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朱颜》花言无忌

4、如何不负我平生

　　我看到那个足可颠倒众生的笑容，第一反应居然是后退一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袁花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声音也轻柔惑人：“秦大人，花重是否已经年长色衰？”
　　我摇摇头，又退一步。
　　袁花重低笑着又逼近一步：“那，大人是否已经心中有人？”
　　我愣了一下，继续摇头，继续后退。
　　袁花重这次却直接一步贴到了我面前，他的眉目就在我眼前，似乎可以感受到他话语间吐出的淡淡香气：“花重心幕大人已久，还望大人怜花重一片痴心……”
　　我只觉得头有些晕晕然，不知道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太出乎我的意料还是他身上的香气太浓郁。
　　任何女人见一个美丽的男子以这般姿态，在这等清净之处，以这样的语调，说出这么动情的话，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可是我最近的确是如惊弓之鸟，单是见到别人与我语笑晏晏，就觉得人家是笑里藏刀、大有所图——眼下这等美景，我看到不是春色无边，而是致命毒花。
　　“袁公子，”我不敢伸手推他，更不敢就这么让他贴在我身上，只得慢慢说，“袁公子的心意，秦致虚心领了，只是，秦致虚重伤在身，命不久矣，实非公子良配。以公子才情姿容，大有好女子以许终身。”
　　他却不肯放过我，伸出双手牢牢抱住我：“秦大人……花重自小最幕侠情，秦大人武功高强，花重早已将一片真心放在大人身上，大人……就成全了花重吧。”

　　他此时的语调神态，都和他所说言词极是贴切，可是我见过他刚烈不折的样子，再来看面前的他，只觉得说不出的别扭。再加上，除了阿静和父后，我还没有容男子这般亲近过，当下就好像周身着了火一样，尤其他身体碰触的地方，越加的火烫。
　　“袁、袁公子，”我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秦某，秦某，秦某心有佳人，不、不敢唐突……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陛下兴许已经到了……”
　　我这时候只想赶快让他离开我的身子，也顾不上先前说的话了。
　　“秦大人，当真如此狠心？！”袁花重叹口气，抬眼看着我，眼中的盈盈之色，令我不敢正视。
　　撇开眼，我咳嗽一声，尴尬到：“在下、在下……实在是……”
　　其实我也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正在搜肠刮肚地想词儿，却突然觉得不对，一股寒气从背后袭来。
　　我是习过武的，当年姑姑见了我就摇头叹气，说我治国不行，还是练点儿功夫强身健体好，父后虽然不喜欢姑姑的评价，却仍然私下里找人教我学了些功夫。
　　这当口，我反应还算敏捷，一个侧身躲开，一把抓住了那只握着匕首的手。

　　“袁公子。”我长叹了一口气，我怎么这么倒霉？变了身份也还是被男人算计！我难道命理如此？天生被算计的料儿？
　　“哼，秦大人就是秦大人，我这点儿微末子功夫，还不够拿来显眼的！”袁花重嗤笑一声，松了手中的匕首。
　　“……”
　　我就说，当年我当皇帝的时候，不论长相身份可都比如今的秦致虚好多了，也不见袁花重如何温柔倾心，就秦致虚这长相，还有人暗恋？这话听起来本身就可笑。
　　“袁公子不解释一下？”好吧，虽然心情不好，该问的还要问吧，阿静背叛我的原因，我是想问也问不到了，就听听袁花重说的，权当是了个心结。
　　袁花重挑眉，露出一个嘲讽笑容：“秦大人，想杀你的人，不止袁花重一个，可是，敢来杀你的，我是第一个。”
　　虽然我很想说他此时的表情才更适合他一些，不过，他这算是什么理由？！难道杀了秦致虚和杀了当年的苏尚熙一样，可以出人头地么？
　　松开他的手，我面无表情：“这等言辞，休要与他人提起，今时不同往日，想杀秦致虚也要有些本事才行。”
　　“哈哈，秦大人此时倒真有些大人的样子了！”袁花重丝毫不惧，倒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不过是乱臣贼子，他日自有你该有的下场！”
　　我无语。
　　我算不算世上最倒霉的皇帝？被篡了位，居然还得被忠于自己的人仇杀。
　　“袁公子，若是想杀我的人都如你一般，根本不需秦致虚动手。”
　　笨人，就这样还想杀秦致虚？秦致虚若是这么容易被杀，我苏尚熙还用死那么快么？
　　“秦大人，莫不是真对花重动了心？”袁花重的手居然又缠了上来，眉眼一挑，风情万种，“舍不得杀花重？”
　　男人自恋到了一定程度，也很是可怕。
　　我默了片刻，才到：“袁公子，苏尚熙对公子也并无什么大恩大德，公子何须如此为他？逝者已逝，公子当放眼而今。”
　　“秦大人，当日敢弑帝，今日就不该心软，秦大人若是今天心软了，保不齐哪天就被花重取了性命。”
　　尽管他在笑，可是那眼中的恨意却是掩饰不住的，我叹了口气，阿静对我要是有他一半儿忠诚，只怕我今日不会站在这里。
　　可是我对他，却还不及对阿静百一。
　　那一副桌凳，仅此而已。
　　看着他，我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却毫不担心自己似的，挑挑眉，一根手指摇着笑到：“心狠手辣的秦大人居然如何犹豫？心软是要吃亏的……”
　　他说着话时语调非常轻柔，可是那另一只手中的刀子挥来的速度却丝毫不慢。
　　我再次抓住他的手腕，很怀疑他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凶器。
　　实在好奇，目前已经见了两把。想想也觉得好笑，伸手去搜他的身。
　　“你做什么！！”他却眉毛一竖，厉声喝道。
　　……我只是用手摸了摸，你就受不住，方才谁要色诱我来着？

　　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将两把都放回到他手中。
　　“袁公子，你可知道什么叫做成王败寇？”
　　袁花重也不客气，将匕首收入袖中，闻言哼了一声：“当权者的算计，我不需要懂，我要杀你，和这没有关系。”
　　“好，我们且不去论这皇位之争的是非对错。袁公子，”我叹了口气，将面部表情调回冰冷如霜，“试问，你可想过，若是陛下此时出事，天下将会大乱？”
　　“苏尚熙固然是皇室嫡脉，可是，公子你扪心自问，论谋略论手段，她比当今陛下如何？”
　　袁花重看了我一眼，不屑说话。
　　“我国北面蛮夷生事，西有吴羌蠢蠢欲动，朝中各人结党营私，苏尚熙在位多年，可有解决？”
　　袁花重似乎是再也忍不住地摇头笑到：“你不是她，你怎知她不想解决？她是皇帝，她自有她的考量，也自有她的难处。非我偏执，你口口声声说苏尚祈如何有壮志奇才，我倒要看看，她当上这皇帝之后，能治出怎样的天下！”
　　他说的话，我很是爱听，因为句句都是站在了我的立场，只是眼下，我却不能让他再说下去。
　　“袁公子！”打断他，我皱眉冷言到，“恕秦致虚冒昧，公子也没有做过皇帝，不过一介男子，这天下大事，公子不明之处甚多，岂可妄言！公子若是不信秦某的话，不妨看着，看着我苏夏如何在陛下手中迎来新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