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五步以外的尚长安见此情景,瞬间红了眼睛,刚往前一步就被谢图南背在身后的手摆了回去。

      “不累。”语气一如往常,人畜无害。

      “你知道大家都不喜欢你……”

      “知道。”

      谢辛运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痛快,松开手干笑两声:“你竟然还知道。”

      迎春花被人揉碎了扔到一边,领子上也沾了不少淡褐色的花汁子,谢图南轻轻拂过尴尬的痕迹,敛眉垂目,“当年本不该把我接回来,爷爷可怜我在外流浪,特地让四叔去省外接我,如今我已经长大,在谢府白吃白喝了三十载,五叔担心我会惦记家里的财产。”

      “不,是盐运。”谢辛运抱着手臂在一旁纠正。

      “一回事。”

      “所以我不希望有人染指盐运,几年前爸爸就已经把它给我了,也嘱咐我好生照料。”谢辛运声音忽然转了个调,随后说出废话之后的真理:“我会好好做生意,不劳任何人费心,城南你还是少去为妙,那地方混星子比野狗还多,谁能保证你性命无忧呢?”

      说罢,谢辛运脸上挂着说不明的笑容,独自进了北院。这人前脚刚走,尚长安就一脸担忧的围上来关切:“爷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谢图南随手整整衣襟,刚才的温顺劲儿化成一股子清冽,“他还不敢动我。”

      “五爷是不是知道……我们去过城南?”

      眼看着快吃早饭了,谢图南一边进了北院,一边换上自己准备好的伪装,小声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尚长安吓得差点大叫:“那您还敢去涉险?”

      “总不能因噎废食吧。”走到月亮拱门时,谢图南看了看陪在它旁边的几棵竹子,手指擦过一片叶子,跟人打招呼一样,目光里好像还能依稀看见些许笑意,对尚长安吩咐:“一会儿收拾下给它浇浇水。”

      说罢,他就好像忘记了刚才的所有不快,大步进了中堂。

      谢图南到了进了屋,老爷子还没起,谢辛昭坐在桌子旁看报纸,谢辛运则一脸无害的坐在一旁玩手指头。

      “四叔。”

      谢辛昭年龄不小,已经眼瞅着快五十了。瘦削的脸上架着副眼镜,对着两个小伙子微微一笑,然后接着低头。

      谢图南对着谢辛昭:“爷爷还没起?”

      “嗯,里屋换衣服呢。”

      闻言,谢图南垂手立在一旁,不做声敛了眉目等人出来。不大一会儿,一声咳嗽,谢辛昭两个人连忙起身。一个老头子从里屋走出来,身边还陪着一位美妇人。

      “爹爹,娘,你们可千万注意身体啊。”谢辛运从五姨太手里接过自己父亲,把老人家扶到桌旁坐好。

      “嗯嗯,我们没事,你的屋还冷吗?这几天倒春寒还挺严重。”老人捋了捋胡子,豺豹似的眼扫过在场每一位,剪掉辫子的头发有些散乱。

      谢辛运略显亲昵,还给老爷子顺头发。

      “不冷了,点上炉子了。”

      “老四你们呢?”老爷子抬头,眼神里的东西变幻莫测,看向圆桌上的另两位。

      “回父亲话,不怎么冷。”

      “回祖父话,不冷。”谢图南恭敬地站着。

      “那就行,吃饭。”

      五姨太扭着腰肢走过来,风情万种地给老爷子布菜,嘴里还不停念叨:“小五,你父亲这几天很担心你的身体啊,可千万别冻坏了。”

      冻坏了?

      谢图南闻言想笑,最后勾了勾嘴角。门外的尚长安听见这句话,小脸拉得老长。

      谢辛昭屋子里的煤炉从入冬以后就没断过,他冷,其他人就得冻死!

      老爷子心疼小儿子,这是全天津都知道的事。可是当着全家的面说出来这是给谁难看呢?

      给他谢图南。

      他听着刺耳的话,喝着碗里的粥假装听不懂。

      “知道了,妈。”谢辛运笑的像个小孩,乖乖夹走最后一个肉馅的馅饼。

      而谢图南看着桌上各式各样的早点都只有三份,心下了然。

      各式三份,谢圣焘一份,谢辛昭一份,谢辛运一份,剩下的人都不能分得一杯羹。他吃了一个,桌子上就有一个人吃不到,谁会愿意吃不到?

      可偏偏有人不知见好就收。

      “文栖怎么不吃啊?”五姨太的脸真跟狐狸似的,谢图南笑着喝粥没答话。

      这话问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坐在离老爷子最远的地方,默默吃着早餐,这是谢图南给自己定的规矩。眼前的所有人与他无关,除他以外的人才是一家子。

      他谢图南没有家,他的至亲早就死了。

      如今看来,也不怎么需要。

      一顿早饭食不知味,收拾一番,谢图南照常去看铺子。外面日头圆圆的像个饼,照的人有点饿,于是尚长安路上买了好几个热乎包子,吃得满嘴流油。而谢图南入定般闭目养神,坐在后座闻着包子香。

      “长安,你吃的有点多。”半晌,终于是被人的包子勾走魂。

      尚长安狗腿的拿出一个热腾腾的递给谢图南,嘴里含糊不清:“爷,您来一个,可香了。”

      谢图南接过来咬了一口,小心的吸掉汤汁,眼神瞟向窗外,“最近生意怎么样?”

      “都挺好的。”尚长安给司机也塞了个包子,漫不经心,“总之就那么回事,谢家也不指着咱们这两间铺子出钱,大概齐……不差账就得了。”

      听着身后的人不置可否,尚长安就多说了两句:“我看也不用天天出门看铺子,忠叔经验丰富,肯定不会给您丢人。”

      大包子十八个褶儿,尚长安一口气吃了六个,最后一个咬进嘴里,他才发觉身后没了动静,回头一看谢图南竟然吃完包子睡着了。

      眉宇间尽显疲惫。

      谢图南管着谢家的典当铺和粮店,看起来轻松实则不然。典当一行规矩繁多,并不十分好做,好在谢图南心细,方方面面打理得井井有条。

      尚长安叹了口气,将油纸丢处窗外,嘱咐司机慢点开,罕见闭上了他那张成天不闲着的嘴。

      谢图南一路上做了个短暂的梦,他梦见自己蹲在码头边上看水,然后映出另一张人脸……

      路上拥挤,司机一踩刹车,把后座的人从梦境拉回现实。路边的建筑物这两年逐渐迎合洋人的口味,常常是洋楼花园,电线铺在人的头顶,瞧着压抑的很。

      谢图南正为国情叹气的功夫,车子稳稳当当停了。

      车一停,尚长安赶紧从前面跑下来给谢图南开门,两人买过门槛上了二楼,掌柜的拿出昨天的账薄。

      “谢爷,您先看着,我给您拿件宝贝,是昨天收的。”

      谢图南摘下帽子,喝了口茶,简单的看了看账。这位掌柜的是从谢府出去的老人儿,谢图南平时很倚重他。

      老人转身捧了个托盘,托盘上放了支毛笔。

      “善琏湖笔?”谢图南才看一眼就看出这支笔有多珍贵。

      “峰颖如此,除了羊毫我还真想不到别的。”谢图南欣喜道。

      湖笔中的羊毫制法独特,要取羊腋毛来制。谢图南摸过笔杆,不用再看确实是精品。老谢忠弯腰曲背,一脸高兴,他知道谢图南喜欢文房四宝,昨天收到了一直留着没敢给外人看。

      “而且这支笔不算当,就算卖的。”

      老人兴致勃勃地解释来历,笑眯眯的将托盘夹在腋下,很明显他想留给谢图南用。

      谢图南看过笔轻轻摇头,他明白谢忠留下这支笔肯定花了大价钱。

      但是

      “包好给老爷子送过去吧。”

      谢忠听说要给老爷送去,眼睛瞪得老大。

      “您不留着?”震惊也惋惜。

      “我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手指滑过杯沿,谢图南心里明白这支笔他现在还不配用。

      家里是谢圣焘的天下,凡是最好的东西流落他处都算是喧宾夺主。老谢忠想了一会儿,通晓谢图南心意,没再多嘴。

      “爷!”

      尚长安刚才趁着两人谈话溜了出去买点心,谢图南纵着他去了。没想到这家伙上楼的声音还敢这么大,看来得好好修理一回,否则真是小树不修不直溜。

      “爷!”

      “怎么着?冒冒失失的。”谢图南皱着眉头看尚长安怀里揣的鼓鼓囊囊,嘴里还有没吃完的渣子。

      尚长安:“下面可热闹了,旁边林狗二他们家门口好些人。”

      翻了翻账册,谢图南漫不经心的答道:“热闹有什么,皇会没看够?”

      “不一样,这次有爷想见的人。”尚长安忌讳旁人还在,只提了个谢图南想见的人,还不停的眨眼睛。

      谢图南见状挑了挑眉,撩开大褂起身跟着尚长安下楼。

      “什么人?”

      “去了就知道了。”

      凑热闹永远是人山人海,大家伙儿的好奇心恨不得成天写脸上。谢图南不爱凑热闹,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要不是那句有他想见的人,估计他死都不会来。

      林狗二家的当铺早就挤不下了,站到街上一大群。幸亏谢图南个高,顶着门框好歹能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一个小厮面色虽无不常,但看得出来压力很大,门口人太多了,干活的怕惹是生非,而另一个管事的可不那么想,声音高的顶破天。堂中坐着一个男人,带着草帽独留背影,虽然坐姿不羁,但是气势很足。

      “您说您这是为嘛?拿着个破烂来非说是嘛古董,一蝈蝈笼子能新鲜到哪儿去?”林狗二家的伙计正在那里大放阙词,何涧立在铺前不吭声响,旁边椅子上的贵客,全程不讲话。

      “我们家主子说了,这笼子不是凡品,您去三里以外扫听扫听,哪儿也没这么低的价。”何涧受了嘱托站在一旁。不厌其烦地解释。

      顺着声音看见何涧,谢图南就明白椅子上坐的是何方神圣,不禁多看几眼。万万没想到,他在谢府千算万算,日思夜想的机会近在咫尺,只不过被包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想着自己不好挤进去,谢图南在尚长安耳边说了几句话,小孩儿一句得嘞紧忙跑进去。

      毕竟狐假虎威他最在行。

      “哎呦,我说你们家主子没教你当行的规矩,这东西不管贵贱都能当啊。”

      小伙计一见是尚长安赶紧给抬了把椅子。隔壁谢家的产业权势滔天,邻里邻居该尊敬得尊敬。

      “安哥儿,您请。”小厮讨好的用衣袖擦了擦椅子,让尚长安落座。堂上正对着的是林东,屁股下面压的是黄花梨的椅子,尚长安心里一盘算,大概明白他报了什么价。

      管事的见尚长安一脸深沉,心里开始犯嘀咕,面上勉强搭着“ 真不怪我们,这笼子的确不值200大洋。”

      尚长安也不理小伙计,直接拿过蝈蝈笼子假装看了一番。

      “我看呐,你们这次要栽了。”冷哼一声,也不管林东审视的目光,尚长安对着门口的父老乡亲们举起手中的笼子。

      “这笼子不是别人的,正是蛐蛐大王曲大仁的东西!”

      所有人听了这话都面面相觑,很快反应过来,人生喧闹。蛐蛐大王谁不知道,以前满天津卫有名的人物,养蛐蛐高手,逗蛐蛐一流啊。

      要是他的蝈蝈笼子别说200块,就是再加200块也不多!

      “且看这笼子外围已经包了浆了,用的人肯定十分喜爱,各位再看,笼子是照湘江打鱼的伸缩笼编的,只要轻轻一按笼口。”说着按了一下。

      笼口立刻锁住了。

      当铺的人看眼珠子都快滚出来,何涧在一旁揣手眼含笑意的看着尚长安。小孩儿举高炫耀的样子的确招人喜欢,天真烂漫又不是傻憨憨,明亮的像一朵小橙花。

      “这样的笼子多了去了。”小伙计见事不好赶紧解释。

      “看看笼口再说话。”人群中出来一人,大家一听有懂行的,赶紧给让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