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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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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师爷……不敢高攀。”他哼了一声,快迈几步想甩掉身边的人,结果何涧还是不依不饶贴上去。
谢忠笑着看了俩人一眼就去看铺子了。
“时间还早,咱们去祥德斋吧。”何涧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一点的小男孩儿,说话时候发稍一颤一颤的可爱的很。
“不去,没钱。”
祥德斋是天津有名的点心铺子,从早到晚门口都像过年一样,别管是待嫁闺中的大小姐,还是尚长安这样十几岁的小伙子都爱吃里面卖的桃酥,杏仁酪。
尤其,这尚长安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两头牛拉着,脚插泥地能当爬犁。
“哎,我有。”像是算准某人不会拒绝,何涧一把拉住要出门的尚长安,拿出自己的钱袋子递过去。
手掌有些冰,激的尚长安想逃。
“你……有话好好说……”
轻轻一挣,显得小巧极了,何涧一个没忍住,上手刮了下小孩儿的鼻头,换来一副吃惊的大眼睛。
何涧心情颇好的揶揄道:“你以为我想干什么?看你可怜,想带你出去玩玩,要是害怕就别去了。”
那人一勾唇,池水落入木樨,星星颠颠的波光。顶着外面大白的日光,看起来更加虚幻。尚长安一直认为何涧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那天在南城这人凶狠极了,小身板看着文雅,可是一手一个抡人的时候可不含糊,你看他脸上没有二两肉的样子,指定心狠手辣,凶煞万分,可是这人一笑起来竟也像今天的太阳,三月里第二次变暖。
“去不去?”何涧一脸玩味,还在勾引。
“那好吧,先说好用你的钱。”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尚长安摸摸自己空空的肚子,只惦记着吃就让人骗走了,没注意到某人的手不安分的搂上他的肩膀,出门的时候又悄悄放下。
谢家的典当行终于恢复该有的端庄寂静,只剩楼上一间有声音。
“合作?您管的是典当铺跟粮铺,跟我的码头没什么关系吧。”所有人都走了,林东就在这一方小屋里踱来踱去,懒得没话找话。
冷静注视面前的摇晃来摇晃去的人,谢图南淡然的说了句:“我想接手谢家的盐运。”
这回换林东无话可说。思虑片刻,不屑一笑。
“您跟我说这个合适吗?辛运与我有提携之恩,我们平时交情不错。这要是万一…… ”
“没有万一。”
林东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人噎了一遭,很快恢复若无其事,走到谢图南身边,故意压下身子。这个动作的侵略性不言而喻,可笑的是谢图南没有躲开。
“说不准,你不怕我为了你五叔阻挠你?”
“有何可怕?”
谢图南抬起眼看着离自己就剩一寸的林东,没有躲开。林东的身上带着烟草味还有码头汉子独特的味道,谢图南好像还闻到一股烟花柳巷的胭脂味。随即皱了皱眉。
“再说,您不会,我相信您。”不悦也是一时的,谢图南不关心林东在外花名如何。毫无顾忌的对上那人的眼睛,笑的灿然,生生逼人后退。
林东觉得没趣,抓了抓头发。谢图南实在太稳了,那种从容让林东觉得踢上个硬石头,他转身东张西望。
“就算不管你的家事,我也不一定非跟你合作。”
林东负手看墙上的一对文联,字写得丰厚雍容,柔中带刚。
“既然不一定,那就看我能不能把它变成一定。”
“以谢爷如今的情况跟我说一定,有点太自信。”
话虽伤人,但林东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谢图南是个什么都没有傀儡,现在谈条件未免有点异想天开。
谢忠刚收的湖笔还没拿走,林东低头就瞧见了柜子上的托盘,身后的谢图南谢图南稳稳坐在朱漆凳子上,默默品茗。
“这是湖笔,还是羊毫。”拈起笔杆看了看,虽然他不舞文弄墨,毕竟是码头上的把头,也见过好东西。
“是,手下刚收的。”
“爷准备留着自己用?”
“还是按规矩送回谢府。”谢图南起身过去,不知道林东为什么突然对一支笔有了兴趣。
“不喜欢?”
“喜欢,但是它不属于我。”
怎能不喜欢,一只绝世好笔也得落到好人手里。两人并肩看这一只笔,却是不同的角度,谢图南心中期待坍塌成泥,只能凭多年淡然伪装。
“不用送回府中了,我买了。”林东一本正经拿着笔对空描了几下,然后将笔放了回去,摸向自己胸口。
谢图南刚想说几句场面话,结果被人嫌他京戏走台步。林东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拍在桌上。谢图南被这突如其来赠送弄的摸不到头脑,一个反应不及,话就掉了,一时间想不起来说些什么。
“笔您留着,就当我送您的。”林东对着谢图南的眸子不徐不疾地说,没管谢图南明不明白,手里的笔直接拍在了谢图南的胸口。眼神里的不屑斑斑可考,回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合作?林东还不太想跟少谢爷合作。连一只笔都拿不到手,只知后退不思进取,又有什么资格跟他并肩? 拖泥带水向来不是他的风格,谋权可以,但是也不能让等的太久吧。
说到底他还是对谢图南这个人抱有期望了。
门嘎吱一声关上,墙上的字还是那副字,可赏人的心思却散到九霄云外。
谢图南手里攥着笔,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林东刚才上下打量的眼神真的凛冽,那种傲视众生的感觉让他有些恼怒。那种苦心经营遇到难关,又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不怪林东看不起他,在谢府他谢图南就是个注定要废掉的棋子。谢图南这个棋子的命不如他那个混子,最起码林东不会被人抛弃,而他随时随地都会因为谢圣焘的一句话流离失所。
三十年前那些人把他接回来的意思,这些年谢图南也慢慢看清楚了。
谢图南的父亲是家中行大,早早去世,二叔襁褓夭折,三叔死在战场上。谢家五个儿子战乱还没过就死了三个,谢老爷子眼光如炬早就预料到剩下的两个儿子定会在这深宅中斗个你死我活,他偏向小儿子有意让小儿子接过管家的印,可是四儿子呢,老四肯定要抢啊?
得有个人出来当替死鬼,当他们斗争的牺牲品。
而谢图南‘幸运’的成为谢圣焘给谢辛运培养的垫脚石。
想到这里,突然笑出声来。
凭什么!
一把撅断上好的毛笔,顺着窗子丢出去。楼下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谢图南扶着窗框脸色铁青,呼吸不畅,胸口起伏。鸦羽般的睫毛不断翕动,却没有一滴泪水流出,再抬眼,情绪已经收回大半,他还是那个没心的木偶,笑对所有挫折。
冷静下来,有些事还要接着盘算。
他从不怕别人瞧不起他,因为他有信心让这样的日子过去。但是林东的轻蔑似乎点燃他多年积攒的隐讳,一把火在心里烧了个天翻地覆。
“眼下勾践尝胆罢了。”谢图南冷哼一声,“总归叫你看看,这码头我拿不拿的到。”
林东出门没见何涧,也没管人去哪儿了,直接去了两条街以外的国民饭店。
门脸上鎏金的1923豪华大气,二楼包间更是华贵非凡,林东亮了身份从一旁楼梯上去,脸色淡然,似乎跟谢图南的暗里争执从未发生过。
“谢五爷在哪一间?”
“您随我来。”
这里尽是些洋人,喝杯水都死贵,林东也不知道谢辛运喜欢这里什么。屏风推开,纨绔子弟谢辛运一身西装坐在那里正在看报纸,悠哉悠哉。
林东也不着急,慢慢悠悠的走到人身边落座。
“谢五爷,饭都点好了?”
“东子你快来看。”谢辛运头也不抬,一个劲的招手让林东过去。林东没办法依人倾身,仔细看他手里指的那一块。
“袁家小姐要嫁人了?”原来是袁绘嫁女,还是跟一个有名的政界人物。
林东倒不是喜欢这个袁家小姐,他只是关心袁绘。
谢辛运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小声问道:“你可知道她要嫁谁?”
“我他妈上哪儿知道去?”
一抖报纸,指着另一个名字:“看看,靳云鹏,新上任的市长,巧不巧?”
林东敲敲桌面,摇了摇头。
“嫁女这一招并不高明。”
“这个老滑头哪里是嫁女儿,这是卖女儿。”谢辛运把报纸压在桌面上,拉着林东聊这些秘辛。
“新上任的靳云鹏都多大岁数了,还迎娶娇妻?这回他袁绘明摆着要准备黑白通吃了,那你呢?”
话里话外说的不过是城南的地界分配,要不就是那袁绘称霸,要不就是林东独揽大权。面对谢辛运的诱导,林东不置可否,眼神飘向对面墙上的油彩画,是一个女人站在田埂上,背影看着修长,叫人莫名想起谢图南来。
一身素到可以出家的大褂,就能衬出修长的身型,外加出尘的气质。
但林东知道这个表面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在想什么。拿到谢家的所有产业,说到底内里还是没有脱俗,只有外壳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