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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两处风吟各自知 ...

  •   先前多少觉得梁五在夸大其词,进到锦州,我才真正觉得婵真派的势力不容小觑。以临江仙的亲事为由,各处的武林人士都聚到了锦州城内。
      以前看话本的时候,只觉得武林人仗义疏财,肝胆相照,令人羡慕,然而看到锦州城内这密密麻麻的刀剑,我才想起姑姑所说的“侠者以武乱禁。”
      他们个个身怀绝技,自有一套江湖规则,以一己暴力来代替国家法律,在百姓当中又具有声望和口碑。
      各门各派,积少成多,那便很可怕。
      婵真派似乎早料到锦州人满为患的情况,派了门下弟子在锦州各处接待,有的安排入婵真派,有的安置在城中客栈。
      似我、梁五这等零散的“武林人士”自然分在客栈,但凡有门有派的,都领入了婵真派。
      梁五叹个不止,觉得她该早些建那个什么“微雨小筑”,我却觉得在客栈住似乎更安全些——婵真弟子领着各派人物往婵真派去时,我越看越觉得婵真派像个葫芦,口儿很小,却不声不响地将人都装了进去,很有一种有去无回的味道。
      离临江仙招亲的日子还有几天,梁五带着我和袁花重每天在锦州城转悠,只要我们遇上的、有点儿来历的武林人物,她都如数家珍,真叫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袁兄啊袁兄,这便是武林的气息呀……”站在窗边的梁五津津有味地啃着果子,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侠客,对袁花重如是说,“如果看中了哪个,只管问我,人品家世,武功脾性,我保证一字不漏”。
      袁花重眯着眼睛,与她一同看着楼下众人微笑:“好啊。”
      我看着同样作青衫剑客打扮的两人,微觉头疼。

      婵真派是武林中罕见的以男子为主的门派,尤以剑术精妙闻名,自建立不过十数年,却发展迅速,时至今日,已可与云山等百年大派分庭抗礼,其江湖地位尤在青城之上。
      “哎,没有漫天飞舞的花瓣,没有随侍身旁的丝竹仙乐,没有绚丽夺目的飞幔,没有欲盖弥彰的面纱,怎么能如此简单?”梁五抓着一旁的扶手使劲儿挠,满脸不甘心,“他怎可如此简单地出场?!”
      “梁少,”袁花重看着台阶上缓步走向掌门之座的男子,淡然道,“你话本看太多了。”
      话本里但凡美人出场,要么有妙如仙乐的歌声相伴,要么有夸张旖旎的纱幔轻轿,要么便是伴着漫天花朵从天而降,要么便是如凌波仙子用着绝世轻功从远处缓步而来,当然,那必定是足不沾地,纤尘不染,方显得他绝世独立,出尘脱俗——总之,美人的出场必定要与众不同,一出场便要确立在世人心中不可冒犯的超脱地位。
      昨日梁五言之凿凿,袁花重信之确确,我深表怀疑,我们三个便拿临江仙的出场方式做了个赌。
      眼下,婵真派掌门只是在弟子的随侍下稳步走上了首座。
      我手一摊:“愿赌服输,拿来。”
      梁五满脸通红,上摸下摸了半天,最后一摆手道:“不过二两银子,小妹身上没带,回去补你。”
      袁花重则淡淡瞟了我一眼,继续淡淡道:“我便给了你,你稍候也要交到我手上保管,何必走这一个过场。”
      我有些不甘,明明赢了,却一文钱都没有收到。

      我们三个离得远,以我眼力,也只能看到婵真派的年轻掌门身姿挺拔,银白色的衣衫在阳光下分外耀眼,似江面上的点点鳞光,泛着丝丝冷色,又含着脉脉春意。
      我很佩服,他年纪轻轻便将偌大的婵真派管理得妥妥当当,这次为自己招亲,也不慌张也不羞怯,敢作敢当,款款大方,很不容易。
      年轻的掌门对着全场略拱手施礼,朗声道:“婵真派创建十五年来,承蒙各位同道抬爱,方有今日。林某时刻铭记于心,兢兢业业,不敢稍忘。然婵真日长,林某心力不足,愿觅一良人同掌婵真。众位涉远而来,卖足了林某面子,不论婵真派是否有幸得结鸳盟,此义不散!”
      这番话将在座的捧了又捧,便是最后没成亲家,大家也都交了婵真派这个朋友。
      袁花重十分羡慕地看着婵真掌门,梁五则伸着脖子往前探去,唯恐看不清楚。
      我犹豫了片刻,始终觉得这婵真掌门的声音十分耳熟,一把拽回快要掉下座位的梁五:“梁少,这位婵真掌门,江湖绰号是临江仙,愚姐到现在居然也不知他本名如何称呼?听他方才说是姓林的。”
      梁五痛心疾首:“我竟没对你说过他的芳名么?!”
      我亦痛心疾首道:“不曾!”
      “婵真掌门,姓林,万丈天宫,渺渺其广,高处孤寒,”梁五满脸仰慕,“林广寒,单从名字看,便不似凡尘中人。”
      林、广、寒!
      这世上极少有人重名,便是有,我也不敢冒险眼前这个不是我认识的那个。
      我早知自己运道不好,却也不曾想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这才叫典型的“自投罗网”!
      心里一面盘算着如何快些离开,一面却不由自主地将他的所作所为回想一遍。
      去年冬天他才在京中大闹一场,我本以为他是什么隐秘组织的,谁成想居然有个这么响当当的名声。
      似乎,有哪里不对。
      林广寒如此行至无忌,以我对苏尚祈和阿静的了解,绝不可能放任他不管,以他的嚣张作风和武林声望,追查到婵真派头上也并非难事。
      婵真派大祸临头,居然还如此兴师动众为掌门招亲,到底是有恃无恐,还是另有打算?
      高台上,婵真弟子正在宣读此次招亲事项,林广寒端端正正坐在掌门位上。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不知为何,总想起他那种似讽非讽的笑容,满座的武林人士仿如一颗颗早设计好来行去路的黑白子,正等着他拈起、落子。
      又或者,下棋的并不是他。
      “……只是你与我家主人,结怨太深。”
      这是当初林广寒亲口所言。
      林广寒不喜欢苏尚熙,他的主上却要为苏尚熙报仇。
      能建起势力如此的婵真派,却稳稳当当隐藏在最后,此人是谁?与苏尚熙又有何关系?
      为何我生前,居然一无所知?
      会是我想的那个人么……

      “你在想什么?眉头皱那么紧?”
      我一抬头,袁花重双眼正在我面前,吓得我忙后撤了撤,又想一想才道:“此处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为何要走?”梁五愕然,“明日便要开始比武招亲,我等辛苦赶来,这时候走了,图个什么?替别人占位置来的么!是非之地,江湖若是没了是非,还叫江湖么?”
      我方才并没有留意招亲之事,闻言也有些踌躇,本来便对话本上描写的武林大会向往已久,来凑这个热闹,也是想看看各家武学,这时候走的确有点不甘心。
      梁五拿着个果子抛给袁花重,笑嘻嘻道:“大姐,你且放心,此次只是招亲,又不是生死相搏,大家点到为止。临江仙大婚,乃是这十多年来武林第一盛事,身为武林人士,岂可错过?”
      袁花重接过果子,对我笑道:“我们只在远处看,又不上台,能有什么?”
      我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好,比武结束,我们再离开,切记不可与婵真派交往过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两处风吟各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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