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朱颜》花言无忌

10、璧合珠联看并肩

　　这边儿我正哭得起劲儿，突然见袁花重的肩膀动了一动，我连忙躺下背过身儿，自然扯到身上的伤，咬牙忍了，怎么也不能让他看到我哭。
　　感觉到他将手伸过来，我顿时绷紧了全身，一个劲儿盘算要是被他看到眼泪，我该怎么搪塞，幸好他只是将手放在我额头试了试，起身倒了杯水喝过又回来趴在我身边睡着。
　　我长出一口气，刚才太紧张，心里的悲伤淡去不少，发泄了一番，我也的确累了，虽然口渴，但是也不能让他发现我脸上的痕迹，舔舔唇，不就是口渴么，我忍。女子家的，面子最重要。
　　又等了一会儿，听袁花重没了动静，我复又起身，拽过先前那块儿毯子，轻轻给他披上。
　　“你心地善良，性情贤淑，会找个好人家。”
　　而后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我这一次遇刺，令苏尚祈大为震怒，京城守备空前严禁，各种贵重药材又流水般送来我的住处。秦致虚本来是宁王的侍卫，住在府中，后来苏尚祈称帝，宁王府却没有拆。如今我这一病，苏尚祈令人把我搬去了主屋，说是那里更适合养伤。袁花重自那日之后，对我缓和了很多，虽不算是化敌为友，但至少不再是动则要打要杀了，甚至有时照顾我还很用心。
　　如今宁王府守卫森严，莫说是刺客想进来，就是我想出去也难。
　　我的本意是早些离开京都，却事与愿违，这一次大伤，转眼便费了我三个时月。
　　深秋初冬，寒风凛冽，我自然更是不愿出门。
　　这三个月里，极少有访客登门，一方面是我身中七箭的惨状吓坏了一批胆小的官员，暂时没人敢靠近我，恐怕被苏尚熙余党盯上；另一方面，苏尚祈为了让我安心养伤，限制了来访人数。
　　所以，除了沈应静派来的大夫，我见得最多的，仍是沐云。好在她事忙，来了也多与我说些与伤势相关之事，涉及不深，我也不用担心穿帮。闲来无事，与袁花重一起品茶对弈，日子倒也清闲。
　　又过了日子，办喜事的就多了起来，就连宁王府附近的小破屋子里的人家都敲敲打打办了门亲事。
　　我和袁花重整日整日呆在宁王府，除了厨娘下人，连个说话的也没有，着实无聊得很，尤其听着隔壁的唢呐声，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越加觉得无味。
　　于是俩人就凑一起琢磨着要去庵里上香，正巧那天沐云来了，和她一说，她知道了原因后笑了半天，掏出封帖子给我。
　　我看了，才知道沐云居然要娶亲了。对方是吏部尚书的公子。
　　“秦姐，你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不如也挑个日子把事办了，一来给袁公子个交待，二来也当是办办喜事去去晦气。不然妹妹可要事事都赶到你前面去了。”临走时，沐云笑着这样说。
　　送走她，袁花重才端着碗药进门：“她走了？”
　　我看看他，想想沐云的话，不由笑起来。
　　“笑什么，快把药吃了，我可没好性子再给你煎一次。”袁花重狐疑地看看我，低头打量了下自己，觉得没有差错才皱眉到。
　　“好。”我笑，“过几天沐云要娶亲了，我们也出去走走，白云庵太偏，过些日子再去吧。”
　　“也好。”袁花重随意地点点头。
　　商量好，两人准备了贺礼和新衣，袁花重还特地让人我给我靴子加了厚料，可以帮我撑起来——上次脚跟上一寸的地方中了一箭，我是真的变成瘸子了，虽然没有到需要拐杖的地步，但是走起路来却有些点脚。
　　沐云如今是苏尚祈的爱将，官职虽然不高，手中权力却不小，因此这门亲事，却没人敢说尚书公子是下嫁，这场面自然也小不了。
　　我和袁花重来的时候，看到门前停的轿子车子要把路都堵死了，正是热闹的时候，我如今倒没多少人注意了，人人都知道我即使伤好，估计也是封个闲职，不会有太大作为，与沐云相比，自然是逊色不少，再加上我被苏尚熙余党视为头号目标，更没人敢上来攀什么交情，见了也多是礼数周到的问上一句。
　　我和袁花重自然也乐意看到这场面，按着下人领的位子坐下，随便看看周围。
　　“真是喜庆，秦致虚，嫉妒没？”刚一坐下，袁花重就笑着问我。
　　我莫名其妙。
　　“真不嫉妒？原本，这一切都该是你的，苏尚祈再宠信沐云，最相信的还是你。只要你愿意，唾手可得。”袁花重为我倒杯酒。
　　我执杯苦笑：“我还嫌自己死得慢么？”
　　袁花重也笑起来：“那沈应静呢？”
　　我脸上的笑容一滞：“什么意思？”
　　“别人都能取到心慕之人，你却不能。那人，你今生注定看得见、触不到。”袁花重端杯示意，“何不放下，世间好男儿不止他一个。”
　　我叹口气，放下杯子：“你不懂。”
　　不是我不想放下，只是暂时还忘不了——又或者，我是不甘心，我是不明白。
　　“我不懂？”袁花重嗤笑了声，反问，“我们何其相似，我即使不是最懂的，却一定比旁人懂得多。”
　　我无语。
　　“漠漠红尘，各有各的劫数。自己的情意，要自己珍惜，若是全交到别人手上，多是伤心结局。”一饮而尽，袁花重挑眉看我一眼。
　　我学着他的样子，一饮而尽，没有说话。

　　这场婚礼热闹，我们等开席就等了近两个时辰，期间袁花重找人带他去走走，我腿脚不方便就留下来继续看热闹。
　　我原本以为他不久就会回来，可是到了开席，仍然不见他回来。我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他，反正沐云已经过来敬过酒，我就偷偷从席间出来，到处找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这里到处是人，龙蛇混杂，我找了几处，问了些人，仍然不见他的踪影，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直到有人说在后院见过他，我连忙找来，园中一个角落，见到熟悉的人影，我心中一松，这才察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袁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