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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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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墨接过柴刀。麦子朝柴房一努嘴说,“斧头还在里面,你自己拿。很久没人用了。”
“我看你家好像没有男丁?”阿墨好奇地说,“那边院子里坐着梳头的老人家,是你奶奶?”
他望着坐在廊檐下敞开衣襟的老妇人,似乎看见她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某种神秘的微笑。她的两只□□干瘪下垂到了肚脐,用枯黄的手拿篦子一遍遍梳理披散在胸前的灰发,那样长的头发一直拖到地上。
麦子说,“我母亲在一次雷劫中过世了,父亲惹了官非被关进树牢。家里只剩我和奶奶。”
“树牢?”阿墨饶有兴致地问,“还有这种地方。”
“在大雪山下的孤神殿外,有一棵千年老槐树,树上用红绳挂满瓶子,每个瓶子里都镇着一只被判有罪的狐。”麦子说,“人们便称之为树牢。”
“你父亲犯了什么罪?”
麦子表情变得冷峻,沉默了一会说,“这和你无关。你等下,我去升哥家帮你借刀。”
工具准备好之后,明清远说,今天时间已晚,大家休息休息,养足精力明天再去竹林吧。
第二天,一行人到了无定河边的竹林,忙活起来。阿墨和阳楚威、雷车砍竹,少将军师等人削去竹子上的细枝,肥象等人再将被削成光杆的竹子拖去河滩上,明清远和葵田用麻绳将竹子并排一根根捆绑连接。
“没想到你身材虽瘦小,干起活来还挺利索。”将军说。
阿墨一边挥舞着柴刀一边喘着粗气说,“将军怎能以貌取人。我阿墨,是穷人家出身,什么粗活重活没干过。虽然跟着少爷伴读后,就干得少了,但底子还是在的。我还拜过师学过武。”
“真的?”将军说,“那我真是小瞧你了。找时间你得和我切磋一下。”
阿墨说,“在大将军眼里,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算什么,我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你别一口一个大将军。叫我阳楚威。”
阿墨停了手中的活计嗔笑地看着他,说,“阳楚威,阳大哥,阳哥哥,行了吧。”
将军笑了,也停下动作,喘着气说,“太热了。”说罢就单手将衣领扒开,露出大半厚实鼓涨的胸肌来,湿蠕的汗水让他白皙的皮肤显得油光水亮,难以置信一个长年征战沙场的将军会有这样光滑雪白的皮肤,比少爷还要白。
阿墨丢下柴刀,不甘示弱地将两手从层层交领中间伸出来,一下子就如蜕皮般将上身的衣服扒开,像剥开一个橘子,露出精壮白嫩的上身,薄薄的肌肉线条十分优美,窄窄的蜂腰,若是用将军的大手来丈量,恐怕不足盈握。因此,他的整个上身呈现出惊若天人的倒三角形态。
二人将上衣扎进腰带,光着膀子再次砍起竹子。阿墨注意到将军起伏运动的健壮手臂,真和自己的小腿一般粗。
明清远半跪在地上,用力踩住做了一半的竹筏,将麻绳牢牢地绕了一圈圈系紧打结,却突然看到地上冒出一双穿流苏绣花鞋的脚,抬头一看吓一跳。
“我是魅魅。”女子用手指头缠绕着胸前一绺发丝,似笑非笑地说。
“你来干什么?”明清远站起来警惕地留神着她腰间的弯刀。
葵田也将手默默放在腰间的刀鞘上。
“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魅魅说,“我是来告诉你,我不会再找你要解封咒了。你也别想再跟我们要蟠桃。魍魍已经将蟠桃贡献给孤神了。”
阿墨和阳将军等人已经砍够竹子,拖着竹竿从竹林走出来,到了空旷的河滩上。
魅魅扭了扭身子说,“好多男人啊!你们这些人衣衫不整的,躲在林子里干什么勾当……”说罢嘻嘻笑着化为一阵烟,随风消散。尖锐的笑声却久久地在空中盘旋。
阿墨扔下竹竿跑上来抓着少爷的手臂说,“少爷,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明清远紧紧按住胸口,说,“她给我下了毒。我现在浑身发热,犹如万虫钻心瘙痒难耐!”
阿墨有些迷惑地看着清远颤抖的嘴唇说,“什么毒?”
“啊!”少爷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抱着双臂说,“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浑身都很难受,我觉得好渴,水!我要喝水!”
“我们都没带水啊。”阿墨着急起来,只能跑到河边用双手捧了一掬河水来。
明清远就着阿墨的手掌伸出舌头舔了舔,“这水好甜。”然后一下子吸干了,又舔舔阿墨的手心。然后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
阿墨才知被骗了,窘的满脸通红,耳朵都烫了起来。
将军却冷着脸说,“竹子都砍好了,我看这里不需要帮忙了。我们走!”
“哎,别走啊!”明清远起身大叫,“你们这些人真没长性,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阿墨也拉长着脸,远远望着将军一行人离去的背影。
两人都不再说话,蹲下身埋头仔细地扎好了竹筏。
阿墨将竹筏推入水中抓稳边缘,少爷就提着一根划水的竹竿站上去。阿墨也跟上去。
“少爷,我们就这么走了?”
“是的,就这么走了。”
“你不想把蟠桃要回来吗。”
“身外之物。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强留也没用。”
阿墨沉默了一会说,“这条河看上去好宽,将军说有十多里呢,简直跟海一样。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游过来的。果然当兵的人体力就是异于常人……”
“整天就知道将军将军,我看你是丢了魂了。你要是想留下来,”清远顿了顿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说罢将手中掌控方向的竹竿交给他。同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许是河上蒸腾的水汽蒙了眼睛,阿墨隐约看到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不。”阿墨说,“我这条命是少爷给的。除非你不再需要我,否则我不会离开你。”
当时已是傍晚,一轮黄澄澄的太阳放射着无数光剑斜插入水,不知什么名字的鸟,贴着水面缓缓飞行,逐渐远上天穹只剩下点点闪动的黑影。两人站在竹筏上,漂浮在白茫茫的辽阔大河上,恍惚有泼墨写意画的梦幻感。
清远微笑,仰头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可惜这美景何其短暂。”
“少爷,”阿墨皱眉说,“我们已经划了很久了。明明彼岸就在眼前,为什么就是到不了?感觉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