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朱颜》花言无忌

25、意似风飘心如泉

　　“花重，我有些肚饿，我们找间茶铺歇歇脚可好？”
　　袁公子面带红光，双目精光四射，堪比花灯摊子上的那两盏招牌灯笼，显然正在兴头，听了我的话才略略回神，看了我一眼，略有些歉意：“正是，我也有些口渴。”
　　虽然他打量了我的脚一眼，但我觉得，他说的口渴这句话十有八九出自肺腑——自我们昏时出门，一路都不曾见他停嘴，见到什么都要与我讲解一番，典型的亲乡病发作，我很能理解，当年阿静初时入宫，我也是一般，滔滔不绝，恨不能将我十几年在宫中的点滴感悟都讲与他听——终于有个可以说心里话的。
　　前面不远处正有间许记茶铺子，人也不少，我眼尖瞅见还有三两个凳子，忙拽着袁花重过去抢了两张。
　　坐在桌对面的两个年轻女子大约是没见过我这么迅猛的作风，有些惊异，又有些感慨：“今儿晚上人可真多呐。”
　　本来，我与袁花重是不太方便与陌生女子同桌的，但梧州民风开放，今夜街上人又太多，茶铺里也有几桌同我们一样拼凑在一起的，大家均知道缘故，也就不大拘泥了。
　　袁花重点了茶水与几碟糕点，又简单与我讲了几样特色点心的典故。
　　他说得雅致又生动，对面女子的眼神便有些敬佩。
　　等到袁花重将糕点细细分了，放到我面前，眼前那一对儿眼神，敬佩中又添了艳羡。
　　我偷看袁花重一眼，见他毫无察觉，正认认真真拿着竹筷将另一块儿糕点分开来，便自觉地清咳了两声，开始与眼前俩人攀谈，免得她们眼神中再添点别的什么。
　　“不知两位良秀如何称呼？我等自北边儿来，能与两位良秀在此时此地同饮一江水，共食珍馐色，也是一种缘分。”说着又唤伙计添了新茶和几碟点心。
　　“不敢，不敢。员外破费了。”穿蓝衣裳的那个拱手，“我二人资质如何能作良秀，至今仍在书院荒废，员外看得起，唤一声梁五便是。”
　　“在下何甲。”粉色衫子的也拱了拱手。
　　她二人都不大实诚，我也从善如流：“二位是读过圣贤书的，难怪气质这般出众，失敬失敬。在下秦双一，员外二字也不敢当。”
　　何甲看了看袁花重：“未请教公子芳名……”
　　袁花重今日穿了件水青色的衫子，乌发披在身后似泼墨般，极为动人。
　　我见他看我一眼，当他不好意思，忙替他回答：“舍弟，小名四儿。”
　　何甲在我和袁花重之间看来看去，也不言语，倒是梁五捧场：“这便是了，自秦小姐和秦公子进来，我便觉得二位清恪华贵，眉目间又有几分相似，原是姊弟。”
　　……
　　这梁五是个人物，以秦致虚的相貌，她也能说得如此诚恳。
　　何甲问店家要了套新茶碗，摆弄了一会儿，忽然双手推到了袁花重面前。
　　我以为这其中有什么古怪，紧张地盯着那杯茶。
　　袁花重看了我一眼，淡淡一笑，将那茶碗的盖子翻了过来，仍盖在那碗上，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我还没明白这其中的深意，何甲的脸红得好似喝了两斤烈酒，起身一头便冲出茶铺。
　　梁五叹口气，摸出半串钱扔在桌上，也追了出去。

　　难得遇个有趣的，我惋惜地打算继续揣测袁花重的心思，忽听得一声道号，不知何时，桌前站了个道士，正对来收拾桌面的伙计道：“小道有些口渴，不知施主可否施些茶水？”
　　那店伙计倒和气：“道长请坐，东家一向吃斋向善，怎敢怠慢，小的这便去沏壶新茶。”
　　那道士又喊了一句道号：“施主不必麻烦，修道勤俭，施主给小道个茶碗便是。”
　　那伙计忙去给她找了茶碗，又告罪两声才离去。
　　这道士将何甲等人留下的茶倒着喝了，又看了看我和袁花重面前的茶壶，笑道：“不知两位施主如何称呼？小道自西边来，能与两位施主在此时此地同聚一桌，实在是前世的缘今世的份。”
　　……怎么这话这般耳熟？仿佛不久前我刚讲过一遍。
　　“道长有礼了，在下秦双一，这是舍弟。不知道长宝号？”
　　“小道修仙尚未到火候，倒未有道号，俗家姓赵，秦员外称一声赵三吧。”身着杏色道袍的女子，楚眉善目，笑得十分诚恳。
　　我抽抽嘴角，一、二、三、四、五，全齐了，今夜，都是约好了来练数数儿的吧？
　　我见她还在盯着我的茶，便自觉推到她面前。
　　“秦员外，”赵道长又饮了一壶茶，心满意足了，对着我，语重心长道，“凡人有七情六欲，仙人有三避四劫，这都是命中注定，那是如何也逃不开的。”
　　这是话本里头江湖骗子惯用的开场白，我先是心疼我那壶茶，然后果断利落地掏出钱放在桌上，起身：“道长所言甚是，我与舍弟尚有他事，改日有缘再听道长谈经布道。”
　　“秦员外，你近日便有血光之灾……”
　　我心里一哂，提起灯笼。
　　“……令弟堪有性命之忧，小道一番善意来渡两位，两位竟然不解，真是天意难改。”
　　我停住脚。
　　这女子眼神狡黠，似笑非笑。
　　我在心里叹口气，将灯笼挂在桌边，又坐下来：“不知道长可有解法？”
　　你明知这骗子在挖坑，也不得不照着正中间儿往下跳。
　　赵妖道凤目微抬，慢吞吞道：“若让小道看看二位手相，或许可觅得一两道破解之法。”

　　这妖道不知想讹多少——眼见她摸着我的手翻来覆去瞧了十几遍，也不知钱袋里那些碎银填不填得饱她的胃口。
　　“啧啧，”赵妖道咂巴咂巴嘴，终于开了铁口，“员外的手相甚是怪异。”
　　——这句话通常是骗子的的承转句，下面一句大约便是天煞孤星之类的。
　　“何处怪异？”我翻个白眼，还得顺着套路往下说。
　　“此处，”赵妖道指着我手中一条纹路，“乃是员外的寿命，而这一道，则是员外的姻缘。”
　　我翻下眼皮，看了看：“那又如何？”
　　赵妖道笑着摇摇头：“人活着才能谈情说爱，为何员外寿命已尽，却桃运方动——这命都没了，又何来的姻缘子孙？”
　　我的左手一紧。
　　那妖道兀自喃喃不解：“不对，还是不对，员外相上来看，阳寿不过廿四，怎的秦员外竟能活到此时？”
　　去年腊月十二，秦致虚满廿四。

作者有话说

　　抽打JJ，能不能有一天不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