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朱颜》花言无忌

28、谁教岁岁红莲夜

　　“秦姐，呶，那边那位是五虎帮的帮主，右边那个是青城派掌门，那个穿一身风骚红衣的是冷月轩的轩主……”
　　“梁少，”我听得有些纳闷，“我听过帮主，掌门，阁主，宫主，教主，楼主，还是头一次听说世上还有轩主，这也太标新立异了些。”
　　梁五拍着我的肩大笑：“这便是秦姐你拘泥了。想当年，江湖之初，也根本没有什么掌门，宫主，教主，还不都是自己封的，大家叫着叫着也就顺口了。然后才出了什么谷主，楼主，阁主，既然楼啊阁啊都出了，那多个轩，也不算奇怪。据小妹估计，若干年后的将来，大约还会出现殿主、船主，车主之类。比如，小妹我将来打算建个微雨小筑，到那时，筑主这个称呼便会是济济武林中一只嘹亮的雏凤！”
　　筑主，猪猪？
　　我拱手：“梁少高见。届时必然一飞冲天，响彻九霄。”
　　梁五得意道：“小意思，小意思。秦姐，若说读书，小妹是末末尾，但若说到江湖消息，呵呵，不是小妹自夸，江湖上怎么也能排在前十。”
　　“如此说来，能与梁少一同参加此次盛事，愚姊真是幸甚。”我笑笑，连忙架起梯子。
　　“惭愧惭愧，”梁五哈哈大笑，顺着梯子往上爬，不见半分惭愧，“自十年前碧月宫宫主失势败走，武林一片平静，大家各自忙着折腾自己的帮派楼阁，谁也顾不上谁，已经许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既然是十多年没有聚在一起，那这次集体亮相，只怕都存了一教高下之心，难怪个个斗志昂扬，摩拳擦掌。
　　“秦某真是好命，虽与临江仙无缘，但是也可以去看看各位武林同道的英姿。”
　　“正是，正是，”梁五连连点头，如遇知己，“似临江仙那般人物，本来就只可远观，岂是可以肖想的？！以小妹看，咱们一路遇见的这些人，统统没戏。”
　　临江仙，好自信的男人。
　　我有些好笑：“秦某虽久闻临江仙大名，都是坊间传言，不大可信，梁少可愿指点一二？”
　　梁五闻言两眼冒光，伸手扫扫地上灰尘，坐在我身边：“秦姐这便是问对人了。临江仙子，事无巨细，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啊！”
　　“哦，”我吃惊，“梁少与临江仙相识？”
　　这梁五便是那夜灯节时坐在对面的女子，袁花重伤口好转时我们便离开了梧州，因赵妖道那夜给的箴言是“宜西行”，我们便打算乘船往东，船快要开时，又挤上一人，梁五。
　　梁五自言父母双逝，孤身一人守着祖业过日子，原打算考个功名，谁知考了几次都一塌糊涂，她自幼羡慕武林侠客劫富济贫，好结交江湖人物，打听些江湖消息，这次听说临江仙招亲，便毅然而然丢了书本，跑来看热闹。本想与朋友何甲同来，谁知劝不动，只好自己上路。
　　这船上，多了些小门小派的江湖人物，比较起来，我和梁五倒算是“旧识”，聊得也亲热些。
　　“岂止是相识，还有过命的交情呢！”梁五一拍大腿，赞道：“想当年小妹坐船上京赶考，在江上遇到几个水匪。小妹这个，双手难敌四拳，眼看便要落败，一位惊为天人的白衣公子从天而降，一剑而已，尽诛匪人，然后踏浪而去——那风采，真是无人可比，无法用言语形容。”
　　我觉得有些不对：“然后呢？”
　　梁五一愣：“然后，自然是他走人，我继续赶路了。我辗转反侧，后来才知道他是婵真派掌门，思及他临江而立，衣袂飘飘，浑似仙子，可不就是临江仙么？”
　　我愕然：“这便是梁少与临江仙的过命交情？临江仙之名，便由此而来？”
　　梁五奇怪地摸摸头：“有何不妥？他救了我的命，我给他起了这么贴切的名字。那交情可不是大大的？”
　　我只得再次拱手：“贤妹所言极是，我又粗浅了……”
　　梁五又笑：“江湖传奇本来就成就在一瞬间，秦姐放心，不懂的地方只管问小妹，小妹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咱们再说那临江仙，正黛绿之季，那容貌，呵呵，不必小妹形容，你只看此次来求亲的人马之多，便能知道一二了。咱们船上这些人，除了青城派，其他虽然也可以称霸一方，但并不是什么大门大派，真正厉害的，哪里会来挤这种小船，比如那云山派，千秋阁谁没有自己的车船人马……婵真派根基浑厚，势力遍布南方，临江仙身为一派掌门，人又漂亮，功夫又好，想要娶他，要先掂量掂量自己。”
　　我领悟：“便是江湖人物，那也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的。”
　　梁五赞道：“秦姐真上道。”
　　“可终究来了这么多人，梁少可知临江仙如何择妻？”
　　梁五眼珠转了几圈，嘻嘻笑道：“大家都是武林人士，小妹估计，怎么也得有比武这环节吧？总不能改成选美、文对……”
　　——原来也是不知。

　　我和梁五正在胡侃教主和掌门哪一个名字更好听，忽然觉得周围气氛不对，人人都朝船边挤去。
　　等我和梁五捡了高地儿，就看到一艘华丽的大船从后面驶来，夺目的青底白云花纹的大帆拉得高扬，两船越靠越近，那大船便放缓了速度，船头立着一人，身子修长，头戴鹤冠，手拿浮沉，青丝长袍，袍角白色云纹分外清雅，她身后站了六名同样青袍的少女，头挽高髻，身背宝剑。
　　我不由心中喝好，端看这架势，就比我们船上这批上了十几个档次。
　　“云山派掌门鹤清子！”梁五指着正前头那个女子，满脸羡慕嫉妒，“她身后那六人是她的徒儿。切，鹤清子最爱显摆，求个亲都这么嚣张，唯恐别人不知道。”
　　我一向眼尖，抽抽嘴角：“梁少，以愚姐眼力，这位掌门没有四十也有三十五了，比你说的那临江仙大了不止一轮儿，这……”这也好意思么？
　　梁五头也不回：“秦姐你又有所不知，鹤清子是个出家人，她是万万不能成亲的。秦姐，瞧见她后头那个没有？”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六个俊秀的好似一枝枝翠竹的少女站了一溜儿。
　　“最中间那个，是鹤清子的首徒，人称东城雨的楚桢，云山派此次是为她求亲而来。”
　　我点点头，这个年纪二十多岁，人也俊，身份也相当，用梁五的话来说，戏比较大。
　　“船上可是刘掌门？”两船齐头并进的时候，鹤清子忽然对着我们船上喊到。
　　站在船前头的几个人立刻让开了——都是江湖人物，听听也知道喊得不是自己。
　　本来站在众人后头满面寒霜的青城派掌门这才上前一步：“鹤掌门。”
　　我看看两人的面部表情以及此时的环境，忽然醒悟青城派掌门为何要站在众人身后。
　　同样是武林泰斗，同样是一派掌门，这境遇可差得大了。
　　梁五在耳边叹气：“青城派什么都好，就是穷了点儿，偏偏云山派每次都拉着青城派做对比，搞得原本还想去青城学艺的都跑到了云山派。青城派拜师的越来越少，也就越来越穷，越穷便拜师的人越少……”
　　我默默地看着青城掌门翻着白眼拒绝了鹤清子的邀请。鹤清子面带微笑，悠悠然地站在船头，不到一刻的功夫便远得看不到影子了。
　　青城派掌门带着四个弟子坐在船的一侧闭目打坐，五个人都是半旧的袍子，我看她们面色也不大红润，有些发黄，对比云山派一干人的意气风发，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梁五一手搭在我肩上，叹气摇头，一脸惋惜：“唉，秦姐，江湖也不好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