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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潭边霁后多清景 ...

  •   船又行了两日,傍晚的时候终于停在了梧州城外的码头。
      袁花重满面笑容,指着沿岸一片灯火,声调得意,对我道:“梧州繁华,不亚于京都。”
      江水澄澄,点点灯火映在水中,摇曳出几分不似人间的美丽,正应了袁花重的话。

      这里的风俗与京都大不相同,看着袁花重如鱼得水,我有些犯晕。
      袁花重带着我在曲折的街道中穿行,步子有些急切,绕了几个圈才来到一家店铺前面。这店铺的幡布有些旧,却不破,门槛门轴光滑,颜色润润的,该是有些年头了。
      袁花重带我进去买了一个约摸半尺长的方形小包,出门右转又在一旁的摊位上买了香烛,才对我笑语:“你莫瞧这店面不出众,店里的东西却是十成十的上品。我多年未归,该表些孝心,你别嫌破费。”
      先前那一个方形小包,袁花重就付了三个小金子儿。虽然不知用途,但我们一路行来,他并不是那种使性子的人,做什么都有道理。至于香烛,想也知道所谓者何。
      我道:“什么话,原是应当的。”

      我记得当年袁家的案子发到下面彻查,主管此事的是一个老臣子,事无巨细,将袁家前后的点点滴滴查得仔仔细细,折子详尽得令人咂舌——那老臣大约钦佩袁母为人,着笔处带了许多感慨,用了二十余页将袁家一案写成了一本精悍的小传,跌宕起伏,引人入胜,我当时看得叫绝,翻来覆去研读了许多遍。
      袁花重的母亲本是梧州府尹,上头有个姐姐,那姐姐虽然不如妹妹才誉乡里,却也老实稳重,但一直未有子嗣,眼看年事已高,袁母家有一子一女,便将袁花重过继到了这个大姨膝下——袁花重是男子,谈不上什么继承家业,不过是为了让这姨母姨丈老来有个贴心的人在身边。
      后来袁花重的母亲遭人陷害,一家下狱,不久便冤死狱中,坐实了罪名。袁花重过继一事,知情人少,又都替袁家惋惜,都隐了不提,袁花重便躲过了这一劫,那时,袁花重已经十四,袁家自此没落。
      袁花重一直长在姨母家,本来说的有一门亲事,袁家出事不久,对方急急忙忙来退了亲事,袁花重便一直待字家中。
      袁花重十六岁那年,我被父后逼得无法,召充后宫。
      父后但求貌美之人,家世反倒不做要求,梧州出美人,那一年仅梧州便选入十八人,袁花重是其中之一。
      袁花重入宫前,他那位姨母因病过世,没过几日,姨丈也郁郁而终,父母大丧,梧州府尹宽了他几日为父母打点后事,梧州一行人因此而迟了五日入京。等他们入京,父后已经被我那几日的表现气得兴致全无,直接将人置入西宫了事。
      袁花重在宫中,自然不能行祭拜之事,这孝道的确尽的晚了。

      我随袁花重来到袁家大宅,见大门上朱漆剥落,边角处沁出点点霉斑,青漆匾额上的“袁府”中那个袁字右下两笔已经掉落。
      袁花重站在门前片刻,笑了笑,对我道:“这宅子还在,你我今日不必宿在客栈了,总还是个容身之处。”
      袁家的案子被翻出来,朝廷将当年抄没的家产都归还袁家,另有安抚奖赏,我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破败至此。
      本来,这案子查清楚,理该准许袁花重出宫返乡,为父母修坟立碑,可那时阿静正为袁花重的事生气,我便想,待袁花重出宫时多封赏些也是一样……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如今漫说荣华富贵,便是最简单的稳定日子,我都有些无能为力。
      袁花重上前推开大门,回身一笑:“秦致虚,你站那么远,莫不是嫌弃这房子简陋,怠慢了你?”
      我忙随在他身后走进去,边解释:“袁府尹才学出众,洁身自省,为官清廉,这里住过这等英烈,怎会简陋,你别拿话噎我。”
      袁花重嘴角含笑,不再说话,领着我穿过院子,进到屋中。
      说来奇怪,这里虽然有些破旧,但一路上走的道儿却很整洁,屋中亦然。
      袁花重若有所思,绕过主屋,来到后院,直奔一间房屋而去。我跟进去才发现是袁家祖厅,屋内有神龛,边上供奉着一排灵牌。
      袁花重站在厅当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怀里掏出香烛点上,扣了头,跪在地上,低声对我道:“你自己先去找间屋子歇歇,我……我与她们说说话……”
      我虽然敬重袁花重的母亲,但这里气氛低沉,莫名让我想起苏氏列祖的神殿,压得我难受,他这话正合我意,从桌上拿起香,点上,对着灵牌敬了敬,才退出来,对着这个奇特的后院发呆。
      这后院与我见过的都不同,左右均是水塘——说是水塘似乎有些不妥,整个后院竟似一个小小的湖泊,这些房屋便像浮在水面上,长长的桥廊连接着前后各处的房屋,一座座小屋修得精致玲珑,仿若颗颗散落在碧盘上的濯珠。
      单看前院,与京中差别并不大,后面却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若是夜间,在各处小楼中点上灯,灯火湖水两相辉映,又有水中莲花点缀,清风徐徐,幽香款款,不知该是怎样的风情。
      以前便觉得袁花重灵秀出众,如今看了这养育他的一方水土,只觉得他越发皎然不可污。
      不多时,天色就暗得几乎看不清周围景色,我四处寻找没有找到灯笼之物,却发现另有一处别致的所在——西侧的水中,有一方小亭,四面环水,也无竹桥相连,孤零零立在水中。在亭子周围长了些草类,我辨不清是什么颜色,那水草在亭外的水面上铺了一围,若是不小心会误以为是亭面。

      我拿石子测了测,往湖面掷了几节竹子,踏着浮竹过了小湖,跃进那盏小亭子。
      这亭子虽然小,却样样俱全,有木制的琴架、竹制的小桌……都很简单,却分外雅致。
      月色缓缓,我站在亭中,渐渐恍惚。
      梧州的繁华精致与京中并不相同,这里处处透着一种闲情,即使忙碌,也不忘怡怡然地捧上一杯香茗,浅浅地饮上一口,听琴音袅袅,抛却尘世苦恼。
      而在京中,很难有这种情怀。
      盘根错杂的心思,不知道从何时起,便将人密密麻麻地网罗其中,心力憔悴,无论怎样挣脱,都笼罩在一片浓郁中。
      我和阿静在一起时,可以暂时脱开那片郁郁,但那宁静美好却太短暂。我和他,终究没有避开这种结局。
      父亲临终仍在为我担忧,说我虽然对沈应静钟情,实际却不懂情爱,将来,我和沈应静,势必要有人伤心。
      当时我虽然口里应是,心里却没有在意——他不愿与别人分享母皇的宠爱,却要我多纳侍君,自相矛盾,如何令人信服?
      我如今失败至此,自然不能再以此为自己开脱。
      我或许是错了,但我实在不晓得错在哪里。难道爱一个人,不能对他太好?如果爱却不能衷情,那它诱得人为之生为之死,到底魅在何处?
      “秦致虚——”
      声音熟悉,我茫然回头,却见一人,站在水面上,手持一盏吊角八莲灯,缓缓向我飘来,衣带轻拂,容貌清秀出尘,便恍若那在茫茫红尘中执一盏明灯来渡这愚愚世人的仙人。
      “阿静——”
      我心里一团蒙蒙,明知此情此景,来的绝不是心中那人,却不由自主唤出了那个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潭边霁后多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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