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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他意识到自己出神,赶紧把话题转回来,半开玩笑道:“要不我也去认个干妹妹,然后把人嫁出去?”

      “放屁,我跟你聊正经的呢。”谢辛运白他一眼。

      林东故意跟人打趣,说完之后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跟袁绘是对头,俩人都是从“三不管”的地界出来的人物,林东虽是晚辈但势头很猛,袁绘厌恶他,跟他面和心不和,天津人都知道。现在的南市刚好被两个人平分,西边属于林东的地盘,东边的人大部分都是袁绘的。

      “一个南市,有了它,□□上没人惹得起。而你现在就缺那半个南市。”谢辛运要倒一杯水给林东。

      “急什么。”林东大咧咧的一歪,不慌不忙,见人还要到水,连忙拦住:“别倒水了,我在你侄儿那里喝都喝饱了。”一杯普洱,酸涩难咽,弄的林东这辈子都不想喝茶。

      谢辛运的手一顿,差点倒在桌子上,沉着眼睛假装不在意地问:“哟,还有时间去逛街啊,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你就甭管了,我不信他的话,那个人城府比你深,我劝你小心着点。”林东不想在一家人面前传话,也不想告诉谢辛运自己跟谢图南说了什么。他跟谢辛运是好朋友,但是也没好到两肋插刀的地步,再说了生意场上不插别人刀已经算是很仗义了。

      “我还不知道他想什么,但是他想的前提得是他能。”

      水杯被人狠狠撂下,林东在一旁冷眼瞧着谢辛运撒癔症,不做声。

      “东子,你帮我怎么样?”纨绔子弟的兴致一下子都没了,谢辛运就差磨磨牙冲到谢家当铺,把谢图南生吞活剥。

      无缘无故就阴狠的双眼叫林东有些反感。

      “帮个屁,你们的家事我不管。”

      对这些深宅大院没兴趣,掏出烟卷儿火石夹在两指之间点燃,服务生敲开门,一个个端着精致的盘子上菜,精致的好像枷锁。林东啐了一口,随意搅了搅放在眼前的鱼皮羹。谢辛运在一旁盯着他,狠戾半点不少。

      “我们做个交易,你帮我搞掉谢图南,我帮你拿下南市。”

      若是交易,倒还可以考虑考虑。

      “行啊。”

      林东勾了勾唇,手中的烟卷儿难以察觉的微颤一下。

      他有挣扎,因为想到刚刚谢图南问他的话,垂眸敛了眉目,假装不在意。

      拒绝了无权无势的谢图南,却过来巴结谢辛运,这人性,也没高到哪儿去。林东自嘲的笑笑,甩了烟头,拿起碗吃饭。

      面上波澜不惊,却没意识到自己心里长了鬼魅纹,四角四方的权衡让判官的笔故意拨向某人。

      陪人逛街总得有点诚意,腰包掏空只是其一,你还得当免费劳动力。

      何涧从前是个骄纵性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都是别人伺候他。偶尔陪林东出来逛也不用拿东西,在人身后全当充数。

      可惜到了尚长安手里,完全没个师爷的样子。手里塞满了点心盒子,呼哧带喘跟在人身后,还不能喊累。

      他没那个脸。

      眼前的小孩儿在糖人铺子前半天没动地方,站了足有一刻钟。亮晶晶的糖稀倒映出尚长安稍显幼态的脸,何涧不看糖稀,看的是小孩儿的脸。

      “就你这么逛,多长时间能逛完?”

      尚长安没理会身后人的调侃,指着糖稀兴高采烈的对老师傅说:“我要一个小兔子。”

      “好嘞!”

      师傅甩袖沾糖,两下画了个小兔子递给尚长安。心愿得偿的人赶紧伸出舌尖舔了一口,何涧目不转睛看着他,掏口袋付钱,还不忘毒舌:“就一个破糖人有什么稀奇的。”

      “你会做?”

      “不会。”

      何涧拎起点心盒往前走,越过某人,语气轻描淡写:“但是我有钱。”

      “切,我也有钱。”

      “能有花别人钱那么爽吗?你花我的钱,岂不舒坦?”

      一口口舔着手里的糖人,尚长安转了转小脑袋瓜,发现是这么个理,于是小声嘟囔:“说的也是……”

      “啊?你说什么?”

      何涧没听清,想回身问几句,却和同样发呆的某人撞了个满怀。他下意识的搂上腰,却令人一个心神不稳,小兔子掉在地上,摔成碎片。同时何涧就看见那一双清亮的眼,蓄起水雾,可怜巴巴。

      “完了……”

      尚长安低头看了一会儿,挣开怀抱,蹲下去捡,结果被何涧一掌拍开。

      “不要了。”

      “我还没吃几口呢。”

      “再买。”

      何涧一把拉过他,回到刚才的铺子,毫不犹豫:“师傅再给我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兔子,对,红眼睛的。”

      男子微微欠身,与老师傅细致讨论小兔子如何诞生,说着说着竟然忘了身边还有个人。刚好尚长安可以趁机打量这人,看了半天出了清瘦也没有其他,便失去了兴趣。

      “我着急,我得赶紧回去了。”

      何涧见他要走直接将人揽过来,勾着他的肩膀,小声说:“你不是好奇吗,看看人家怎么做的。”

      两个人弯腰搭背,轻声细语,像两个小学生。何涧身上的香味淡淡的,像庭院刚发芽的青苔,丝丝清雅,不似他平时生人勿进。尚长安偏头看人专心致志,竟有点终老温柔的错觉。

      梦里不羡仙乡,是不是贪恋人间温暖?

      “做好了。”

      “做好了?”

      接过小兔子,何涧一把塞给尚长安,眼神催促。

      尚长安讷讷看着小兔子再一次回到手中,像饿了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

      “愣什么愣,赶紧尝尝啊。”

      再一次小心翼翼伸出舌尖舔了一口,糖浆独特的甜有些蜇的慌,蜇的尚长安心里生出些奇怪想法。

      “谢,谢谢。”

      “这回可以走了?”

      缓过神赶紧点头,尚长安看着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差点带走一阵风。

      回当铺的路其实很短,却被一前一后两个人走出了芊芊小陌的感觉。到了门口,何涧将手里的点心盒子一股脑全塞给尚长安,颇有完成大业的轻松感:“得,你也到家了,我得找我家主子。”

      “哟,何师爷。”

      尚长安还没等臊白何涧,就让谢忠拦了话头。谢忠过来施了一礼,客客气气的说:“您家李把头走了可有些时候了,具体去哪儿不清楚,但是瞅着往西边去了,您还不去找找?”

      “多谢。”

      转身要走,何涧没多留恋,反而是尚长安叫住了他。

      “哎,钱怎么还你?”

      还钱?狐疑回头,看着小孩儿一脸认真,加上薄唇沾了层亮晶晶的糖,看着可人,何涧噗嗤笑了出来。

      “不用你还,下次见我态度好点。”

      “喂,我怎么态度不好了?”

      薄雪般的身影没做多留,转身抖了抖袍子的下摆。尚长安立在门口看了半天,想起一句话。

      大隐隐于市。

      何涧的书生气不像谢图南那么扎眼,站在人堆里儿也有种“泯然众人”的普通。

      林东从国民饭店出来的时候,何涧在大太阳底下已经等了半天,身子本就不太强健的何师爷现在脸色蜡黄,脚底发软。

      “把头。”何涧见林东出来了,拱手作揖。

      “怎么不进去等?”林东纳闷这人干什么呢?大热天的跑太阳底下晒肉干。

      “我刚才擅自和人出去混了一阵,没耽误把头的正事吧。”何涧一边跟着林东往南走,一边问。他本以为林东会和谢图南聊很长时间,所以才敢带着尚长安去祥德斋买零嘴,结果这一回来人就不见了。

      还好他脚程够快。

      “没耽误,我本来跟谢图南也没什么聊的。”林东看着午后人不太多的街道,眯缝着眼睛看天上的太阳。吃饱以后能这样安安稳稳的逛会儿街在这样的乱世也算可贵。

      皱眉听着周围的叫卖声,却越来越心无旁骛。林东背手在前面走的不快不慢,抬眸一瞥,刚好瞧见一家当铺。

      “我问你,谢五爷和少谢爷怎么选?”林东对刚才谢辛运的提议有些动心,但他也看好谢图南。

      谢图南非池中之鱼,总有一天是要跳龙门的,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跳。如果他答应谢辛运眼前的好处就已经够了,他不知道谢图南会给他带来什么。

      未知的利益似乎更令人心动。

      何涧长了一双呜凤眼,乍一看起来觉得有些冷酷无情,但更多透露着精明。他看了一眼林东的背影,然后垂下了眼睛。

      “爷想听真话?”

      “不然呢?”

      两人大概走了十几步,何涧才缓缓开口。

      “左右逢源是为良策,可如今来看先靠向五爷比较保险,只是事情不做绝。”

      “我以为你会说帮扶少谢。”林东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下瘦削的何涧。

      “你不是跟那个尚长安关系还不错吗?”

      何涧听见尚长安三个字的时候,僵硬一笑。

      “才认识几天而已,连朋友都算不得,我是把头的人,您问我,我自然要好好回答。不敢说赤胆忠心,可我也知道是谁给我饭吃。”何涧毫不畏惧的看着林东。

      一主一仆早就习惯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试探,说完相视一笑,只当是个无聊的玩笑。何涧的忠心早就不用质疑,但林东还是喜欢逗逗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可以跟任何人交朋友,就是有一点,我们跟谢家五爷的关系你也知道,他管谢家盐运,跟你那个小孩儿还有他主子的关系就没那么好了。你自己留意。”林东说这话本是和他打趣,没想到何涧反应实在强烈了些。

      “您不喜欢,我以后不与他来往就是了。”

      林东也不知道何涧为什么那么紧张,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虽然一张面皮绷得紧,可面容之下地动山摇早就快把人震死了。

      衡量之下,林东只干巴巴的宽慰了句:“没那么严重。”

      “嗯。”

      而何涧想了半天,也只想到这一个字可以概括现在的心情。

      多年累积的淡漠之下,因为一个人裂出黄土高原。他待林东继续往前走时收回了笑容,脑子却怎么也跟不上了一样。

      按理说究竟选择少谢还是谢五爷,对于码头来说都没所谓,可是这件事在何涧心里就好像被蚂蚱啃了,破破烂烂没有头绪。

      恍惚半天才找到原因,原来他怕城楼失火殃及池鱼,万一谢图南身败名裂……

      尚长安该怎么过活?

      何涧低头看了一会儿,捏紧了拳跟上去。

      自从谢图南当众鉴宝出了一次名,谢家当铺的生意和口碑在街坊左右都传开了,生意自然是好,只是每天变得更忙了,尚长安也得跟着他东走西逛。

      谢图南自那也没见过林东,一晃就是两个月。

      六月的天,小孩的脸。谢图南看着外面阴云的天空,这才下午就已经黑的快看不见人了。南院里干净雅素,养了许多花草,还有一棵酸枣树。

      酸枣树就在院角,谢图南时不时去看看它,难得今天有时间,他想给树修理修理。

      “爷,我刚才看见五姨太房里的人拿着东西出去了,是一张房契。”尚长安从院外回来,谢图南平时不管他去哪里玩,只要不惹事就可以。

      “好不容易攒了一套院子,现在舍得出手?”谢图南早就知道五姨太私藏钱财,在外有一套院子。

      “亲娘有钱儿子花啊,何况是那么个好儿子。”好儿子听来难掩讽刺,尚长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嘴一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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