一笑：“倒是本宫无理了，今日天色已晚，本宫和侄儿就不叨扰了。”

　　温夫人送长公主到门口，临走时长公主悠悠传来一句话：“我记得温婉还不曾有过婚约吧。”

　　温夫人嘴角的笑意一凝，低头答道：“未曾。”

　　马车内传来长公主的声音：“不必送了，回去等好消息吧。”

　　长公主的侄儿能有谁，当今圣上子嗣稀少，一个太子，一个病魔缠身的八皇子，还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十三皇子，今日来的那郎君一猜便知是谁。

　　温婉惴惴不安，当晚就跪在书房里不肯起。

　　温父温母面面相觑，温义昌上前一步扶起温婉，道：“今儿的事我已经听你母亲说了，那太子近来确实是想召我入他幕下，但为父想问问你的意思。”

　　温婉咬唇，退开三步跪在地上：“女儿只任性这么一次。”

　　“女儿心中有了心悦之人，所以不愿嫁与太子殿下。”

　　温父温母对视，温婉向来不出府，按理说应该是不认识什么人的。

　　温义昌想了想，问：“沈书。”

　　温婉抬眸，温义昌板着脸，看不出什么神色，只得点头。

　　许久，温父笑着叹了口气，“原先就想着你拒绝那些世家子弟是因为心中有人，只是不肯告诉我和你娘，不想是那沈家小子。”

　　“女儿只是怕阿爹不同意。”温婉跪在地上说。

　　“所以你就等沈书他封官，家世与之匹配，一切顺理成章后再告诉我们？”温义昌道。

　　温婉咬着唇点点头。

　　“你这孩子就是太过于谨慎了，你喜欢的，我和你娘如何会阻拦？”温义昌摇头，“而且，沈家与我也有些交情，当初我刚入仕时还是沈书那孩子的祖父提点了我，不然哪有今天的温家。”

　　被温义昌这么一说，温夫人才发觉温婉真的过于稳重谨慎，低头担忧的看着温婉，听到温义昌后一句话也是一楞，疑惑的看向温义昌。

　　“当年沈家也是名门望族，只是遭奸人所害，家族落寞。”

　　温义昌接着说：“当初在豫州我也是无意发现沈书是恩人之孙，才将他留了下来。”

　　“后来他来京城找我，求我伪造他的身份，他想入太医院为官，当时我还奇怪，那孩子闲云野鹤当惯了，如何突然想回京为官。”

　　温义昌有深意的看向温婉，轻笑：“喏，答案不就在这儿？”

　　温夫人说着温义昌的目光看向温婉，慈祥一笑，“这么说，倒是一件天赐良缘。”

　　“沈书那孩子才学品行都不错，是个信得过的孩子。”

　　这一晚，二老便敲定要将沈书与温婉的婚事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